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燃渊》木时年

8、幻境中的往事 往事

　　“阿姐，实验报告单准备好了，一会传给研究所就可以了。”
　　“这是……家里。”环顾一圈环境后，楚宁渊从恍惚中回神。
　　“对呀！现在我要把实验报告单传输给研究所。”
　　“说啥呢，数据核实好了是吧。”楚清穆走进房间，仔细查阅笔记本上的数据。
　　“哎呀！都说了核实好了，你要相信我啊。”楚宁渊撒娇说。
　　“知道啦。”
　　“那我上传了。”
　　楚宁渊将数据上传过后，听到楚清穆的声音，“宁渊，下达的通知让回研究所，新试剂的实验要重做，争取早日完成。”
　　突然间楚宁渊的心脏一阵刺痛，如钝刀剜心，这没来由的感受很是奇怪。
　　“为什么呢……”他手撑着书桌，盯着面前的墙壁，思考由原。
　　旁边的楚清穆看他不正常的举动，心里担忧，“怎么了，宁渊，身体不舒服吗？”
　　为什么呢？嗯……想不起来……
　　“没事，阿姐。”
　　“真没事？”
　　“真没事。”
　　楚宁渊向楚清穆微笑，用以安慰，拿上外衣，准备去研究所。
　　两人到达研究所后，换好衣服，登记完进了实验室。
　　“清穆，宁渊，你们来了！”
　　实验室里洋洋洒洒几个人，说话的那一个人，帅的格外醒目，个子很高，很出挑，是一脸正气，成熟稳重的帅，此时，他笑的灿烂，向着二人招呼。
　　“姐夫！”楚宁渊向他说话。
　　两人进入实验室，与里面的实验人员依次打过招呼，实验室里的每个人都很高兴，做完这次实验并成功，于科研界有极大帮助，整个研究所的名誉与声望都将飞跃。
　　实验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管催化剂滴入反应釜。
　　异端出现。
　　玻璃壁上迅速凝起白雾，温度传感器的数字极速跳动28℃－32℃－36℃，最后一下飙升到50℃，随后停止攀升。
　　实验人员紧盯着试剂变化，直到确认温度不在变动，众人齐松一口气进行实验收尾，封釜。
　　指尖触上的下一秒，异变骤生。
　　反应釜内液体突然剧烈暴沸，透明溶剂翻涌成墨色泡沫，顺着玻璃接口疯狂外涌，台面被腐蚀冒出刺鼻白烟，金属崩裂，电源泄露。
　　砰！－
　　试剂彻底泄露，将桌面一层层腐蚀，溅撒在地面上，一步步扩散。
　　“快跑！”
　　人毕竟是人，无论关系如何，情况如何，到了关键的逃命时刻，谁又顾得上谁呢？
　　他们嘶吼冲撞着想要逃出实验室，一时间，人群混做一团，推着，挤着，相要争夺，得救。
　　楚宁渊在混乱中焦急张望，寻找两人的身影。
　　期间，他们将药剂柜推倒，药品碎裂，强腐蚀液体混撒在人的身上，地上，墙上，电源，实验试剂上——
　　“轰－－”
　　火光撕碎实验室，钢化玻璃以及金属台面瞬间碎裂扭曲，文件仪器尽数碰撞焚毁，以及，瞬间融化的人，一切仅在一息完成。
　　最后一刻，一只手自在人群中挣扎冒出，将楚宁渊猛的拽向出口，在爆炸同时把他和楚清穆拼命甩了出去。
　　过程很快，快到楚宁渊来不及回头，来不及看他最后一眼。
　　冲击波冲撞在楚宁渊的背上，将他狠狠甩向墙角，尖锐嗡鸣刺激着他的耳膜，他懵了。
　　“啊！—啊—”发生的一切令他崩溃，身体犹如撕裂般剧痛。
　　他们还在楼中，火海还在翻卷，火焰舔舐着墙壁，警报凄厉，可他起不来，动不了。
　　“起来！快走！”
　　混沌中，另一双手将他拽起，拖着他逃生。
　　“姐！”楚宁渊反应过来，他还有阿姐，回神瞬间，楚宁渊反握紧楚清穆的手，两人紧捂鼻腔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光芒。
　　一楼，一廊，一步，两步……
　　曙光愈盛，焚火愈烈。
　　光点一步步放大，心脏疯狂剧烈，肌肉 紧绷颤栗，全身高度亢奋，血液燃烧，他清楚的感知到，那片光亮越来越近了，安全越来越近了，他要出去，他要活，他要保护他的阿姐。
　　兴奋像野火般在血管乱窜，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出得救的画面－他们会拥抱，会哭泣，会活下去。
　　那是里死亡一步之遥时，最极致，最疯狂的喜悦。
　　“七米－六米－五米－四米……”
　　砰－－－－
　　“啊！！！－－”
　　他又一次被推了出去。
　　二次爆炸，他再一次被抛弃……
　　他的阿姐用最后的生命力将他死死推出了地狱。
　　阿姐脸上是释然的笑容。
　　楚宁渊摔在地上，麻木，无措，他回头，眼瞳只剩疯长死灰。
