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燃渊》木时年

6、好些了吗 “别咬我”

　　他的内心如绒羽拂过，带起一阵酥麻痒意，又似火苗乱窜，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的心里有了这样神奇的感受。
　　他的心像是活了，有种东西点燃了他的心脏，将他冰冷麻木多年以致死亡的心脏激活，他不知道是什么，只感觉很神奇，也觉很惊恐，他慌忙移开视线，偏开头，看向地平线。
　　“为什么……会这样？”他因刚才的感受而愤怒，恶心还有迷茫。
　　“好恶心。”
　　谢翎燃将头转过去后，露出白嫩细致的侧脸脖颈，衣襟散乱，浸泡在溪水中，随水流缓缓飘动，长发全然散了，黑丝如墨如绸，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颈侧，清晰的锁骨，随水波轻轻晃荡，额前碎发垂落，露出下颌利落的线条，竟带了些清冷易碎的湿意。
　　沁在水中，露在月下，如珍珠，散发珠光，如繁星，绽放辉光。
　　“好美的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楚宁渊心中立即升起一阵惊惧，他怎么会这么想，谢翎燃是原身楚宁渊的弟子，两人是师徒，是俩男的！！！
　　“好恶心。”
　　两人偏着头，视线相错，谁都没有看谁，谁都没再发声。
　　为了减缓尴尬，在恢复少许力气后，楚宁渊强撑起软绵的腿，从谢翎燃的身上垮了下来，“扑通”一声，又倒在了谢翎燃的一旁。
　　两人漂在水上，仰头望明月。
　　楚宁渊看向空中毒雾，沉思片刻，对谢翎燃说：“你现在力气恢复多少了？”
　　“调动灵力还是没问题的。”谢翎燃转头看向他，问：“您要做什么?”
　　“我将解毒的水系灵力释放在水中，你调动灵力在水面上燃烧火焰，让带有解药的水汽腾升，将毒雾分解。”楚宁渊淡定的说。
　　话一出口，淡漠的谢翎燃瞬间睁大了双眼，一双明亮的双眼中充满震惊与怀疑。
　　“师尊您是在开玩笑吧，咱们可是在湖面上啊，我将湖面点燃，那您怎么办？再说，您徒弟我还没有那能力能将湖面点燃。”
　　谢翎燃张口还想再嘲讽两句，浸泡在水中的手突然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捞起，紧紧握住。
　　“啊……师尊。”
　　修长手指探上经脉，一股股温暖的灵流渡入体内，楚宁渊的双眸看着他，默默无声，直至灵力输完，缓缓道来：“现在可以了，不用担心我，尽管做吧。”
　　灵力融合进体内，毒素都似消失，浑身的力气逐渐恢复，灵力暴涨，谢翎燃看了身边的楚宁渊一眼，楚宁渊向他点了点头，谢翎燃心中念决，手势一转，“燃！”
　　鲜红烈火剧烈燃烧，于冰冷水面绽放花火，迅速扩散至湖岸边缘，整个湖，湖下为水，湖上为火，火光燎原，灼透黑夜。
　　烈焰中，两人仍躺在水上，由灵力术法燃起的火焰，施术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别人未必。
　　谢翎燃透过熊熊烈火，寻找楚宁渊，可看了一圈，未能发现他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惊慌起来，焦急叫喊：“师尊！师尊！师尊！”
　　“完了，楚宁渊修的是水系，中了雾毒，灵力又释放过多，这么大的火……不会给烧死了吧！”
　　谢翎燃心中焦急，奈何身体无力，：“不行！他不能现在死，绝对不行！”
　　思及此，谢翎燃猛吸一大口空气，因着心中执拗的想法，硬生生游到深水区，潜入水中，寻找楚宁渊的身影。
　　深水区的水不比潜水区清澈，湖底更是积满淤泥，浑浊不堪，水藻遍生。火焰依旧在燃烧，水下的温度急剧升高，如沸水，烫着他的皮肤发红发疼。
　　他在水底游过一段后并没有发现楚宁渊的踪迹，肺部的空气也几近消失，滚烫的湖水灼烧皮肤，他不禁有些恼火，愤怒，正欲发作时，忽然看见靠近岸边处，老树盘桓于水底的粗壮树根。
　　而楚宁渊，他的师尊，界律长老，此时正卡在两根树根之间，呈昏迷状，口中不时还吐出一两个泡泡。
　　“……”
　　谢翎燃立马游过来，唤出一把红光长剑，干净利落快速将树根斩开，拽出楚宁渊，往上游。
　　回游过程中，谢翎燃察觉到身上的人，似乎在细细的发着抖，身体僵硬冰冷。
　　火焰燃烧产生的热量越来越大，肺里的氧气到达零点，窒息感涌上心头，眼前发昏，他如濒死鸟类，摆动双臂，不起作用，亮光逐渐消失，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一只手拉住了他，努力的向上拉他，拽着他游向光明处。
