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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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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最近的生活,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中心却仍是那个漆黑的、名为“秘密”的深洞。
詹姆和小天狼星的“助攻”热情得令人尴尬,但也温暖得让他心里发紧。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保护神奇生物课上刻意的话题引导,午餐时“恰好”相邻的座位,图书馆里帮忙找书的借口。甚至彼得都加入了,虽然他的方式更笨拙—比如在公共休息室说“克里斯蒂你的羽毛笔真好看”,然后转头问莱姆斯“是不是上次在文具店看到过同款”。
莱姆斯感激又惶恐。他觉得每一次靠近克里斯蒂,都像在冰面上行走,底下是随时可能破裂的、关于满月秘密的真相。
但冰面上的阳光也很诱人。
保护神奇生物课上克里斯蒂听他解释刺佬儿变色原理时,灰蓝色的眼睛专注得像在看学院杯。她不仅认真听了,还接着问了下去:“你觉得他们身上月光周期的影响和狼人变身有共通原理吗?我看到一些资料说月光对魔法生物的影响都是光谱性的……”
莱姆斯当时心跳漏了一拍,他怀疑这是某种试探。于是谨慎地回答:“有人认为存在某种波长共振,但具体机制还在研究我也不确定。”他不敢多说,怕暴露出对月相过于私人的了解。
午餐时的谈话更自然些。当时克里斯蒂提到魔药改良理论时,莱姆斯确实想起了那本书——他在月圆后虚弱的那些日子里,在图书馆角落读过几乎所有能分散注意力的书。带她去找到那本1955年版《高级魔药制备》时,两人肩并肩走在书架间,她的发梢偶尔擦过他的肩膀,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页和蜂蜜香水的味道。
“这里,”莱姆斯停在最里排,伸手取下那本厚重的书。书脊有些开裂,他小心地翻开,找到附录三。“看,第872页,月光花在月相变化时的药性波动表。”
克里斯蒂凑近看,深棕色头发垂落几缕在书页上。“看来我的论文方向要改一下了。太感谢了,卢平。”
“叫我莱姆斯就好”,话脱口而出,他有些后悔。
但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你也该叫我克里斯蒂。”
那个笑容让他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他不敢想克里斯蒂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秘密,也不确定那个笑容背后的真实含义。
占卜课上,教室里的烟雾让一切变得朦胧。莱姆斯盯着水晶球里旋转的雾气,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克里斯蒂坐在斜前方的侧影:她脊背挺直,手指轻轻搭在球体两侧,像在感知某种频率。当教授要求分享“茶叶渣启示”时,他脱口而出“十字形”,其实根本没看清—他只是看到当时她的书正好翻到了那页,这样他和她之间能尽可能再接一个话题。
而她的回应—“十字代表交汇点,不一定是困难,而是不同路径的相遇”—像一束光,短暂地照亮了他内心某个黑暗角落。
但他仍然得在月圆前后消失。这是铁律,是保护所有人的必需。满月那夜,在尖叫棚屋忍受变身的痛苦那一刻,除了身边朋友们的温度,他脑海里会朦胧地浮现克里斯蒂的脸,那种平静但柔和的神情。但黎明变回人形后,浑身伤痛的自己只会让他更确信:这样的他不应该再去靠近。
詹姆的成绩在提高,莱姆斯为此真心高兴。他帮詹姆辅导魔法史,看着好友从“胡编乱造时间线”到能准确说出“妖精叛乱和狼人登记法案分别的重大意义”,感觉像完成了一项高难度咒语。莉莉的批注出现在詹姆的作业上时,莱姆斯能看到詹姆眼里真正的光——那超出了掠夺者恶作剧得逞时的兴奋,甚至比魁地奇球场上的他还耀眼,是一种更深沉的、温柔的喜悦。
也许詹姆是对的,莱姆斯偶尔会想,也许有些隔阂是可以被跨越的。
然后,十一月的那个傍晚,麦格教授宣布了圣诞舞会的消息。
礼堂的欢呼声浪中,莱姆斯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舞会,舞伴,邀请,这些词像银针一样刺进他的皮肤。他能想象詹姆会如何立刻转向莉莉,小天狼星会如何轻松地邀请某个女生(或故意不邀请,以示叛逆),彼得可能会害羞地观望。而他—
他看向格兰芬多长桌另一侧。克里斯蒂正在听莉莉说话,偶尔点头,灰蓝色眼睛在烛光下像倒映着星屑的湖水。她今天把头发编成了复杂的发辫,几缕碎发落在颈边。她笑了,因为莉莉说了什么,那个笑容轻松明亮,毫无阴霾。
那样的笑容,应该由能陪她在舞池旋转,以后还能在浪漫月光下散步而不必仓皇逃离的人来守护,莱姆斯想。那不会是我。
他低下头,盯着南瓜汁杯中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为了遮挡额前伤疤而留得过长的头发,眼下因即将到来的月圆而加深的阴影。一个生活在月亮背面的人,怎么能邀请别人在月光下共舞呢?