　　一切都被吞没了，只在一瞬间，冲天火光骤然凝固，坍塌声震耳欲聋。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感到无比窒息。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原本应当是希望的光泯灭，最后推他一命的力量，那缕气息，裹挟烈火，成了他再也洗不掉的烙印。
　　从此，他坠入无际深渊。
　　“宁渊，活下去。”
　　他的前半生都像深渊，连同他整个人，木讷呆滞，没有生机，自小在别人口中听到最多的话便是坏种，坏蛋。
　　他受过虐待吗？
　　不，他反而有个很好的家庭，有很好的童年，不过在他十岁时被他亲手终结了。
　　在十岁前，他和大多数儿童一样，性格开朗，活泼好动，他甚至比更多同龄人要聪慧，家庭幸福美满，一家四口和睦相处。
　　直到一个周六，黄昏时，他与朋友相约独自到了叩心湖，两个小孩蹲在湖边聊理想，即使奥数班的学生再怎样早熟，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孩子能坏到哪儿去呢？
　　聊着聊着，对面小孩突然转变话题，凝住笑，质问他：“你觉得你赢了比赛光荣吗？开心吗？自豪吗？”
　　楚宁渊一时愣住，问了句：“怎么了？”
　　“我问你，你赢了，自豪吗？”小孩一句一顿，带了些咬牙切齿，眼里疯执变态。
　　“比赛啊，还好啊。”楚宁渊不明所以，淡淡回复。
　　说话间，两人站了起来，面朝对方。
　　楚宁渊察觉到对方情绪似乎有点不稳，缓慢朝岸上走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小孩低了低头，落寞几分，“你怕我吗？我只是有些难过，回家后，我的父母他们打我，骂我，我快受不了了，现在连你也要躲我吗？我快要被逼疯了！”
　　楚宁渊内心深感愧疚，于是又走到了他的身边，开口安慰：“别难过了，那只是一场班级比赛，没什么……”
　　突然，楚宁渊伸出的手被攥住，他震惊的看向对方，对方抬起脸，脸上挂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疯狂，“谢谢你愿意安慰我，你愿意再帮我一下嘛？”
　　楚宁渊心中涌起惊恐，想要挣脱束缚，两人在湖边扭打起来，楚宁渊身材纤瘦，加上手被束缚，被对方踹进了湖里，下去的瞬间，楚宁渊将小孩拽了下去，两人同时掉进湖里。
　　两人在水中挣扎扑腾，湖水灌入腔肺，肺里火烧火燎的疼，力气一点点抽离，楚宁渊想要张嘴呼救，然后，他才发现，人在溺水时，就连呼救都做不到，每一次张嘴都被灌进冷水，水堵咽喉，能发出的只有细碎绝望的呜咽。
　　他逐渐没了力气，水浪一下下拍打他的身体，每拍一下视线暗淡一分。
　　到最后，他的四肢感觉麻痹，就像一个球体，混沌中，他在动，身体感知让他清醒几分，是拽他下水的同学，他的朋友，梧藜拉他回游。
　　楚宁渊意识不清，湖水冲击鼓膜，朦胧模糊间一声“对不起”穿透一切。
　　靠岸时，黄昏灼阳，黑暗拢盖天幕，一轮丹红逐至天际，结束了。
　　楚宁渊上了岸，他是醒着的，睁着眼睛，意识尚存，他趴在岸边盯着水里挣扎的人，他眼看梧藜挣扎窒息却没有动作，直到梧藜沉水，楚宁渊似清醒过来，去抓握梧藜的手。
　　好怕啊！第一次，他有了这样的感受，他慌忙去拉他，满水搅捞，一双胳膊全部探进湖水，跪趴在湖边的他像是一条疯犬，浑身湿透的疯犬，狼狈不堪的疯犬，可怜无措的疯犬。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他的身体要裂了，要碎了，他不知到要怎么办了。
　　楚宁渊摸到了一只冰凉的肢体，僵硬的……
　　触碰瞬间，楚宁渊立马抽回双手，惊声尖叫，他盯着那只碰梧藜的手，失声，无措，他真的疯了，全身皮肤紧绷，如同炸了一般，那种由内向外散发的恐惧，只剩下惊慌恐惧，他尖叫着蜷缩身体，将那只手尽可能远离自己，另一只手撕抓皮肤，双目大睁，眼角都像撕裂，他被吓得傻了，吓疯了，不知所措，皮肤被抓破，衣服被撕裂，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是茫然的，只知道再次醒来时，他的父母也离开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他在医院病床醒来时，一旁他的阿姐的神情。
　　楚清穆说：“你活下来了。
　　“你活下来了。”
　　两句话重叠，意识骤然清醒，楚宁渊睁开双眼，眼前的天花板与记忆中的重合，楚宁渊心里刺痛一瞬，急促喘息。
　　“你活下来了。”
　　楚宁渊转过头，病床一旁坐着一个七岁大的孩童，孩童长着一张与楚清穆相似的脸。
　　是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