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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你要以身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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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生花开播了。
是曾经短暂待过的剧组,当天七点半,江明月守着电视台更新,想着群演署名里会不会有她的名字,拍个照片发给家人,应该挺有意思的,等到一集播完,片尾名单里,她果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比这更显眼的,是没有周生言的名字。
导演不在导演名单里,这太奇怪了。
对啊,江明月后知后觉,一个拍戏只用影帝影后的人,怎么会找这种又糊又不敬业的人当主角啊?
难不成,周生言从一开始,就不是这部剧的导演,姚一安所说的导演,另有其人?
这样想的话,也许周生言的嫌疑小很多了,当初那个假的声明,也可以理解成权宜之计,那样儒雅的先生,怎么会沾上血呢?
咚咚,有人敲门,这么晚了会有谁,江明月走到门口,静默了三两分钟,才听到门外人的回应——
“是我,谢思远。”
并不想给他开门,这么晚了,他来这无非两个目的,一是哄不住孩子了求帮忙,方才在客厅里就听见了楼上的哭声,二是谢思远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想出了毫无意义的补偿方案,当年那事虽然他看起来无辜,可是账号被盗却没有半点解释,这并不像他的风格,江明月反应过来这事却没追究,纯粹是因为觉得不重要了,谢思远在她世界里的作用已经没了。
他爱演,那就陪他演,趁这个机会找到上次老家那么凑巧的事情根源,江明月请他进客厅坐着,电视照常开,谢思远准备说事时,一抬头,江明月靠在墙边衣柜上,满身防备的望着他,“怎么不说话,来我这蹭沙发的吗?”
谢思远像被针扎中喉咙,一旦讲话就必死无疑,可纠结了一会,他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听说你新电影要上了,如果需要助理的话,我愿意来当,你随意使唤我。”
“这又不是封建社会,还使唤?”褪去了滤镜加上现在心里有真爱,江明月真是听不惯他的话,“想当我助理也得有门槛啊,至少你得是个女的吧?”
“你知道的,我想补偿你。”谢思远吐露出真意,“很久之前就想补偿了。”
他在说什么?搞得当年的事和他真有关系一样,不是都说了是账号被盗吗,江明月真是理解不来又懒得去追根溯源了,“你要是哪根筋搭错了,就去医院做个开颅手术,好不好?别在我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有这时间不如回你的家去好好哄你的孩子睡觉,哪有你这么当父亲的,说出去不嫌丢人啊?”
“我真的不能当你的助理吗?”他执着的追问,除了眼角慢慢爬出微妙的细纹,他和十几岁执着的样子没有半分区别,只可惜江明月不是十几岁那个会被他轻易迷到的人了。
她果断的回答,“我江明月不需要助理,孑然一身反倒轻松。”
【门已开】身后一阵语音提示。
坏了......我这刚起来的气势。
苏有为下了班突发奇想来这陪她一个晚上,手上新采购的礼物还有花还没来得及交给她,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女朋友,和别的男人。
该死的,别的男人。
他认得他。
苏有为气冲冲的站到他面前,揪起对方的衣领破口大骂,“就你啊,就你是她白月光?”
谢思远被问懵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的回应,“哥们你是不是智障啊,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谢——”
咣!一个大耳光。
“谢什么谢,说,你大晚上来找明月是想干什么!”
苏有为理直气壮的逼问,迎面而来一句你谁啊,他顿时也没了气场。
这......这怎么说?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明月微微叹气,她对这两人的干巴对话毫无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干巴,这么无聊,于是插话道,“行了,你们两个冷静点,我来解释好吧?”
“这个长发男就是谢思远,相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是谁了。”
苏有为用力的回复一个嗯。
“这位,是......”
坏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这是她男朋友,可谁知道谢思远身上有没有监听器啊?
“我是江老师的助理。”苏有为理直气壮续上后半句,“兼任保镖和经纪人。”
江明月:“助理?!”
谢思远:“看你这表情好像不知道他是你助理,而且哥们你这么多身份忙得过来吗你?”
