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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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觉得，圣诞舞会像一场针对他的精密酷刑。每一条关于舞会的公告、每一次看见别人练习舞步、每一件橱窗里的礼服，都在提醒他那个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无法想象自己站在舞池里，更无法想象邀请克里斯蒂站在他身边。
但詹姆和小天狼星不这么认为。他们像两只过于热心的嗅嗅，不断把“金光闪闪”的机会往他面前推。
当那个赫奇帕奇男生来打听克里斯蒂时，莱姆斯的心沉了一下。他认得那个男生——草药课不错，性格温和，完美舞伴人选。但詹姆的即兴谎言让他既想笑又苦涩。詹姆在为他清除竞争者，用那种典型的、不计后果的掠夺者方式。
“她在等谁。”詹姆说。
莱姆斯允许自己相信了五分钟。
直到理智回归：克里斯蒂拒绝所有邀请，更可能是因为她对舞会本身没兴趣。她总是更愿意待在空教室、图书馆而不是社交场合—他想起有人半开玩笑半吐槽地说伊斯顿第一喜欢图书馆第二喜欢宿舍第三喜欢麦格教授的办公室。他见过她在礼堂宴会上，总是安静吃完就离开，很少参与后续的喧闹。
然后，詹姆成功邀请了莉莉。
掠夺者宿舍的小庆祝会上，詹姆的快乐完美具象化，像一只金色飞贼在房间里乱窜。莱姆斯真心为朋友高兴—詹姆喜欢莉莉那么久，付出那么多笨拙的努力，值得这个“好”字。但当詹姆拍着他的肩膀说“现在该你了”时，恐慌再次攫住他。
他怎么邀请克里斯蒂？一个总是疲惫苍白、甚至不敢站在大太阳下面怕被别人看到所有伤疤的，一个连自己都不敢完整面对自己的人？
周末霍格莫德的服装店之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风雅牌巫师服装店里，当克里斯蒂走进来时，莱姆斯下意识是想把自己埋进架子上的衣服堆里的。她那天看起来……太明亮了。穿着她平时不太穿的红色毛衣，棕色头发在店铺的魔法灯光下泛着暖光，灰蓝色眼睛专注地扫过那些礼服。她在墨绿丝绒长袍前停留最久，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的刺绣。
那件很适合她，莱姆斯想，会显得她的头发很漂亮……
然后他意识到：她在认真挑选礼服。这意味着她有舞伴了。谁会邀请她？一定是某个同样聪明优秀、能和她讨论古代如尼文或者魔咒的男生。拉文克劳的级长？赫奇帕奇那个总在图书馆看炼金术书的六年级？还是……
他逃出了店铺，站在寒冷的街道上深呼吸。霍格莫德的天空湛蓝，远处白雪覆盖的山峰闪闪发亮。几个四年级学生兴奋地跑过，讨论着要买多少糖果带去舞会。一切都充满节日喜悦，好像除了他。
后来在三把扫帚，七个人围坐一桌。詹姆亢奋的声音、小天狼星和玛丽的交谈、黄油啤酒的甜香——这一切构成了多温暖的画面，但莱姆斯感觉自己像隔着一层障壁在看。他坐在长桌一端，克里斯蒂在另一端，中间是整个世界。
他注意到克里斯蒂今天把头发编成了更复杂的样式，耳边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她喝黄油啤酒时很慢，偶尔会抬眼看向他这边，但当目光相遇时，两人都会立刻移开视线。
詹姆说了个关于某个斯莱特林在魔药课上搞砸了疖子药水的笑话（夸张版），大家都笑了——连莉莉都抿了抿嘴。克里斯蒂也笑了，那个笑容短暂但真实，然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笑容变成一种更温和的表情。
莱姆斯低下头，盯着杯中冒泡的饮料。
如果我现在开口，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说，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克里斯蒂，你愿意和我去舞会吗？”或许…应该也行，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拒绝的。
但他没有。他不想造成一丝让她为难的可能。于是，勇气像漏气的气球，遇到冷空气迅速干瘪。
离开三把扫帚时，天色渐暗。一行人走在回城堡的路上，詹姆和莉莉走在最前面（詹姆在努力找话题，莉莉在忍受但没赶他走），小天狼星和玛丽还在讨论普德米尔联的新战术，彼得默默跟着，而莱姆斯和克里斯蒂落在了最后。
沉默了几分钟后，克里斯蒂轻声开口：“那件墨绿丝绒礼服，袖口的刺绣是古代如尼文中的‘保护’符文变体。很精巧。”
莱姆斯愣了一下：“我……没注意到符文。”
“在袖口内侧，不容易看见，我妈妈看到一定会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礼服，她是研究这个的。” 这是莱姆斯第一次当面听到她谈论父母。
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你量好尺寸了吗？听说定制礼服要提前很久。”
“量了，”莱姆斯说，然后鼓起勇气补了一句，“但还不确定……会不会去。”
克里斯蒂转头看他，灰蓝色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为什么？”
因为我不敢邀请你，因为我没有舞伴，因为我是个生活在月光阴影里的人。
“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他最终说。
克里斯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们继续沉默地走着，离前面的人群越来越远。城堡的轮廓在夕阳中浮现，窗户里开始亮起灯火。
就在通往城堡大门的吊桥前，克里斯蒂忽然停下脚步。
“莱姆斯。”
他转身看到她站在暮色里，深色外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头发上的银色发夹上闪着最后一点天光。
“如果你决定去舞会，”她的声音还是没有波澜，但手指轻轻攥住了袍子边缘，“而且还没有舞伴的话……可以考虑到时候跟我一起坐着喝黄油啤酒。”
