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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你从来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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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再怎么猜,许青致也还是魂不守舍,关键这人也不说到底在想什么,就是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绕着客厅进行一场漫长的‘走秀’。
后来,江明月思来想去,今晚不该留在这,就果断的从苏有为怀里起来,吵着要回自己家,对方当然是不同意,好不容易把人哄过来了,结果没待几个小时就又要走,就不能多待一会吗?
这个大猫人又开始表现出对分别的反抗了,藏衣服,藏鞋子,挡门。
“你哥来了,我在这就不太方便了,而且我也得早点回去把录音的事情弄清楚,好给小檬果一个交代啊。”
好吧你说得对。
苏有为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人走了。
家里,有种好几天没住过人了的样子,窗户没打开,空气闷闷的,林仪千行踪不定,也不知道去哪了。
江明月洗点水果,鼻梁上顶着一块番茄躺在沙发上,周围没有任何杂音,屋子里就自己一个人,这感觉还真舒坦,很多年前,她一度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和恋人,一个人就足够幸福充实了,然而多年以后的今天,她拥有了朋友和爱人,却找不回最初的那份宁静,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能只因为夜深了,爱胡思乱想吧。
“还是自己的家住着舒服。”她悠哉的刷起了视频,刷着刷着,同城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闪现到屏幕上,头上簪了牡丹花,现代皮衣与之搭配有种冲突的美,起初,江明月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重新播放这段偶然刷到的十五秒跳舞视频,她才认出来,视频里的主人公,就是林仪千。
她这是要当自媒体吗,才发了三个视频,粉丝就二十来万了,难怪夜里十一点了,都不回来住,想必是在外面练舞蹈,练到不分黑夜白昼了。
她已经回来好半天了,不停的絮叨今天有多累,还有新开的账号涨粉有多快。
江明月首先肯定,“我刷到了,你跳舞真好看,就是......”然后犹犹豫豫,“你要是也当演员,说不定也很红。”
林仪千不自觉的停顿了举杯喝水的动作,电影学院毕业出身,在校期间也有不少优秀的舞台剧作品,却临阵倒戈,放弃梦想,这事任谁看了都觉得惋惜,她说,“哎,我不当演员,之前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被一个同行恶心到了,所以就不想再当演员了,我现在这样也很不错啊,出道又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人和事,还不如当个普通的素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知足常乐最好。”
对方说话,她没在听,她只是在思考,该怎么自然而然的进行一段对话,问出录音笔的来源呢?
“对,你说过,我也记得这个事。”她心不在焉的回应。
要不就直接问,你最近有没有动过我的包?
太突兀了吧。
那就问,你喜不喜欢我这个包?喜欢的话送你。
可这样会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憋屈啊?”林仪千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好多话感觉都没有说完,奇奇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仪千向来都是如此心直口快,她早习惯了,或许以毒攻毒才是最好的办法,江明月拿过门口挂着的斜挎包,直截了当的问,“这个包,你最近碰过吗?”
林仪千看见这包,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小弧度,恰好卡在江明月的视觉盲区,于是沿着她的思路反问,“怎么了?你得洁癖了,我碰你的包,你也不愿意?”
“你真碰过?”江明月再三确认。
有种概念叫离心率,是数学领域的一种概念,江明月读书的时候,对这个知识点掌握的并不牢固,高考结束,她直接将这个理论忘到脑后了,但此时此刻,她仿佛看到了离心这两个大字躺在她们之间,那是一条又宽又长的小河,她们站在岸的两端,面对面站着,互相试探。
对方伸手摸了一下包的拉链,之后毫不避讳的说,“碰过啊,我在你这住好几天了,你的东西我肯定都碰过了呀。”
江明月决意一探到底,“那你有没有往里面放过东西?但是忘记拿出来了,直到现在也没想起来的?”
真够直白的,她遇事的确冷静理智,但若是牵涉到与自己感情深厚的人身上,她的这份理智,就会变成意气,那是一股并不能被她熟练控制的意气,会推动她做出一些,她自己都预判不了的行为,比如现在,她在盘问的过程中,早已忘记了循序渐进,忘记了试探在上,切勿打草惊蛇,这也正是她的弱点。因为这个弱点,她才会在面临许多选择时,一次次的得到令自己痛苦的结果。
这就是林仪千眼里的她。
林仪千瞄了眼物证,“放过啊,怎么了,你很介意吗?”
听到这,江明月脸色苍白,神情紧绷,她不懂林仪千为什么要承认那么快,为什么没有一点否认或是自我争辩的行动,为什么没有一丝责怪她不信任自己?
手里的包,像被冻住那样,硬邦邦的横亘在他们中间,林仪千见状哈哈大笑,“明月,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啊,顺着你说两句话你就吓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刚才演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代入感?”
演的?
演的吗?
这反应,倒让江明月什么都知道了,同时,她又无比盼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仪千,她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她被揣测,应该有很激烈的辩驳和自证才对,绝对不能是这样反常的开玩笑啊......
“好了,跟你说实话,这包我压根没碰过,虽然我住你这,但我也知道你的东西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能拿,我就是暂时寄人篱下的,过几天我就走了我买了下个月七号的飞机票。”她把自己说得很可怜,“对了,上次你说让我和谢思远给你当助理的事,我后来又想了想,还是算了,我现在要做自媒体,需要专心的创作,所以不能陪你了,至于谢思远,你看着和他聊吧,记得一定要找一个靠谱的人协助你啊。”
几天后,她真的要搬走了。
那天下着小雨,元秋就是这样,三四月份雨水充足但分布不均,天气预报总是不准。
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响的久了,也让人内心烦躁,那被雨水翻洗出来的泥土,也将自己的气味,飘散到了十万八千里。
“月月,希望我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小影后啦。”林仪千满怀期待的畅想,“那个时候的我呢,也成了百万粉的优质短视频创作者,到那个时候,我们顶峰相见呀。”
她将拳头推过去,想像以前那样得到一个拳头默契的回应,然而江明月脸色阴沉,和身后的阴雨天相得益彰,“你为什么突然要做自媒体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前男友给了你不少钱做补偿吗?”