两个男人凑到一块就莫名点燃了某种胜负欲,似乎必须争个高低出来。
“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助理吗?”谢思远好像抓到把柄了疯狂质问她,“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这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倒有点接近他的本性了。
苏有为骄傲的指了指谢思远,摇晃手指,“姓谢的,你有什么资格猜测我俩的关系?我们三个人当中,多余的人是你才对。”
“你这话就很没立场了,我和江明月高中就认识了,先来后到懂不懂?”谢思远得意的摇头晃脑,衣服上的大熊猫平添几分挑衅,“想当她助理,上后边排队去吧你,你没看见她都不理你吗?”
“行了,既然认识一场,哥们,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她的助理。”谢思远荒唐的自说自话,“就这么定了,我上楼去。”
好乱啊,江明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离开,关上门,等房间彻底安静,她才说,“你觉不觉得他很可疑?”
苏有为点点头,“有点,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感觉他像是被某种设定程序一样,突然就自封助理了。”
“是啊。”江明月叹气,“他不会撒谎,一撒谎就急于求成,所以他一定是有问题的。”
“你该不会是想......”苏有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身入局吧?”
江明月毫不畏惧的说,“有何不可?”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们争相给江明月带早饭,买的几乎都是一样的东西,于是每天早上,她都会收到两份被摆放到家里桌子上一模一样的早餐。
第一天,江明月问,“早餐是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面条。”
第三天,江明月没拆包装袋都知道,“又是面条。”
谢思远问,“你不爱吃吗?”
“你天天吃面条试试。”
吃完早饭就是运营个人账号的时间,为了让电影宣传趁早预热,苏有为特意要来了江明月的账号,每天换着风景的给她拍最好看的照片,当作个人社交平台的营业内容,虽然数据平平才二十几万转发,与巅峰时期截然不同,这期间还有不少骂她不好看的,骂她没心没肺没上进心的,但这些评论都被苏有为一条一条的删掉了。
一经删掉后事情更大了,当天就把江明月送上热搜,那标题起的超级引人注目,【江明月删评】
“怎么上黑热搜上这么快啊?”苏有为冲动之下花了五十万撤掉了。
结果平台用户又单独的给她开了一个广场,也是恶意满满,标签是——【江明月内娱公主】
谢思远围观了这场闹剧,忍不住唠叨了一句,“喂,姓苏的,你能不能不要帮倒忙了?”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那些人就是无理取闹,我等会把他们词条都炸了。”
“你要是想害江明月就直说。”
“我怎么会害她?”
“你把一件普通的营业小事演变成三五条黑热搜这还不算害她吗?你嫌她受诋毁受的少啊?”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吵了。”江明月捂着耳朵,扭头看了眼窗外的黑天,“我真的不需要助理,你们都走吧。”
说罢,她把两个人推了出去。
她坐在沙发边上,抱着自己买过的最软乎的抱枕,电视还播放着她当下最喜欢的摇滚音乐——《一只香》。
外面的风是和煦的,一点都不暴烈,窗户半开着,赶走那两个人以后,房间里的确清净很多,江明月眼睛有些发酸,抬头看看时间,居然十点半了,她换上衣服,想就这么出去转一圈,简简单单的散个心。
谁知门被推开的有些费力,稍微开了个缝,她看见了熟悉的衣角。
“你是门神吗,大半夜蹲在我家门口干嘛?”
苏有为缓缓站起,耷拉着头,八分内疚,三分可怜,“我怕那个姓谢的又来打扰你。”
“又?”江明月问,“他之前也来过?”
“来过。”
江明月甩甩手,“好烦啊,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试探好几天了也没个答案。”
“先别想了,我陪你下去吹吹风。”
路上她说,“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心上,我被骂了很多年,习惯了。”
这世界上总有人是需要通过伤害别人才能活下去的,虽然这动机超出了人类最基本的底线。
真的习惯了吗?苏有为国外那几年不是没动过给江明月撤热搜的想法,但最后又被理智支配,他总是会在最后关头峰回路转的认为,这样做没有用,治标不治本,如果江明月真的想断绝这种现象,那就得凭借她自己去打破。
舆论很难压住,他身在国外能听到的声音就更少,偶尔他也会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
因此那三年的所有伤害,从头到尾只有江明月一个人真真切切地受了。
临近新片上映,她会焦虑,会不自觉的想起被网暴的年月,实属不可避免。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很差,所以大家都骂我。”江明月笑得苦涩,“他们骂我长得难看,还骂我整过容,我想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外貌而被人这样揣测呢?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只看脸吗,难道整容是不耻的吗,是必须要被指责嘲笑的吗?”
