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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了,也不得安宁 姚一白死了 ...

  •   姚一白死了。
      24岁。
      死在父母以爱为名的‘合适’里!
      死在前任李沐‘怀疑’里!
      死在手术室里那声“全麻”!
      死在等待无果、信任崩塌的万念俱灰里!
      姚一白的魂魄轻飘飘浮在新立的坟头,黄土还带着新鲜的湿意。
      月光下,墓碑上“姚一白”三个字刻得生冷,边缘未褪的石粉混着泥土。
      风卷着草叶掠过坟包,“沙沙”声像叹息。
      荒郊野岭的风带着独有的寒气,钻进魂魄的每一处缝隙。
      阳间的一切都成了隔世云烟,她像个局外人,看着潦草的坟茔,心里只剩麻木。
      夜空中的星月被云层覆盖,四下只剩虫鸣,一声叠着一声,坟地一片孤凄。
      姚一白以为,白天的葬礼本就寥寥无人,往后这荒坡上,估计只有野草会来与她作伴。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裹挟着满身酒气与风尘,跌跌撞撞闯进了坟地。
      姚一白的魂魄猛地顿住。
      周围的虫鸣也戛然而止。
      是李沐。
      姚一白的前任。
      在她揣着孕检单满心忐忑时躲躲闪闪,在他母亲堵上门逼她打胎时沉默不语,在她躺在手术台上最需要支撑时,连一句问候都吝啬给予的怂包男人。
      他来得仓皇至极,连外套都没穿,单薄的白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沾着酒渍,头发凌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濒临崩溃的疯癫。
      他没有看墓碑,甚至没低头确认坟包的位置,刚站稳就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撞向半空——恰好对准姚一白魂魄漂浮的地方。
      姚一白惊得往后飘了半尺,透明的指尖不受控地蜷缩起来。
      他看得见?
      “小白……”李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嘶哑里裹着滚烫的泪,“我看见了……医院的记录,我偷偷翻到了……孩子、孩子是我的!”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是我妈!是你爸妈!他们合起伙来骗我!说孩子不是我的,说你早就不爱我了,说你心甘情愿打掉……我居然信了!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还怀疑你……”他突然哽咽着,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颊瞬间泛起红痕,“我怎么能怀疑你?你的第一次给了我啊!小白,你那么单纯,那么爱我,我居然相信别人的鬼话,怀疑你不忠,怀疑你……”
      后面的话被浓重的哭腔淹没,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湿冷的黄土里,膝盖砸进泥土的闷响震得草叶都在发抖。
      他朝着半空中的姚一白伸出手,指尖划过虚无的空气,像要抓住什么幻影,连带着手臂都在哆嗦。
      “小白!我知道你在这里!”他的眼泪滚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在颧骨处冲出两道泥泞的痕迹,“你听得见对不对?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更对不起你当初的信任!”
      他额头抵着地面,肩膀抖得像筛糠,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每一声都带着悔恨。
      姚一白飘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心碎到极致的男人。
      她该恨他的,恨他的懦弱,恨他的逃避,恨他让她独自承受所有苦难,更恨他那份轻飘飘的怀疑,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直到死亡都没拔去。
      可魂魄却不受控制地发抖,透明的眼眶里,毫无预兆地涌出泪来,滴在虚无的空气里,没留下半点痕迹,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原来他知道真相了。
      原来他终于想起,她曾毫无保留地爱过他。
      “李沐,”她轻声说,明知阴阳两隔,他听不见,“太迟了。”
      可下一秒,李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真的捕捉到了什么。
      他跪直身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丝绒盒子,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好不容易才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简单的素圈银戒,边缘还沾着点灰尘,像是被他攥了很久。
      “小白!”他举起戒指,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对着她的魂魄,一字一顿地说,“嫁给我!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可笑,你都已经……可我求你!嫁给我!孩子是我的,我认!我娶你,不管是活着,还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泪又一次滚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用一辈子弥补,再也不怀疑你,再也不懦弱,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姚一白的魂魄狠狠一震。
      重新开始?
