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常：这题我们投否决票》晞冀

7、放学一起走吗？

　　瓷放下玻璃杯的动作很轻，杯底与栏杆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闻声转身时，长衫的青竹绣纹晃过眼前，像掠过窗棂的风。

　　美攥着保温壶的手紧了紧，壶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他原本练了半宿的开场白，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只憋出一句：“蜜水……合你口味吗？”

　　瓷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局促，忽然笑了，眉眼弯起的弧度像檐角的月：“甜度刚好。”

　　没等美松口气，露台门口就传来两声极轻的脚步声。英撑着一把暗纹伞，法挽着他的手臂站在阴影里，两人视线在美和瓷之间转了一圈，眼底的笑意了然又促狭。

　　美瞥见他们，耳根瞬间红了大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合着这两人压根没走，一直在楼下盯着呢。

　　英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目光落在瓷的长衫上，语气是惯常的绅士做派：“瓷的眼光向来很好，这身青竹纹长衫，衬得你气质愈发清隽。”

　　法立刻接话，指尖轻轻点了点栏杆上的茉莉：“不过再好的景致，总拘在艺术馆和教学楼里，也难免乏味。”她抬手理了理耳后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那家城东的茶馆，我和英上周刚去过。临窗的位置能看见成片的银杏，这个季节叶子正好泛黄，落下来像铺了层金箔。”

　　英挑眉，恰到好处地补刀，还不忘踩了美一脚：“不像某些人，只会把人堵在宿舍楼下送热可可，连个像样的约会地点都挑不出来。”
　　美被戳中痛处，脸更红了，却不敢反驳，只能梗着脖子瞪了英一眼。法见状，轻轻拍了拍英的手背示意他少说两句，转而看向美，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美，法不是说城东那家新开的茶馆不错？听说他们家的雨前龙井，配着桂花糕吃，是一绝。”

　　英顺着法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周五放学，正好顺路。你要是不敢开口，我不介意替你说——顺便把你上次送错热可可口味的糗事，一并讲给瓷听。”

　　“我自己来！”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点破音。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瓷，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却还是努力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地开口：“瓷，周五放学……一起走吗？我想请你去那家茶馆坐坐。”

　　他怕瓷拒绝，又慌忙补充，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那家茶馆真的很好，临窗能看银杏，桂花糕是现蒸的，龙井也是明前采的，我已经提前问好了，你要是不喜欢甜的，他们家还有……”

　　瓷看着他紧张得攥紧保温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后交换眼神的英法——英正低头替法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忽然觉得，这场景倒比露台的江景还要有意思几分。

　　风卷着茉莉的香，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瓷沉默了几秒，在美越来越紧张的注视里，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美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保温壶差点滑落在地。直到英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才猛地回神，脸上瞬间炸开灿烂的笑意，连眼角的光都亮得晃人：“那我周五放学，在教学楼门口等你！我一定准时，不，我提前半小时等你！”

　　法看着他这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转头和英对视一眼。英的眼底盛着笑意，伸手替她拢了拢披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我们的‘军事顾问’没白当。”

　　瓷望着美手忙脚乱地把保温壶塞进包里，还不忘叮嘱一句“周五我一定准时”的样子，指尖又拂过那个青竹纹的白瓷小壶，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远处的江潮声阵阵，茉莉的香漫在风里。
　　缘分或许是虚无的风，但有人替你搭桥铺路时，连风里，都藏着甜意。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铃声还没响，美就已经坐不住了。他盯着窗外晃悠的银杏叶，手指在桌肚里反复摩挲着那张茶馆的预约单，连老师点他回答问题都没听见，还是瓷戳了戳他的胳膊，才猛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书包带子甩在身后，带起一阵风。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英和法早就等着了，两人靠在树干上低声说着话，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急什么？”英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离放学还有十分钟，瓷大概率要收拾桌面，你现在杵在这儿，像个望夫石。”
　　法递给美一个纸袋，里面是块包装精致的桂花酥：“先垫垫肚子，别等会儿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还有，把你那身运动服换了，英带了件衬衫，颜色衬你。”

　　美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运动服，脸一红，接过纸袋和衬衫，飞快地钻进旁边的楼道里换衣服。等他再出来时，白衬衫熨得平整，领口的纽扣规规矩矩扣着，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毛躁，多了点清爽的样子。

