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燃渊》木时年

7、潋滟灼芳 “师尊！再

　　眼前，水光一片，中央，伫立一块青绿巨石。
　　石上坐着一位少女，背对他们，仰头望向月亮，双腿灵动的翘起，只看背影，完全是十一二三的活泼孩童。
　　楚宁渊两人进来时并没有隐藏气息，她明显是发现他们了，但她并没有动作，用稚嫩的嗓音，轻哼歌谣。
　　两方静立，楚宁渊手中的相随剑已然续满灵力，等候指令的下达。
　　一曲哼完，石上少女回眸浅笑：“呀！你们来了。”
　　她转过身体，正面朝向他们。
　　惨白的肤色，身裹玄色衣袍，长发披散在两肩，身形偏瘦弱，如果忽视那黑夜里残暴血瞳的话，真是一个可爱灵动的小姑娘。
　　可惜，没法忽视，面前的水潭沉积着无数森然白骨，小姑娘是魇，杀他们的人。
　　楚宁渊一言不发，毫不犹豫径直刺向了她，灵光裹挟剑气，将要命中时，水下突然冒出一条粗大巨蛇，张开大口，扑向楚宁渊。
　　中途出现的巨蛇打断他的行动，他只得变转目标，抵挡水化蛇的攻击。
　　水势骤乱，腥风扑面，楚宁渊足踏水浪，身形如惊鸿斜掠，堪堪避开森白巨齿。
　　水蛇见攻击不成，潜在黑水里的蛇尾抽出，仿佛破空铁鞭，划破水浪与暗空，劈向空中的楚宁渊。
　　“躲不过了。”眼看着冷硬的巨鳞近至眼前，手中的剑也已来不及转势，楚宁渊瞳孔骤缩，要下线……了吗？
　　“嗙！！！”一道灼热炎浪骤然撕裂潮湿水汽，金红烈焰般的长剑刺破蛇体，剑尖露出。
　　疯狂翻涌的火焰在剑身上燃烧腥臭脓血，剑柄后的夜色，长剑拉出一道绚丽刺目的火尾，划破昏暗的水光，散着热气。
　　不远处，一个少年身影踉跄而立，衣袍染尘渍血，唇边挂着未干的血痕，眼底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烈火。
　　少年人指尖还带着零星火焰，目光直视面前的巨物，狠厉残暴。
　　“潋滟，回！”
　　谢翎燃的嗓音略带沙哑，更多的是锋利，烈剑受召，深插在巨蛇身体中的剑身极速回梭，回到他手中的瞬间，如凶兽释放野性，迸发焰火。
　　他似是气急，腾升的怒火在心海燃烧，上一秒握剑，下一秒从岸边跃起，像团火焰，在黑夜中燃烧绽放，发了狠，动了狂。
　　剑锋直指，垂直刺进水化蛇的脑颅，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着将剑锋下压。
　　巨蛇在他身下狂摆身躯，水浪翻涌，惊涛骇浪，蛇尾上的窟窿破裂，腥血浑水四溅，随着蛇身挣扎喷击千里。
　　刀剑一寸寸深入，最终，巨蛇一声长啸，烈剑贯穿脑颅，弓身在半空的巨蛇化为水，撒落河湖。
　　蛇没了，怪的是腥臭的污血还存，两人落入水中，呕人的气味涌入鼻腔，谢翎燃用手支撑，在一旁干呕。
　　楚宁渊手持相随，立在水面上，凝视青石上人。
　　石上人抿唇不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素色小扇，扇子展开，半遮脸庞，脸上溅血，尽然无任何反应。
　　“哈哈哈。”看到下面两人的姿态，她像是看了出好戏，扇面遮口，嬉笑出声。
　　笑声肆意欢快，就连她的身体都在颤抖，见她这副样子，水里一直干呕的谢翎燃强硬支撑起身体，扬起脸，只为嘲讽一句：“好笑吗？真恶心。”
　　笑声止了，稚气尚存的小脸上露出了同样恶心的表情，看到一旁的谢翎燃，如同看见了什么另类，就像看见屎了。
　　谢翎燃看见她露出见屎的表情，心里一恼，提着潋滟，脸上挂着同款表情就冲了上去。
　　少女板着脸，抬起手中的扇子，抵着剑锋，转身蹉了过去，搭着谢翎燃的臂膀，手腕轻巧一翻，锋利的扇韧触上了他的脖子。
　　寒凉的触意袭来，谢翎燃急忙下腰躲闪，九十度下腰刚刚好，在避开的同时，练了练腰。
　　他抬腿将对方手中的素扇踢掉，刚松了一口气，脖子又被另一双扇子抵上了。
　　“谢谢你啊，把我的扇子打掉了，让我腾出了只手呢。”
　　两人一直处于近身战斗，女子扇子被打掉的手，拧住谢翎燃的手，“啪”一声，潋滟落地，他被挟持了。
　　“啊，原来你会说话呀！看你刚才一直看着我师尊笑，我还以为你是……”
　　“闭嘴！”扇韧又往谢翎燃脖子上顶了顶，鲜血流淌。
　　“是傻子呢！嘶－痛快点，要抹脖子赶快，别给我感染了！”谢翎燃语调带钩，顺势将头往后靠了靠，贴着姑娘的耳朵出声。
　　“你能再恶心一点吗？”姑娘皱眉，同样贴着谢翎燃的耳朵，大声质问。