      她已经死了。
      死在那场无人救赎的绝望里,死在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死在他懦弱的沉默与伤人的怀疑里。
      “李沐,”她缓缓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魂魄的轮廓都跟着泛起涟漪,“我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沐手里的丝绒盒子“啪”地掉在地上,银戒滚了出来,在泥土里转了两圈,停在他的脚边。
      他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瞪着半空,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话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可眼底却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你说话了!小白!你听见我了!你不原谅我……对,你不该原谅我!我是个懦夫,我该死,我活该!”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看,他弯腰捡起银戒,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缝间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好,”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又稳稳站直,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你不原谅我,是对的。但小白——”
      他后退两步,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又将目光定格在姚一白漂浮的方向,那眼神里裹着不舍、愧疚,还有孤注一掷的狠厉。
      “你等我。”
      “等我给你报了仇,我就来陪你。”
      “那些骗我的人,逼死你的人,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转身,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冲进夜色里,背影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空气中未散的酒气与血腥味。
      姚一白飘在半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魂魄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报仇?陪她?
      这个从前连保护她都不敢、还曾怀疑她的男人,如今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她还没从这场荒诞的“冥婚求婚”中缓过神,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比李沐的更沉,更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莽撞,一下下砸在寂静的夜色里,震得人心头发紧。
      姚一白抬眼望去,一道颀长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宽大的黑色风衣在夜色里翻飞,连脚步都踩不稳,却偏偏朝着坟包的方向,执拗地奔来。
      是周言。
      那个从18岁起就跟她绑在一起当死对头的周言。
      六年,整整六年。
      从高中校园到步入社会,他们见面就掐,话不投机三句就吵,她嫌他眼高于顶装模作样,他骂她浑身是刺软硬不吃。
      圈子里谁都知道,姚一白和周言是天生的冤家,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她总笑他黑,笑他嘴硬,气急了就喊他“老周”,而他,唯有在被她逼急了时,才会红着脸喊她一声“姚一白”,连名带姓,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温柔。
      她以为,她死了,周言就算不拍手称快,也绝不会踏足这里半步。
      可此刻,那个素来挺拔矜贵、永远把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在浓稠的夜色里竟晃得厉害,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重重碾在松垮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瘦了太多,风衣空荡荡地裹着单薄的身子,领口松垮地滑到肩头,下颌线的棱角锋利得硌眼,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只剩掩不住的憔悴,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颤抖。
      姚一白飘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慌,连魂魄都跟着沉了沉。
      他来干什么?报仇?
      六年掐架,她嘴毒,骂过他皮肤黑得像碳,咒过他将来生个孩子是斑马纹,甚至笑他一辈子娶不到媳妇,难不成这小心眼的家伙,记恨到她死了,还要来扒坟鞭尸?
      “喂!周言!”她急了,对着他喊,声音穿过他的身体,连一丝涟漪都没掀起,“我都死了!你还想干什么?扒坟?我顶多嘴欠骂你几句,不带这么小气的吧!”
      她絮絮叨叨地劝,像从前吵架时那样,可周言听不见,全世界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座新立的坟包,只有那层隔住了他和她的黄土。
      他走到坟前,没看墓碑,目光死死盯着那堆湿土,像是要穿透泥土,看到下面的人。
      接着,“扑通”一声,他重重跪下,膝盖砸在硬邦邦的黄土上,闷响震得地面的草叶都抖了抖,膝盖下的泥土瞬间被染湿,他却浑然不觉。
      姚一白的魂魄跟着颤了颤,看着他抬手,死死扒着那层新土,指节抠得发白,泥土嵌进指甲缝里,混着渗出来的血丝,红得刺眼。
      他像疯了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扒着,掌心被碎石磨破,血珠混着湿泥往下滴,在黄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那片红,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松垮的泥土被他一点点扒开,坟包渐渐矮下去,深色的棺木边角一点点露出来,泛着冰冷的、死寂的光。
      “老周,你真是有病!你居然挖坟!我都死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姚一白飘在半空骂骂咧咧。
      周言的动作越来越急,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喉间滚着压抑的闷响。
      眼尾的红越来越浓,顺着脸颊滑落的,不知是泪,还是汗,混着泥土,在他脸上冲出两道痕迹,把那个素来干净矜贵的周言,揉成了一副狼狈的模样。
      终于,大半截黑色棺木彻底暴露在夜色里,冰冷的木质沾着湿泥,棺身的纹路被糊得模糊,狠狠扎进了周言的眼里。
      姚一白骂累了,靠在墓碑旁静静看着周言。
      周言却静静看着那具棺木,动作顿住,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光亮里,裹着绝望,裹着执念,还有一丝卑微的期盼。
      他撑着地面,想往前挪一点,手指抠着泥土,身体却晃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砸在姚一白的魂魄上,震得她浑身发麻。
      “老姚,”他说,气息微弱,却带着拼尽全力的执拗,“你不是喜欢叫我老周吗?我把你坟都扒了!你快起来继续骂我!”
