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常：这题我们投否决票》晞冀

8、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雨帘把暮色揉得昏沉，梧桐叶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白。瓷收了伞尖的积水，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骨架，就被旁边伸来的手接了过去。

　　“我来吧。”美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尾音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把两把伞并排靠在教学楼的墙根，伞面还在往下滴水，在水泥地上晕开两片深色的圆。

　　瓷没应声，只是低头拍了拍校服外套下摆的潮气。放学铃响了快十分钟，走廊里的喧闹早就被雨吞没，只剩下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你家在南边，我家在北边，”美忽然开口，踢了踢脚边的小水洼，溅起一点水花，“按理说，不该同路。”

　　瓷抬眼看他。傍晚的天光很暗，美的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衬得那双蓝眼睛比平时更亮，像积了雨的湖面。

　　“嗯。”瓷应了一声，没多说。

　　美却笑了，忽然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清冽。“但我想送你。”他说，语气坦荡得不像话，“反正，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别开眼，看向外面的雨幕。雨丝密密麻麻的，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个世界都罩在了里面。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撑着伞的身影都走得匆匆，没人注意到教学楼门口，两个并肩站着的少年。

　　“不用。”瓷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想去拿靠墙的伞，却被美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暖，和微凉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瓷的手腕一僵，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别啊，”美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什么秘密，“你看这雨，多大。你一个人走，万一淋到了怎么办？”

　　瓷的耳根有点发烫。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拂过耳廓，痒痒的。他抬眼瞪了美一下，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被对方笑得更欢。

　　“走不走？”美松开他的手腕，却顺势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再不走，雨就要下到明天了。”

　　瓷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挣开。

　　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弯腰拿起那把属于瓷的伞，撑开，然后把伞柄塞到他手里，又撑着自己的那把，微微往他这边偏了偏。“走吧。”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伞沿的水珠不断滑落，滴在肩膀上，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美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脚步，和瓷保持着一样的节奏。他们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对视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心里却像被雨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美忽然停住了脚步。“等我一下。”他说着，松开手，快步跑了进去，留下瓷一个人站在伞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没一会儿，美就跑了出来，手里多了两杯热饮。他把其中一杯递给瓷，杯壁温热，带着甜丝丝的牛奶香。“热可可，”他说，“驱寒。”

　　瓷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低头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里的热饮冒着热气，和雨雾融在一起。美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我挺喜欢下雨天的。”
　　瓷抬眼看他。

　　“尤其是，”美转头看他，蓝眼睛里盛着笑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和你一起走的下雨天。”

　　瓷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热可可，杯子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轻声说：“嗯。”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迹象。

　　瓷看着身边的少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他握着伞柄的手。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天，好像也不错。

　　如果，这场雨永远不要停，就好了。

　　走到瓷家楼下的时候，雨势终于小了些。美收了伞，把伞递给瓷，笑着说：“到了。”
　　瓷接过伞，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美说，他看着瓷的眼睛，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放学，还一起走吗？”

　　瓷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湿漉漉的暖意。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忽然笑了。

　　“如果，明天还下雨的话。”

　　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伸手，揉了揉瓷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啊，”他说，
　　“我等雨，也等你。”

　　瓷转身走进楼道，木质楼梯被雨水浸得发潮，踩上去吱呀作响。他攥着还带着余温的热可可杯子，指尖的暖意和伞柄的微凉交织在一起，像方才两人指尖相触时的触感，清晰得挥之不去。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画面——美牵住他手腕时掌心的温度，凑近耳边说话时拂过耳廓的呼吸，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我等雨，也等你”。耳根的热度迟迟没褪，连带着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指尖却有些发颤，半天没对准锁孔。他忍不住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场顺路的同行，一杯热可可，一句随口的邀约而已。可偏偏，雨幕里美的侧脸，被雨水打湿的金发，还有那双盛着笑意的蓝眼睛，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推开门，把伞靠在玄关，捧着热可可走到窗边。楼下的身影还没消失，美撑着伞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雨丝落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光。瓷看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这场雨要是永远不停就好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和他并肩走在雨里，听着雨声，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不用去想明天的太阳会不会升起，不用去想两人本就不同的方向。

　　杯子里的热可可渐渐凉了，楼下的身影终于动了。美转身，朝着和他家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是一点也不急着回家。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轻轻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的心跳。

　　另一边，美走出巷口，才收起脸上的笑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方才牵住瓷手腕的触感仿佛还在，微凉的，细腻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他踢了踢脚边的小水洼，溅起一圈水花。其实他根本不用绕远路送瓷回家，他家的方向和瓷家完全相反，甚至隔着大半个街区。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开口了，就是想和瓷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在雨里默默走着，哪怕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明天晴，无雨。

　　美皱了皱眉，随手把那条推送删掉了。晴什么晴，最好明天也下大雨，下一整天，下到世界都被泡在雨里。那样的话，瓷就不会拒绝他的邀约了，那样的话，他们就能再一次并肩走在雨幕里，像刚才那样，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丝落在脸上，微凉的触感。他忽然笑了，低声说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最好，永远都不要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