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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医院 ...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很轻,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余小余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一颤,从那种近乎麻木的状态中惊醒,下意识地去摸。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发送人那个名字,他无比熟悉。

      余再:“什么意思?”

      短短几个字,就让他濒临崩溃。

      这是从那天后余再第二次给他发信息。

      余小余甚至能透过这简短的质问,看到余再紧抿的嘴唇,这对余再来说实在太难太不符合习惯性格。

      他才发觉,余再也是喜欢自己的,这句话就是证据。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为什么音讯全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要逃?

      每一个“为什么”,都是余再的表白,反复敲打着余小余恰好关闭休整的心。

      他盯着那行字,眼前却模糊起来,呼吸变得困难。

      余小余知道,余再最怕的,其实是孤独。

      没有父母家人,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朋友,余小余算是余再黑白生命中的第二抹亮色。

      这种猜想让余小余的心脏揪痛得快要窒息。

      他想回复,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却颤抖得连一个字母都按不下去。

      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变了,我杀过人,我被惩罚了,我快要死了,我不敢见你?”还是保持沉默?

      车内光线昏暗,余小余那边光亮了很久,人也僵硬了很久,韩砚祁瞥见了他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问道:“不回复?”

      余小余像是受惊般,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摇了摇头,声音低哑:“……还没想好。”

      韩砚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是在不能理解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搞那么复杂。

      “既然准备了那么多,人也找上门了,”韩砚祁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清晰而冷静,“他喜欢你,我都看出来了。”

      但是余小余怕啊,万一他的喜欢只会把余再也拖进无边的黑暗和不确定里呢。

      可他无法反驳韩砚祁,也无法回答余再那句冰冷的“什么意思”。他只能将手机塞回口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痛苦。

      他将脸重新转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任由沉默在车内蔓延。

      晚上有公司的一个小型庆功宴,余小余第一次去参加这种活动,面对这么多“同样”的人还有点难以适应。

      但正好,可以分散一下他此刻心里的钝痛。

      宴会上灯光晃眼,人声嘈杂。余小余沉默地坐在角落,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反而格外引起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个合作方公司的老板,端着酒杯晃了过来,四十多岁,眼神油腻地在余小余身上打转,“小余啊,这次拍摄效果非常好,来,我敬你一杯,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他说着,就将手里的酒杯往余小余面前递。

      余小余下意识地皱眉,往后避了避:“抱歉,我不喝酒。”

      “诶,这就不给面子了?一杯而已,意思意思嘛!”

      那人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压迫感,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余小余的胸口

      “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韩总,你说是不是?”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的韩砚祁。

      韩砚祁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解围,余小余却先一步动了。

      他看着那杯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又看了看旁边几个隐隐投来的看好戏或打量货物的目光,最后,目光落在韩砚祁身上。

      韩砚祁帮了他太多,甚至还提出了提前解除合约,今晚的场合,他不想给韩砚祁惹麻烦,让合作方下不来台。

      余小余突然想到电视剧里演的戏,喝醉了常常会断片,会忘记不愉快,喝酒就是为了这个。

      他想要尝试。

      “……就一杯。”余小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接过了那杯酒。

      冰凉的液体和散发出的气味很陌生。

      他从未喝过酒,以前是猫从未接触过酒,后来成人也是没想过。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仰头,将辛辣的液体灌了下去。

      一股灼烧感立刻从喉咙蔓延到胃里,火烧火燎,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地向下软倒。

      最后的感觉,是额头重重磕在冰凉桌面上的一声闷响,以及周围骤然响起的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

      猫,是不能喝酒的。

      会死。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单调的仪器滴答声规律地响着。

      余小余在一片沉重的昏暗中挣扎着醒来,眼皮像灌了铅。

      喉咙和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艰涩。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上。

      “醒了?”韩砚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和后怕,“你酒精过敏知不知道?都休克了!不能喝为什么不早说?!”

      余小余转动干涩的眼珠,看向坐在病床边的韩砚祁。

      对方脸色不太好,眼下带着疲惫,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喉咙痛得厉害。

      “……不知道。”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挤出嘶哑破碎的几个字,“没喝过。”

      韩砚祁被他这话噎得一时无言,最终只能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

      “我走了。”

      余小余后面的行程有变动,韩砚祁得先回去处理公务,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门口。

      余小余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病房门口。

      门关着,但玻璃窗处露出的半边身影他就知道那是谁。

      随着韩砚祁开门,两个身影停留了会,很快消失,只有最初的身影还留在门口。

      余小余生怕人走了,尽量大声,“余再……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病床上醒来的他。

      是余再。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身形比三个月前似乎更清瘦了些,脸色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就那样站着,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关切,和疲惫。

      为什么没有恨意?明明自己都……那样对他了。

      许久余小余都没能说出什么来,余再不再看他,把视线移到一边。

      “余再!”余小余急了,也顾不上喉咙的剧痛,嘶哑着喊出了声,因为用力过猛,带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以为余再要走。

      余小余喘着气,死死盯着余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不是故意的。”

      余再走近了些,余小余迅速抓住他手,像是怕他跑掉,抓的很紧。

      余小余仰着脸看他,那双曾经圆亮、如今却沉淀下许多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水光。

      他的手很凉,带着输液的寒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余再的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要抽回,却被那冰凉颤抖的触感和余小余眼中的泪钉在原地。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余小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他紧紧攥着余再的手指,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只是……没有想好。”

      他顿了顿,积攒着力气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很重:

      “余再,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是,一直一直,都喜欢。”他说着,眼眶更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我害怕,我怕我……处理不好我们的关系,我怕我笨,会惹你生气,会让你失望,

      “我怕我们……走不到最后。”

      他抬起湿润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余再,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心里。

      然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余再,如果我……如果我注定陪不了你到最后,你……还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余再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不是解释为什么失踪,也没有说明为什么变化那么大,而是一段认真虔诚的告白,和一个听起来如此悲观又决绝的问题。

      “注定陪不了你到最后”这是什么意思?

      是余小余对自己的感情没信心?是他觉得两人的性格或未来规划有无法调和的矛盾?还是……他想到了余小余职业的特殊性,想到了那些传闻,想到了今日酒桌上的逼迫?

      纷乱的思绪挤在一起,让他无法立刻厘清。

      但余小余眼中那深切的痛苦、不安,和此刻躺在病床上脆弱不堪却执着地望着他的样子,都让他没法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也来不再去细想那句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的含义,头脑一热,遵从了内心最直接最强烈的冲动,回答:

      “当然会。”

      他的声音也有些哑,却带着绝对的肯定。

      他反手握住了余小余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它。

      余小余实在太瘦了,上一次见面就想要说,可没能来得及。

      “没有什么注定不注定。”他看着余小余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坚定。

      “就算没有结局,我也会百分百认真对待。”

      他以为余小余是第一次恋爱,所以才会这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甚至问出这样傻气的问题。

      谁不是第一次呢?他也是,即便前路未知,即便可能再次受伤,但这一刻,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心。

      余小余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力地更紧地回握住余再的手,像是抓住了毕生所求的珍宝,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余再看着他哭,心头那点怜惜感越发浓重。

      他伸出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生涩,却带着前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有更多的言语,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握的传递着温度的手。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病房里,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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