　　英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记住，走路别晃肩膀，说话语速放慢，瓷喜欢从容的人。还有，茶馆的临窗位我已经替你订好了，菜单也提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打断。美猛地抬头，看见瓷抱着一摞书，从教学楼的台阶上走下来，月白色的长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英和法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隐进梧桐的阴影里。

　　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桂花酥，迈步迎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小道上，脚下踩着簌簌的声响，像踩碎了满地的阳光。美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真到了跟前，反倒不知道从哪说起，只能时不时偷瞄瓷的侧脸，看风掀起他长衫的衣角，看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

　　倒是瓷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他手里攥得发皱的纸袋上：“这是给我的？”

　　美吓了一跳，慌忙把桂花酥递过去，耳根又开始发烫：“是、是法给的，她说这家的桂花酥味道很正，你应该会喜欢。”

　　瓷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美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英法倒是很闲。”瓷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桂花酥，清甜的香气在舌尖漫开，他弯了弯眼，“天天盯着你，不怕耽误自己的事？”

　　美挠了挠头，想起英法这几天轮番给他“特训”的样子——英教他怎么拿捏说话的分寸，法教他怎么记住瓷的喜好，两人还逼着他练了三遍邀请的开场白。他忍不住笑出声：“他们说……看我追人，比看歌剧有意思。”

　　瓷也笑了，笑声清浅，像风拂过湖面。他抬手拂去肩上落的一片银杏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那他们可得看好了，别错过什么精彩的桥段。但话说回来，英法两人互相暗恋对方两年，都不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风卷着银杏叶的气息吹来，带着桂花酥的甜香。美看着瓷嘴角沾着的一点酥皮碎屑，鬼使神差地抬手，想替她擦掉，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又猛地收了回来，转头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而瓷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茶馆的木门被风推着吱呀一声开了，堂倌穿着青布短褂迎上来，熟稔地引着两人往临窗的位置走。窗边的木格窗棂半开着，金黄的银杏叶簌簌往下落，一片刚好飘在瓷的发间。

　　美眼疾手快地伸手替他拈了下来，指尖擦过发梢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他捏着那片银杏叶，指尖微微发颤，半天没敢说话。

　　瓷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留着吧，夹在书里当书签不错。”

　　美慌忙把银杏叶塞进衬衫口袋，像藏了什么珍宝。

　　热茶很快端了上来，碧色的龙井在白瓷杯里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瓷的眉眼。美看着他执起茶盏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忽然想起英教他的话——聊他感兴趣的事，别扯那些没用的。

　　“你那幅《山海》……”美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放轻了几分，“我那天看了很久，笔墨里的浪涛，像有声音。”
　　瓷的眼睛亮了亮，放下茶盏，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那是照着故乡的海岸线画的，潮声能漫进骨子里。”

　　他说着，抬手往窗外指了指：“你画的《星条旗与落霞》，色彩很烈，像篝火燃在天边。”
　　美愣了愣，没想到瓷会主动提他的画，心里瞬间涌过一阵热流。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总觉得色彩不够稳，那天站在你画前，突然就懂了点什么。”

　　瓷没说话，只是低头抿了口茶，嘴角的笑意却没断过。

　　堂倌端上一碟现蒸的桂花糕，莹白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扑鼻。美想起法的叮嘱，连忙拿起小银叉，叉起一块递过去：“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瓷接过，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抬眼看向美，忽然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嘴角，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怎么了？”瓷挑眉。

　　美猛地回神，耳尖又红了，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桂花糕很衬你。”
　　这话没头没脑的，却让瓷的眼底漾起更深的笑意。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风卷着桂花香漫进窗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笔墨色彩，聊到故乡的风物，再聊到那些被课本压着的、没说出口的心事。

　　美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起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糗事，说起第一次拿画笔时的笨拙，说起英法怎么逼着他背瓷的喜好清单。
　　瓷听得认真，时不时弯起嘴角，偶尔还会搭一两句。

　　阳光斜斜地落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口袋里的银杏叶，好像也跟着暖了起来。

　　缘分或许是抓不住的风，但此刻的茶盏温热，桂花清甜，身边的人眉眼含笑—— 比虚无的缘分，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