　　谢翎燃被震到耳朵，转头朝水面上的楚宁渊喊话：“我亲爱的师尊，请问您什么时候出手啊！你的徒弟要没了。”
　　“该！刚才不挺能吗？意气用事，再能啊！叫我做什么，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弟子不认也罢！”
　　楚宁渊口上狠毒，心里同样焦灼，那空虚所站的位置很好，四周有很大一片面积的深水区，青石布满青苔，没有发力点不说，手上还绑着谢翎燃，盖的倒是严实，致命区都挡住了。
　　这样的徒弟真是不要也罢。
　　楚宁渊思察周围，忽的发现，暗水中，一点灼光茫茫的亮起，潋滟！
　　他抬头，双目直视青石上的少女，张口说：“你抓他做什么，放了他，换我吧！”
　　少女怔愣一瞬，面上一贯淡漠的表情松动，眼里一狠，手中扇子在谢翎燃胳膊上割开了口子，血液喷溅，谢翎燃痛呼一声，向前栽倒。
　　“你伤他做甚，放过我的爱徒，我任你处置。”楚宁渊一边深情请求，一边朝前轻微移动。
　　“哦？爱徒！”魇咬牙切齿的嚼出这句话。
　　“啊！！！”方才割的左胳膊，这次是左腿，两人贴的紧，挣扎之间，谢翎燃的血好多蹭在了她的身上。
　　“爱徒！！！”
　　“啊！！！”
　　“爱徒！！！”
　　“啊！！！”
　　“爱徒！！！”
　　“……”
　　魇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楚宁渊每喊一次，她就在谢翎燃身上狠割一道。
　　到后来，楚宁渊的爱徒失血过多，没声了。
　　每一次的“深情对白”楚宁渊都往前缓移，不明显，与他的表演相配，令人不易发现异象，只当是看到“爱徒”受虐而痛心疾首。
　　近至亮光跟前，楚宁渊挤出眼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下一秒，长刃抛出，破风袭来。
　　少女方才沉浸在施虐的刺激中，楚宁渊突然来这么一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剑锋奔至眼前，她慌忙抬手阻挡，相随剑锋与魇的扇面正面迎锋，力量不相上下。
　　逐渐，魇适应了当前的力量，手腕一翻将剑斥到一旁。
　　她缓出口气，掐着谢翎燃的左手收紧，尖利的指甲刺进皮肤，苍白五指尽数染红，两人血淋满身，成了血人，她怒极，看向怀中人对上了他的眼睛：“你－！”
　　“潋滟！灼芳！”
　　魇抬手挥扇，将要碰上时，剑化为爆破焰火，顺着谢翎燃的血迹燃烧，两人都被骤然腾起的烈火捆裹，化作漫天翻涌的火海。焰光夺目，凶猛，狂暴，衣帛翻涌。
　　谢翎燃猛的勒住她的脖子，两人完成换位。
　　烈火是潋滟的化形，神器与主人之间的联系各有不同，谢翎燃的血可以令潋滟燃烧。
　　两人在青石火焰中挣扎扭打，魇的大片皮肤被灼烧成焦褐，干裂，翻卷，露出底下暗红糜烂的血肉，谢翎燃锁住魇的咽喉，她就只能挣扎，嘶吼。
　　直到他们身上的血液烧尽，火光终止，魇已经成了一具几近炭化的躯壳。
　　谢翎燃松开手，那副躯壳落地，化作一摊灰迹，铺撒在青石面上。
　　他踉跄爬下青石，轻轻的越过周围堆积成山的白骨，回到楚宁渊身边。
　　“你……身上的伤……”楚宁渊缓缓触上谢翎燃肩膀上的伤口，输送灵力为他疗伤，轻声问。
　　“无妨，多谢师尊。”谢翎燃听出他语气里的愧疚，扬起笑脸，很是开朗的样子。
　　楚宁渊眼中满是愧色，听到他的回答，心里一阵酸麻。
　　“把魇的灰烬带回去，日出时需要太阳焚化。”楚宁渊输给他的灵力很多，伤口恢复很快，差不多愈合时，楚宁渊背过身，往岸上走。
　　谢翎燃内心复杂，眸色黯然，去执行师尊的指令。
　　两人相背而行，彼此间的距离又被拉开。
　　正在这时，楚宁渊心里一紧，猛然回身，想要抓住谢翎燃，大喊：“谢翎燃！别往前走！”
　　来不及了，两人相间的水面上，平白生出一个巨大漩涡，搅动起整个湖面的水，像黑洞一样，吞噬所有。
　　谢翎燃懵懵回头，看到伸手拉自己的师尊，神色紧张，未及反应，瞬间被吸身进了漩涡中。
　　直到楚宁渊跳下漩涡，伸手死死拉住他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他靠岸时，他忽然想起了那句话， “墨色横瞳，血色竖瞳。”
　　“后者出现了，前者呢？”
　　“拉住我！不要松手！”楚宁渊喊他。
　　两人一只手拿着武器，另一只手互相紧抓对方的手臂，顺水急流，不死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