“我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全网好评,大家都说演艺圈终于来个半路出家的演戏天才了,结果没过几个月,画风逆转,所有人都说我是资源咖。”
“我接不到戏了,他们说我给合作方带来的收益差,所以被放弃了,我到期正常解约仁至义尽,他们又说我忘恩负义。”
“我去看过自己的海报牌,上面被涂了很丑的颜色和线条,还有各种各样的诅咒,我都能接受,明星嘛,从古到今,都有人看不起,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为什么我连发个日常动态都要被骂呢?难道记录生活有错吗,难道一杯咖啡,一轮太阳,是不好的东西吗?”
苏有为想安慰,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只要陪伴就行?他也不懂了。
他一直听,一直听,听江明月倒完自己的苦水,红肿着眼睛垂下头,尽情的让风吹下去。
他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可伸出去的手又总是收回来。
她最需要的是安慰吗,还是简简单单的陪伴和聆听呢,苏有为思考这个问题,才惊觉自己也没那么了解江明月,他连她伤心难过时最需要什么样的支持都不知道。
很长的时间过去,所有关心都化作一句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话语——
你没有错。
“你知道吗,对着星星许愿特别灵,以前我在国外想你了,我就许愿,希望能早点回国见到你,现在就实现了,你也许个愿吧,比如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再有不到五年,她就三十岁了,这并非是年龄焦虑,而是对人生成果的计算和衡量。
江明月叹了叹气,结合目前人生状态和优先级事物,她给了一个回答。
“拿奖,拿很厉害的奖。”
那就是像我哥那样的人咯。
江明月情绪骤然沮丧,“和他比,我还差得远呢,目前也没有剧组肯要我,寸步难行,只能先坚持着看看。”
“龙标到手,暑假就能上映,到时热度口碑都不会差,刚好年底还能参加三大奖评选,到那时所有你错过的奖,都会回到你身边。”
最佳女主角,最佳女演员......都是你的。
这一切听起来都怪不真实的,可他说的振振有词,又不像是纯粹的安慰,更像是一个保证。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大家不喜欢我,我怕我拖团队后腿。
江明月没说出口。
她默念这段话,加了个给星星的前缀,她说她希望接下来的一切顺顺利利。
就这样来到了中下旬,电影定档了。
谢思远是最先得知这个消息的,比苏有为知道的还早,只因为他偷瞄了一眼他手机弹窗里的消息。
一个月了,他终于发现苏有为是苏卿的儿子了。
“你居然是苏卿的儿子,你居然还是个富二代!”
这段时间苏有为从未主动提起过,因此他始终把他当成一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苏有为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他那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把他的那些突然示好,当作是一种奉承。
定档当天电影账号发布了三条作品做预热宣传,一条是公布主演阵容,一条是电影开胃版预告,一条是上映日期和购票优惠。
也算是把最关键的几个信息透露了个遍,简介也换了个新的,【6月30日,全国上映,来看民国勇气少女茗仔如何挣扎逃亡与舍得。】
“这就是大明星的排面吗?”谢思远看了好久,“只写了你耶,江老板。”
这些日子谢思远没少给她换称呼,时而叫她大明星,时而叫她江老板,时而叫她江扒皮。
因为她只使唤人,但不给结工钱。
在这场他演她看的游戏里,他倒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如果只是单纯的傻就好了。
江明月毫无反应的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捧着剧本,眼睛看着电视,耳机连着手机,耳朵听着零零散散的预告声音,台词,音效,心理转折......
她不敢想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可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咬着牙走下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