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舟》梁惊庭

24、第 24 章 这也是一种

　　【眼泪流在城市的另一边】
　　【难得有风吹替我放着线】
　　【我挥挥手say baybay对你说sorry很抱歉】
　　【你拍拍手说没关系下辈子我们还要见面】

　　江明月第一次失去朋友。
　　空荡的房间里，电视打开了音乐频道，给她放了这样一首旋律轻快的歌。

　　她和林仪千之间的决裂，根源并不在对方的背叛上，而是两人价值观念的相悖，她们并不适合做朋友，只适合做一对竞争对手，竞争同时看上的角色，竞争身份的高低，竞争谁的收入更高。

　　鬼迷心窍是真的，曾经的真心，大概率也是真的，哪怕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也足够江明月铭记一辈子了。
　　她关掉电视，习惯了一个人的她，此时却感觉，一个人，好孤独。

　　她现在也只有苏有为了。

　　红月外观真宏伟，一栋大楼的特殊月亮挂壁在楼层边缘顶部，江明月每每看到，都要感叹一番。
　　办公室，苏有为苦恼于单曲修改方案，被泄露的是重中之重的副歌，是整首歌的精华，一泄露就只能白谱曲了。

　　江明月隔着透明玻璃看他，黑色头戴耳机，严肃认真，十分迷人，这也是她最不愿去打扰的时刻。
　　兴许下一秒，苏有为灵光一现，就把歌重新编好了。

　　他会编曲这事，还是赵迷在迎接她来的路上讲的，大学那会，苏有为报了好几个社团，学钢琴，学音乐，学茶艺，还学街舞，他多才多艺，看家本事很多，所以创业那会，即使他是几个人里面岁数最小的，大伙也都信服他当这个老板。

　　江明月温柔的敲了门，一声，两声，看到对方毫无反应，才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五楼，是宋禾芷的财务办公室，可不敢随便进去，断了人家的工作节奏可就不好了。

　　看来这红月，她能驻足歇脚的地方是很难找了，江明月随便走进一间会议室，都能在墙壁上看到它下一个十分钟已经被占用开会的提示。

　　而林檬果的练习室，她也不敢再去了。
　　“明月姐！”
　　哎。
　　这孩子怎么主动找过来了。

　　江明月头疼的转过身去，他还是老样子，脖子上挂着一条围巾，看样子又酣畅淋漓的跳了好几个小时的舞，他一跳完舞，心情就特别明媚，给他一根雪糕，他能拍十张合影。

　　“小萌果，实在抱歉啊，我的疏忽连累你了。”江明月开诚布公，“源头我已经解决了，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然而林檬果毫不在意，“一首歌而已，被泄露了我就当提前免费预热了啊，明月姐别把这事放心上。”
　　到底是年轻，事事都看得很开，“我都和有为哥说了这歌我照常发布，可他非要重新给我编曲，说词可以不变，但曲一定要改，而且要改的比原来还要好，为了这事，他都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一直在创作，我劝让他找个音乐团队分担一下，但是他不让。”

　　这么倔吗？从没听说过哪个娱乐公司的老板亲自给艺人写词写曲的。
　　江明月回想刚刚他的状态，是有淡淡的黑眼圈印在脸上，频繁的抓着头发，桌上的咖啡都凉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制作人的梦想啊？她笑着想。

　　拼命赚钱，是为了搞创作？

　　她走回了苏有为的办公室，情景和刚才没有任何差别，他依然紧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曲谱，江明月根本看不懂，她直接推门进去，出现在对方的余光里。

　　“你来了。”苏有为惊喜又慌张的摘下耳机，停掉手里的工作停到门口，自然而然的挽起她的手，坐到沙发上，“快坐下，两天没见了我好想你啊。”
　　“我让赵迷送点水果过来。”

　　江明月叫停了，连贯的按住苏有为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你不睡觉是想猝死吗？”

　　他真的很疲惫，躺过去的一瞬间，眼皮就耷拉下来了，即使是靠在心上人的肩上，也抵抗不住困意，“我得把工作搞完，不然睡不踏实。”
　　真是个工作狂，江明月说，“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作曲家，她今晚就能给我一版曲子，所以你现在就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想着工作的事了。”

　　苏有为半梦半醒的还在不停的回复着嗯。
　　外面变成了黑夜，今晚的星星尤其的亮，苏有为果真睡不踏实，似乎做了噩梦，额头老是往出渗汗，怎么擦拭都没用，从这八个小时的第三个小时就开始抓着毯子不放。

　　晚上十点钟，红月员工早都集体打卡下班了，这栋楼里声音最大的，是苏有为的梦中的哼唱。
　　江明月也很困，她一直没敢睡觉，苏有为躺在她腿上，两人窝在沙发的一角，她连个毯子都没落着。
　　实在熬不住了，灯光还晃眼，江明月抬起胳膊遮住眼睛，向后依靠缓解了好一阵。

　　她渐渐要合上双眼时，苏有为打了一个激灵，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身体，像一朵仅用零点一秒绽放的玫瑰花，毯子掉在地上，这一动，把江明月也给吓精神了。