说完，她快步向前走去，追上莉莉和玛丽，留下莱姆斯一个人僵在原地。
风声、远处詹姆的笑声、城堡里飘来的音乐练习声—一切都消失了。他耳边只剩下那句话，像一道咒语，击穿了所有他为自己建造的围墙。
“……可以跟我一起喝黄油啤酒。”
甚至不完全是承诺，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需要他主动去确认的可能性。
莱姆斯站在霍格沃茨的暮色中，看着即将天边即将爬上来的银色弯刀，第一次感到那轮一直高悬于他生命上空的月亮，投下的不只有冰冷的阴影，还有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的光。
也许，只是也许。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痛肺部，却让他更加清醒。然后他迈开脚步，朝城堡走去，步伐比走出来时坚定得多。
舞会还有两周，邀请还没有送出，一切还未确定。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方向——一个需要他鼓起所有勇气去抵达的方向。毕竟，有人已经为他留下了一扇门。现在，他只需要找到推开它的力量。
克里斯蒂的话像一枚被施了延迟咒的烟花，在莱姆斯脑海里安静地悬停了两天，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魔药课上搅拌顺时针第三圈时，或者看到图书馆窗外的乌鸦掠过塔楼时—突然炸开，迸发出持久的亮光。
一个留有退路的、矜持的提议，却足以让莱姆斯连续两天在黑暗的宿舍里盯着四柱床的帷帐顶，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这是在给你递台阶！”詹姆在得知这句话的瞬间就蹿上了公共休息室的沙发（被附近的莉莉用一个眼神逼了下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亢奋，“梅林啊，莱姆斯，这比普通回答更珍贵！这是‘我在等你开口’！是战术性的鼓励！”
小天狼星则展开了实际行动。当晚，掠夺者宿舍变成了“邀请话术研讨会”。羊皮纸片铺了满地，上面写满了各种方案：
浪漫直球版：“克里斯蒂，月光为证，你愿意和我跳第一支舞吗？”（詹姆出品，被小天狼星批注：“月亮脸说完可能会原地蒸发。”）
学术迂回版：“鉴于我们在如尼文和魔药领域的合作效率，我认为我们可以将这种合作延伸至社交领域……”（小天狼星说他这是模仿莱姆斯的语气写的，被詹姆画了个巨大的叉：“她怕不是会问你引用了哪篇论文。”）
简洁实用版：“克里斯蒂，舞会，一起？”（彼得小声提议，被集体否决：“太像订购羽毛笔了。”）
最终他们三个达成共识：要真诚，但不能过于浮夸；要明确，但别让她有压力。最好带点小礼物——有心思的东西。
“一束自己温室摘的花！”詹姆拍手，“斯普劳特教授肯定不会介意的，就说用于魔药研究！”
“或者一本古代符文复印件，”小天狼星补充，“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这更‘克里斯蒂’。”
莱姆斯安静地听着朋友们热烈的讨论，心里却有自己的小打算。他感激他们的热情，但有些话，只能在没有观众、没有剧本时候，才能说出口。
于是等待开始了。
莱姆斯成了一个耐心的猎人，但猎物仿佛是他自己的勇气。他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时机，又在最后一刻退缩：
- 周一变形课后，克里斯蒂留下请教麦格教授一个阿尼马格斯变形的细节问题。莱姆斯在教室外等了十分钟，看着她低头记笔记时垂落的发丝，转身走了。
- 周三晚上图书馆，克里斯蒂在禁书区申请单上请平斯夫人签字。莱姆斯走过去，想说“关于舞会”，结果出口的是“如果你想看更多月相魔法，我觉得《月光与古老仪式》是个很不错的开始”。
- 周四午餐时，詹姆在桌下猛踢他的脚，用眼神示意“就现在！”，但克里斯蒂正好在认真反驳旁边人关于某条魔咒单词构成的观点，表情专注得像在解构世界之谜。莱姆斯不想打断她们，又错过了时机。
时间像从指缝漏走的细沙，舞会就在一天后了。周五早晨，霍格沃茨城堡已经弥漫着节日前的躁动。走廊里时不时飘着练习舞步的学生，胖夫人和她的朋友们在肖像框里试戴新的圣诞帽，就连费尔奇都难得地没找麻烦，只顾着擦拭一套尘封已久的宴会烛台。
最后一天了。
这个念头像钟声一样在莱姆斯脑海里敲响。周五课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而是早早坐在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最角落的那张扶手椅里，面前摊开一本《高级变形术理论》。书页没有动过。
他在等。等棋盘前的对决结束，等讨论作业的人群散去，等情侣们悄悄溜去约会。最重要的是，等克里斯蒂。
莱姆斯记得她通常会在周五晚上写本周的魔药课论文，又因为第二天不上课而懒得去图书馆。果然，七点半，克里斯蒂抱着书和羊皮纸卷走下女生宿舍楼梯，坐在了她最习惯的位置——壁炉右侧那张小圆桌旁。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似乎是被论文困扰得有些烦躁，又开始用羽毛笔尾端轻轻敲击下巴。
莱姆斯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回书本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壁炉里某根木柴爆裂的轻微噼啪，还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了。
詹姆和小天狼星出现过两次。
第一次是八点左右，他们假装路过对莱姆斯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上啊！”，然后被莉莉叫走去检查礼服长袍的最终尺寸（“波特，如果你再把蟑螂堆塞进礼服口袋里，我就让你穿着内衣去舞会”）。
第二次是九点半，他们已经换上了睡衣，打着夸张的哈欠从宿舍楼梯下来，拍拍莱姆斯的肩膀：“哥们儿，我们先上去了。别熬太晚。” ，尾音拖长，意味深长。