　　湖面上的火焰燃烧，水雾蒸腾，带有银蓝灵力的水雾将空中的毒雾分解，没有毒素的干扰，楚宁渊浑身力气恢复，拖着谢翎燃，往岸边游。
　　靠近岸边，楚宁渊奋力把昏迷的谢翎燃甩了上去 ，自己趴在浅水区，剧烈咳嗽喘息，他咳的撕心裂肺，眼前发黑，喉管被咳破，血水喷入湖里，流进火焰燃烧的区域，随水蒸发，进了空气当中。
　　他几乎晕厥，但岸上的人还要救，他必须起来。
　　挣扎起身时，视线里的少年身子颤抖两下，竟摇摇晃晃的起来了！
　　“……”
　　谢翎燃背对湖面，默不作声，一动不动。
　　楚宁渊双目惊惧盯着他，双手紧握，心中很不是滋味，正当他要起身时，岸上的人转过了身，一步一步靠近楚宁渊，在楚宁渊震惊的注视下，弯下腰，伸出手。
　　修长手指伸到了面前，楚宁渊抬起手，搭在他的手上，触上的瞬间，谢翎燃猛然发力，将水里的楚宁渊一把拽至身前，发疯的抱住他，露出利齿，咬住楚宁渊的白皙的脖颈。
　　楚宁渊并且料到这事，一时吃痛，抬手推他，可纵使他再怎么用力，谢翎燃都将他死死桎梏，更加疯，更加狠。
　　“你发什么疯！”脖间的皮肤已经被这个疯子咬破了，温热的血液随谢翎燃的啃咬涂在脖子上，雪白衣领被染红，他还未停手。
　　“你疯够了吗！”怒呵穿透耳膜，通过听觉神经传到了大脑皮层，大脑皮层经过对信息的处理下达指令，撕咬停止，他顿了一下，谢翎燃收起利齿，将脑袋缓缓搭在楚宁渊肩膀上，没再有了动静。
　　“他在……抽泣。”楚宁渊感受到肩上的少年，此刻正在哭泣，强忍巨大的悲痛，竭尽所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与行为，是在崩溃与绝望后的隐忍，疯狂过后的自悔。
　　楚宁渊没有训他，或做出任何惩戒他的行为，任血液流淌，静默立在原处，支撑谢翎燃的情绪。
　　直到抽噎声停止，楚宁渊抬手轻柔的触摸他的背，缓声问：“好些了吗？”
　　少年没有回答，垂于身侧的手攥紧，指节咯吱作响，透出的是苍白，无力。
　　“嗖！”银丝刺破墨林，呼啸袭来。
　　“噗呲！”
　　“师尊！”
　　紧急关头，楚宁渊搂住谢翎燃，两人位置翻转，楚宁渊将自己的背露给他们，在刺入的瞬间，推开谢翎燃。
　　谢翎燃措不及防被推出，一下倒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泡沉底了。
　　“相随！召来！”银剑浴火而来，无需指令，自主将刺进主人身体的银丝砍断，只留了距离身体一寸的长度，随后温顺回到楚宁渊手中。
　　楚宁渊咬牙，将身体里的利器拔出，抬头看向谢翎燃，发现那人已经被丝线捆绑，吊起来了！
　　“废物，真不省心！”他心中怒吼一声，将相随甩出，砍上瞬间，丝线分出一缕，连着相随一起捆了起来。
　　目标达成，丝线捆着一人一剑极速后撤，楚宁渊紧跟其后，于墨暗深林狂奔。
　　林中树干粗大，经过一颗枯树时，楚宁渊跃上枝干，以树干为支点，双腿发力，纵身跃入高空，抓住冰冷的丝线。
　　“师尊—”被捆缚的少年抬头仰望拼命紧抓丝线的男人，湿透的衣袍被划的破烂，裸露的肌肤反复划伤，血痕遍布，方才因他受的两处伤，此时正在疯狂涌血，袍上湿痕将它们晕染，浇成了血人，刺目灼眼，利剑剜心。
　　“师尊，放手吧！”人在极触内心以至于达到极痛，极悲的时候，往往放弃一切，不顾及后果，是不经任何束缚的表达行动，发自内心，最真挚原始的想法。
　　“闭嘴。又不是只为你。”楚宁渊吃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伤凉的话。
　　“求你，放手好不好！”谢翎燃眼睁睁看着眼前不断承受银线穿刺却仍然紧抓不放人，心像被碾压，搅碎，痛不欲生，无能为力。
　　“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谢翎燃心中的执念与情感相撞，最终，将他撞死。
　　忽然，一股灵流灌入，强大暴虐，转头看向楚宁渊，右手单握银线，筋络凸起，不断向银线住入强悍灵力，是想撑爆它？还是……点燃！
　　灵流注入到达极限，不过，只是银线的极限。
　　当整段银线饱含银蓝灵流时，楚宁渊的另一只手，掐诀轻触，“呼！”爆炸般巨响，银蓝火焰腾升，整片森林被银蓝灵光照亮，水系灵力，竟真的燃烧了！
　　火焰顺着丝线延伸，径直穿进深林，两人掉落在地上，拾起剑，立马追上去。
　　“你还好吗？”奔跑时，楚宁渊问身旁的谢翎燃。
　　“还好，师尊怎样？”
　　“无事，评估错了，此处的空虚不是恶，是魇。”
　　听到此，谢翎燃瞳孔骤缩，心里惊骇异常， “竟然是魇！梦，厌，恶，魇中的最高等级。”
　　千年难遇的魇级空虚物，一下就被他们遇到了。
　　焰光终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