　　“再升一个调！”苏有为高喊着醒过来，“给第三句歌词！”

　　回头对上江明月毫无波澜的神情，她用这副神情放出了狠话，“你要是再敢这样不要命的工作，我就让你升天，你不信就试试。”

　　她负气的想离开，是，她是很对苏有为这个认真工作解决问题的样子着迷，可这一切都不如身体健康，好好活着，她不希望和姚一安一样的事情发生在苏有为的身上了。

　　“明月！”苏有为实则没缓过神，只是出于本能的挽留，“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注意休息，我发誓真的，我发誓。”

　　“你发誓有用吗？”江明月质问，“要是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泄露林檬果单曲的人又出现了，你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搞创作，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无所不能的人了吗？你只能专心的做一件事，要么处理你身为一个老板该做的事，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当一个创作人，花几个晚上几个月几年熬掉无数个脑细胞去写一首歌，然后被泄露，再写，再被泄露，无限循环你懂吗？光在这里发誓有什么用！”

　　苏有为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你知道吗，是因为我，他的单曲才会被盗，是我的朋友恨我，想让我退圈所以我才会成为间接酿成大错的人，你不该怪我吗？怪我识人不清，交到这样一个朋友！”

　　江明月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又想到了谢思远，有个疙瘩始终悬在她心上，始终没机会解开，“和你在一起之前我还喜欢过别人，你不觉得讽刺吗？这么多年你心里只有我，而我在被你喜欢的这些年里却喜欢着别人，你不怪我吗！”

　　下一秒，她被苏有为紧紧抱住，像用绳子捆住一样挣脱不开，“你的朋友背叛你，是你朋友的错，和你没关系！你会喜欢别人是因为我当年是个胆小鬼，如果我早一点出现就没他的事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你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些年你已经很辛苦了，我希望你快乐，我走进你的生活，就是希望你能快乐......”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这样爱完完整整的我？江明月想到这，不知不觉的留下了眼泪，隔着苏有为的西装滴落聚集，都依然滚烫。

　　“我担心你总这样工作会熬坏身子。”江明月语气哽咽，“你都二十六岁了，你不是十六岁了。”
　　“我明白你是因为心疼我，但你不要去自我埋怨啊，我们之间不要存在这种心态，我们只需要对彼此，毫无保留的给予信任和爱就好了。”

　　气氛刚好，暧昧又浓烈，两人情不自禁时，江明月的手机就咯噔一声。
　　“啊呀，是曲。”江明月低下头看手机，另外一位原地转圈，“是我托人写的曲到了，你要不要听听看？”

　　他依稀想起来，昏睡之前，江明月和他提过这个事，他看似敷衍，实际主动打开了电脑，“什么样的曲啊，能有我写得好吗？”

　　“这位可是天赋型作曲家，就是没什么知名度，但作品质量很能打。”江明月给电脑插入U盘，过了半分钟的缓冲，一段两分半的编曲，节奏欢快，鼓点恰到好处，特别是电吉他和古筝在结尾的混合运用，硬生生把这首歌的质感提升了一个新的高度，重要的是听一遍就能让人记住旋律，林檬果这样的爱豆最需要的，就是一段朗朗上口的歌了。

　　“还真不错。”苏有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夸赞，“你怎么会认识这样厉害的作曲家？”

　　两年前。
　　她试镜三次才争取到了缘坊这个角色，导演说经费有限，剧的主题曲没法弄了，最好还是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那个时候，江明月对寻找制作团队这事毫无头绪，现在动辄都是十几万的制作费，她负担不起，如果能有一个无偿帮她的人从天而降就好了。

　　这个人，还真的出现了，就在江明月的工作邮箱里，那个人自称可以不要酬劳，免费写歌，只是著作权必须写自己的名字，这是创作者的底线，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她都必须是原创。

　　一个什么条件都答应，一个精心创作，就这样，属于那位作曲家的第一首歌发布了，音源创作者的署名，始终都是那个神秘女孩的名字，她叫司桓。

　　江明月不曾见过她，但也能从对话中感知到对方身上的能量，是一股平静的大海的力量，因为太平静，看起来像没有产生过海啸一样。

　　可能只是一个未成年？想早点实现创作梦想，又或者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制作人，总之这个人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可靠，想必人也一样值得信任。

　　好吧，苏有为甘拜下风，这样的旋律他确实写不出来，这比他写的好太多了，他说，“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啊，一对比下来，我这堆玩意不就相当于白搞了？”

　　他又自惭形秽上了，深夜里的男人都这样敏感脆弱吗？江明月安慰他说，“怎么会呢，这两版都要不就好了，一个让他跳舞的时候唱，一个让他立麦的时候唱，如果某次演唱会搞反串，也就是演绎方式对调，这也是一种惊喜啊。”

　　还真是！苏有为恍然大悟。
　　咯噔——
　　“怎么又是消息啊？”苏有为打开了手机。
　　是个好消息。
　　电影拿到龙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