2、十八岁那年的四个“正常人” ...
-
六年前，开学日。
九月一日，南城一中。
姚一白咬着牛奶吸管，晃进高三（1）班教室时，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诡异。
平时闹哄哄的早自习，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教室最后排——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身上。
周言。
这是姚一白后来才知道的名字。
此刻她只知道，这个穿着崭新校服、连书包带子长度都调整得对称的男生，正坐在她斜后方的位置，低头看一本……《刑法总论》。
牛奶吸管从姚一白嘴里掉出来。
高三，开学第一天，早自习，看《刑法》？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男生察觉到视线，抬眸。
四目相对。
姚一白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眼睛真黑。和他的脸一样黑！
第二个念头是：他看我的眼神，怎么像在审犯人？
周言看了她三秒，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那盒牛奶上。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校规第七章第三条，禁止在教室食用任何有色饮料及乳制品。”
姚一白：“……？”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纯牛奶，又抬头看看他。
“这是白色，”她真诚地指出，“不是有色饮料。”
周言：“乳制品也在禁止名单。”
姚一白：“可这是早餐……”
“校规没有例外条款，”周言合上《刑法总论》，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没收。放学后去德育处领取。”
姚一白盯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像艺术品。
也像镣铐。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同学，”她把牛奶盒递过去，在他接住的瞬间，指尖“不小心”一松。
“啪嗒。”
半盒牛奶，精准地泼在了周言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上。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周言低头，看着鞋面上那片刺眼的乳白，沉默了三秒。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姚一白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裂纹。
像完美冰面下的第一道缝隙。
“姓名，学号。”他开口，声音冷了一度。
“姚一白，002，”姚一白歪头笑，“怎么，要记我过？”
周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用钢笔在上面工整地写下：
“9月1日，早7:15，姚一白（002）违反校规第七章第三条，且故意损毁他人物品。”
写完后，他抬眼看她。
“根据校规，累计三次违规，需义务清扫教学楼厕所一周。”
姚一白：“……所以？”
“这是你的第一次，”周言合上本子，语气平静，“还有两次。”
姚一白盯着他那张一丝不苟的脸，忽然觉得手痒。
想把他那本破笔记本抢过来，撕个粉碎，然后看看这张冰山脸上，会不会出现其他表情。
但她忍住了。
因为铃响了。
班主任老刘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同学们，今天咱们班来了三位转学生，”老刘笑眯眯地说，“来，自我介绍一下。”
第一个，就是周言。
他走上讲台，站得笔直，声音冷冽：“周言，言字旁的言。今后请多指教。”
第二个，是个笑容温软的男生。
“大家好，我是李沐，”他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木子李，沐是沐雨的沐。希望……希望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姚一白托着下巴，看着李沐。
这男生，长得真好看。
不是周言那种冷峻的好看，是……像春日里第一朵绽放的花，清新、柔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李沐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这朵花，是不是太好摘了？
第三个转学生，让全班女生倒吸一口凉气。
苏杭。
他穿着熨帖的校服，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温和深邃，站在讲台上，像站在颁奖典礼的红毯上。
“我是苏杭，苏州的苏，杭州的杭，”他微笑，声音温润如玉，“很高兴来到南城一中，期待与各位共度高三时光。”
掌声雷动。
尤其是女生。
姚一白也跟着鼓掌，但眼神却落在苏杭那完美无缺的笑容上。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副精心描绘的面具。
让人忍不住想……撕开看看。
自我介绍结束，老刘开始安排座位。
“周言，你坐姚一白后面那个空位。李沐，你坐第三组第五排。苏杭，你坐……”
“老师，”苏杭忽然开口，笑容温和，“我可以坐姚一白同学旁边吗？”
全班寂静。
姚一白挑眉。
老刘愣了愣：“呃……姚一白旁边是林旭……”
“我和林旭换吧，”一个女生红着脸站起来，“我坐后面去。”
苏杭对她微笑：“谢谢。”
于是，开学第一天，姚一白的“人际关系网”就变成了：
前面：林旭（原来坐的女生戚晓晓，现在跑去当周言同桌）。
左边：过道。
右边：新来的完美转学生苏杭。
后面：新来的冰山纪检委员周言。
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忽然觉得，这个高三，可能会很有意思。
但还不够有意思。
因为她还不知道——
此时此刻，林旭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新生名单。
指尖在“姚一白”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梧桐。
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意。
他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姚姬娘娘……”
“这一世，阿旭一定……把汤熬得甜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八岁那年的四个“正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