十点，公共休息室几乎空了。只有几个一年级生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玩噼啪爆炸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收拾东西离开了。胖夫人在肖像框里打起了盹。
十点半，克里斯蒂停下了笔。她揉了揉后颈，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莱姆斯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就是现在。如果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他也合上书——发出轻微的响声。克里斯蒂于是抬起头，在壁炉余烬的光里望过来。
“莱姆斯？你还没休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和终于写完作业的愉悦。
“……还有一点没看完。”莱姆斯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走到她桌边。羊皮纸筒上字迹工整清晰，边缘还有细小的注解。
沉默了几秒。太安静了，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克里斯蒂抱起书本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她转向女生宿舍楼梯的方向。
就是现在。如果让她踏上楼梯，一切就结束了。
“克里斯蒂。”
她停住转过身怀里抱着书本，微微歪头，等待他的下文。
莱姆斯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演练过的台词、詹姆和小天狼星设计的话术全部蒸发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笨拙、还带着很多修饰和余地的真心话。
“关于舞会。”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袖子，“我决定要去而且我确实还没有舞伴。所以我想……如果你也还没有……也许我们可以……以朋友的名义一起去？当然不是必须跳舞，就坐在旁边喝黄油啤酒，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的意思是……”
他语无伦次，脸颊烧得发烫，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梅林啊，这比他第一次面对博格特还可怕。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壁炉里最后一块木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然后他听见了。
“当然。”
清晰的一个词，没有犹豫。
莱姆斯猛地抬起头。克里斯蒂站在那里，嘴角有一个上扬弧度。壁炉的余烬在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明天下午五点？”她继续说，语气平常得像在约定去图书馆的时间，“公共休息室门外见？还是你想在别处……”
“公共休息室门外很好！”莱姆斯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响亮，他赶紧压低，“五点……我会准时。”
克里斯蒂点了点头：“那么，晚安，莱姆斯。”
“晚安……克里斯蒂。”
她转身走上楼梯，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女寝门开合的声音传来，莱姆斯还站在原地，像被石化咒击中。
她答应了。
她说得是“当然”
她叫了他的教名。
几种认知几乎同时炸开，然后汇集成一股令人眩晕的洪流，冲垮了他这几天的焦虑和恐惧。他想跳起来绕着公共休息室跑圈，或者对着窗外黑夜大叫一声。
天呐，他不会是被詹姆附身了吧。
最后，他只是站在原地，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然后几乎是飘着走向男生宿舍楼梯，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宿舍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詹姆的四柱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小天狼星也睡得很沉，彼得的帷帐里传来轻微的嘟囔声。还没人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邀请之一。
莱姆斯轻手轻脚地脱掉长袍换上睡衣，钻进被窝。他睁着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无声的、灿烂的笑容。
他想尖叫，想摇醒詹姆和小天狼星宣布胜利，甚至想立刻写信给父母让他们加急寄件长袍过来（不，还是明天再说，或者还是借一件）。那份轻盈的快乐充满胸腔，像喝下了最温暖的黄油啤酒，从喉咙一直熨帖到指尖。
窗外的霍格沃茨城堡沉浸在平安夜即将到来的宁静中。塔楼尖顶映着星空，走廊的烛火依次熄灭，连画像里的居民都沉入梦乡。而在格兰芬多塔楼的一间男生宿舍里，莱姆斯·卢平—曾经自我判处是月下孤狼的人，此刻只是一个幸福淹没的十五岁男孩—在微笑中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了无梦的安稳睡眠。
明天，有舞会，灯光和等待他的灰蓝色眼睛。而今晚，有足够的甜蜜让他在睡梦中依然扬着嘴角。舞会尚未开始，但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
而他不知道的是，距离不远的女生宿舍塔楼里，还有一个刚刚回答了当然的女孩，在好朋友的调侃下在床上打滚纠结明天要怎么化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