怎么扯到这了,“因为我不想要他的钱,我要自力更生。”
“说到底呀,我还是爱的不够深,不像你,被喜欢的人造谣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过恨意。”林仪千说,“他的一面之词你说信就信了。”
江明月对此避而不谈,她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该把无关的人拉进来,“我也不是谁的一面之词都会信。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当年他那个小破账号数据那么差,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涨粉的野路子,而这个野路子,我前两天,又亲眼见识到了一回。”
林仪千心里一沉。
她看向江明月,那副看破一切,掌握全局的样子,她很费解,她是从哪里,在哪个时候看出破绽的?又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挑破了,放到明面上来说?
“你?”她稍微崩溃了一点,话里也带着不可思议的语调,她以为江明月会一直信任她,毕竟她连谢思远那样的人都能原谅,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不被信任徒剩刺破的难堪,“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信任我?你竟然怀疑你最好的朋友......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三年,你说怀疑就怀疑我了,都没有一点迟疑的吗?”
“不是怀疑,是确定,至于迟疑,最开始是有的。”江明月选择现在说,就是怕她一去不回,再没有机会对证,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捋清楚,再分开就是真正的分开,一了百了,再者,她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她现在只想知道对方这样布局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我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我最开始发现了一点苗头,都欺骗自己说这一切只是误会,可是我后来找人调查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其中有一件最让我心怀芥蒂。”
江明月眼神里满是失望,“就在我被网暴的前一天,你走进了幺娱的大楼。那栋大楼里面是不是很好看?”她再次强调,“那是用我一夜爆红之后赚的钱盖起来的。”
“这些年,你频繁出没幺娱,却不是为了见我,也没有告知过我你来过,为什么,因为你去见的人不是我,而是别人,对不对?”
“你,好好的科班出身,却不拍戏,谈起了恋爱,我印象里的林仪千,可不是一个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啊。”
“最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从未和我提起过你男朋友的名字,但是在我解约之后,你却和谈了三年的他分手了,你说说,这一切为什么会那么巧啊?”
江明月的眼神犀利,像把珍藏许久的尖刀,下一秒就要穿透林仪千的心,可是还没真的刺向她,因为她们之间被隐瞒的过往还有许多。
“你说的那个同行。”江明月凑过去,在她耳边留下最致命的一句话,“其实就是我,对不对?我想起来了,当年我误打误撞当上演员之后没过多久,你就放弃当演员了,那个时候你很沮丧,你说你最讨厌那个同行了,你这辈子都无法理解她。”
“因为我抢了你想演的角色,所以你恨我,对不对?”
林仪千如临冰窖,周遭的空气比冰天雪地的世界温度还要低,她僵硬麻木的集中注意力,那些不愿回想的,连她自己都想删掉的冲动回忆,此刻却清晰的,一帧一帧的,像被修复出来的古早电影碟片那样,一一重现在眼前,加了时间的滤镜,反而更难看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也是离现在最近的一件事,我包里那个录音笔,是你放进来的对吧?”
林仪千的心猛的被提了起来,原来她从未放弃这个线索,立马反驳道,“你有证据吗?”
“指纹算证据吧?”江明月顺手提起了先前的包,把一切都交代了,“那天我们陌生的对峙,你顺手碰了我的包,所以就留下了你的指纹,我去比对了,这和录音笔上的一模一样。”
“你借我的手,去泄露一个偶像的新单曲,就是为了让我陷入信任危机,脱离红月的保护,之后,你再和徐欢年想办法,坐实我偷窃的罪名,让我无法东山再起,我说的没错吧,我的朋友?”
林仪千不争气的苦笑了,她早该想到,江明月的意气用事,实则是一把专门为背叛者准备的,锋利的刀。
“不愧是江明月,靠猜想,就能理清事情来龙去脉,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江明月冷漠的回应,“我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最好的朋友会联合我的前老板一起对付我,想方设法的陷害我,试图让我失去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但是你们太蠢了,蠢到漏洞百出,我想不察觉都难。”
林仪千说出了那些被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我真的不明白,当年陆骄导演为什么会让你这样一个没有演过戏的人去演他此生付出最多心血创作出来的角色,江明月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恨,我恨你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所以我恶心你,你说得对,你就是我一直以来都在恶心的那个同行,谢思远最开始是喜欢我的,后来变成喜欢你了,虽然他和班长有了孩子,但他喜欢的始终是你,你告诉我,凭什么,这一切都凭什么啊!”
那些虚假面具下隐藏着的不甘心都一一被揭露,像水面上的浮萍,身不由己,江明月进退两难,如果不是因为答应过陆导演保守秘密,她真想把她骂醒,让她林仪千认清楚自己只是找错了伯乐,根本不是别人抢了她的东西,而是那东西本就不属于她,江明月狠下心来,字字诛心的给到她一个答案,“这就是命,林仪千,你始终都不如我,你从来都没有赢过我。”
你从来,都不可能,赢我。
我们在学生时代,就把彼此认为是分数和排名的竞争者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竞争关系,我们只是碰巧在生活上,在饮食上,有点共同话题,所以才会不明不白的成为了所谓的最好的朋友,可这朋友关系太容易瓦解,犹如沙石流动,雪暴翻滚,总会将并肩行走的人在顷刻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外面一声电闪雷鸣——
轰隆——
至此,十年友谊,走向终结,那些昔日的回忆堆叠在了黑云之上,永远也化不成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