      “我改姓,姓公,你起来叫我老公!你继续骂我……骂我黑,骂我装模作样,骂我小心眼……你起来啊,你……”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了,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闷响,撑着地面的手微微一软,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坟前的石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双眼紧闭,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指尖沾着混着血的泥土,离那具棺木,不过半尺。
      那句没说完的话,散在夜色里,狠狠扎进姚一白的魂魄里。
      她飘在旁边,看着昏迷的他,看着那具暴露在夜色里的棺木,看着他指尖的血泥,透明的眼眶里,眼泪汹涌而出,连魂魄的轮廓都跟着模糊起来。
      原来,那个跟她掐了六年的死对头,那个被她骂了六年的老周,不是恨她。
      是爱她,爱到愿意改掉自己的姓,只愿她能喊一声“老公”;爱到拼尽全力扒开坟墓,只想让她起来,再骂他一次;爱到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在了对她的呼喊里。
      她死了,本以为一了百了,却没想到,这不过是这场荒诞闹剧的开端。
      远处,又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踩在草叶上,“窸窸窣窣”地靠近,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诡异,与李沐的仓皇、周言的莽撞截然不同,像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攥住了这夜色里的疯狂。
      姚一白抬眼望去,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苏杭。
      她的前前任,那个在她满心欢喜规划未来时,却抱着别的女人说“只是玩玩”的苏杭。
      当年她撞破他出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苏杭,你不愧是苏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上梁不正下梁歪,骨子里就带着不忠不义!”
      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次争吵,也是最后一次。她以为,以苏杭的自负与记恨,得知她死了,多半会冷笑一声,说句“活该”。
      可此刻,苏杭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半分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他走到坟前,目光扫过昏迷的周言,又落在那具暴露的棺木上,眉头微蹙,却没多做停留,转而看向墓碑,眼神复杂得让姚一白看不懂。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戒,钻石在夜色里闪着冷冽的光,与这荒坟的凄清格格不入。接着,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在姚一白的坟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郑重的仪式。
      “一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误会我了。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只有你一个。”
      姚一白飘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误会?
      她没听错吧?这个出轨的男人,在她死了之后,跑来她坟前求婚?
      “一白,”苏杭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名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那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她温热的脸颊,“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我还是想求你。嫁给我,好吗?”
      姚一白懵了,魂魄都在打晃,连眼泪都忘了流。
      这世界是疯了吗?懦弱前任跪地忏悔,痛骂自己不该怀疑她的清白,发誓报仇殉情;死对头扒坟露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她起来叫老公,最后轰然晕厥;而出轨的前前任,居然对着她的坟茔,郑重求婚?
      “苏杭,你醒醒!”她忍不住对着他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这场疯狂搅出来的慌乱,“我都死了一周了!尸体都该凉透了!你这是干什么?真要娶一具尸体回家吗?”
      苏杭听不见她的话,只是执着地举着那枚钻戒,目光灼灼地望着墓碑,像是在等一个迟来的答复,等一个跨越生死的回应。夜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坟头的黄土,那枚钻戒的光芒,映着暴露的棺木,映着周言指尖的血痕,在这凄清的坟地里,显得格外诡异又刺眼。
      他等了许久,久到云层彻底遮住了最后一点微光,久到虫鸣都稀疏下去,久到夜露越落越浓,墓碑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苏杭脸上的虔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通红,死死盯着墓碑上“姚一白”三个字,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控诉这生死相隔,控诉她的决绝:“你为什么不答应?一白,我什么都能给你,你为什么还是不答应?”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凄厉,在空旷的坟地里回荡,听得姚一白魂魄发紧,浑身发冷。接着,他后退几步,猛地转身,朝着墓碑狠狠撞了过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鲜血瞬间从他额角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黄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与周言指尖的血,融在了一起。
      他晃了晃,没倒,又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撞了上去!
      这一次,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墓碑滑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没有闭眼,浑浊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具棺木,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靠近她。
      他撑着手臂,朝着那具暴露的棺木爬去,手指抠着湿冷的泥土,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爬得很慢,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了毕生力气,昂贵的西装被划破,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狼狈不堪。姚一白飘在旁边,看着他执拗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魂魄深处蔓延开来,裹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诞。
      他终于爬到了棺木旁,跌在冰冷的木质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着掀开棺盖的一角,然后蜷缩起身子,艰难地爬进了棺材里,紧紧贴在姚一白早已冰冷的身体旁。
      “一白,”他气息微弱,指尖轻轻划过她冰冷的脸颊,带着滚烫的血珠,那点温度,落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像最后一点星火,“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话音落下,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姚一白僵在原地,看着棺材里紧紧依偎的两具尸体,看着旁边昏迷不醒的周言,看着坟地上那一片片暗红的血,彻底懵了。
      她死了,却成了三个男人争抢的“归宿”,一个跪地忏悔,痛悔怀疑她的清白,发誓报仇殉情;一个扒坟露棺喊她老公后晕厥;一个撞碑殉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她同棺而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打破了这坟地短暂的、死寂的疯狂。姚一白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车灯熄灭,一个身影提着工具箱从车上下来,脚步轻快又沉稳,朝着坟地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早有预谋的平静。
      看清来人的脸时,姚一白的魂魄彻底呆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林旭。
      她的初恋,那个在她16岁时,会骑着单车带她去看夕阳,会把最甜的糖塞给她,会轻轻揉她的头发喊她“小白”,却在她高考失利、最需要陪伴时,悄无声息消失的林旭。
      他变了很多,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冷硬,穿着工装服,手里的工具箱沉甸甸的,里面隐约露出撬棍、绳索的轮廓,在夜色里闪着冷光。他走到坟前,目光扫过昏迷的周言,又落在那具敞着一角、躺着两具尸体的棺木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像在看一件早已安排好的货物。
      他蹲下身,先看了一眼棺木里的苏杭,眉头微蹙,像是在嫌弃什么,随即从工具箱里拿出撬棍,几下就撬开了棺盖的搭扣,动作熟练,没有半分犹豫。然后用绳索穿过棺木两侧的把手,紧紧捆好,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又利落。
      接着,他起身走到越野车旁,按下开关,车后的卷扬机缓缓启动,绳索收紧,棺木被稳稳吊起,一点点离开那片被血染红的黄土,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车斗里。他走过去,盖好厚重的油布,将棺木遮盖得严严实实,像遮住了一场见不得光的疯狂。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周言,又看了一眼坟前那滩早已冰冷的血迹,眼神淡漠得没有半分留恋。
      最后,他对着车斗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温柔,却偏执。
      “一白,”他说,“他们都配不上你。这一次,我带你走,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越野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朝着远方驶去,扬起一路尘土,渐渐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只留下那道越来越远的车尾灯,冷冷地笑着这荒坟上的狼藉。
      姚一白飘在半空,看着那道车灯彻底消失,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的周言,看了看那座被扒开的、空荡荡的坟坑,看了看地上那枚李沐掉落的素圈银戒,还有那一片片融在一起的血痕。
      夜风更烈了,卷着黄土,卷着草叶。
      为什么她死后会变成这样?
      懦弱前任要为她报仇殉情?
      死对头扒坟露棺喊她老公?
      前前任撞碑殉情与她同棺?
      初恋消失多年却带棺私奔?
      这到底是她18岁那年眼瞎?
      还是24岁死了才眼瞎?
      夜风吹过,野草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
      姚一白,你死了,也不得安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了,也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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