但詹姆的手突然重重拍在他肩上。
“圣诞舞会!”詹姆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力量,“月亮脸,这是机会。你必须邀请她。我和大脚板会帮你搞定一切——服装、练习舞步、甚至怎么开口的台词。掠夺者最高级别的作战计划!”
小天狼星从另一边凑过来,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语气真诚说道:“想想看,舞池,音乐,不用谈论刺佬儿或论文的对话。而且我打赌,克里斯蒂·伊斯顿跳华尔兹一定像她解古代符文一样优雅。”
莱姆斯张了张嘴,想说出所有拒绝的理由:月圆周期、疲惫、可能会在舞会上突然不适……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她可能已经有人邀请了。”
“才宣布十分钟!”詹姆翻白眼,“而且你看。”
莱姆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个男生正在克里斯蒂和莉莉附近徘徊,似乎想搭话,但克里斯蒂正专注地和对面的艾米琳讨论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莉莉则抬起眼,扫了那些男生一眼。
“莉莉在帮她挡着呢,就叉子最近那些举动,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到原因了”,小天狼星轻笑,“姐妹防线。但防线对内部人员无效。”
“所以,”詹姆搂住莱姆斯的肩膀,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在下一个满月之前,在你能找到的所有勇气用完之前,邀请她。不是我们瞎起哄,是为了你自己。莱姆斯,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之一,你值得拥有一切美好—这当然包括一场圣诞舞会,和一个愿意和你跳舞的聪明姑娘。”
礼堂的喧嚣继续着,拉文克劳长桌有人在讨论舞会礼服,赫奇帕奇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小声练习邀请,斯莱特林们则保持着高傲的观察姿态。而在格兰芬多的欢呼声中,莱姆斯感到内心那层坚冰,在朋友们灼热的关心里,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再次看向克里斯蒂。她正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隔着长桌相遇。她微微偏头,像在询问“怎么了”,然后又露出了她标志性,浅浅的微笑。
那个笑容,像冬日图书馆窗边偶尔照进来的一小束阳光,不炽热,但足够清晰明亮。
也许,只是也许。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转向詹姆和小天狼星,声音轻但坚定:“……那先陪我练跳舞吧。但别用你们那种‘改良版’的步子。”
詹姆爆发出一声欢呼,引来周围注目。莉莉投来了无语的眼神,詹姆立刻举起手:“我在为魔法史论文找到新资料而高兴!真的!”
克里斯蒂随着人群看向莱姆斯,眉毛微挑,似乎在问“他们又怎么了”。
莱姆斯对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是他为数不多在感受到月圆临近的阴影时,没有完全失去微笑的能力。
圣诞舞会还很远,月亮循环的周期还在继续,秘密依然沉重。但在这一瞬间,在朋友们闹哄哄的鼓励和一个隔着长桌的微笑里,莱姆斯·卢平允许自己想象一个可能性: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一个不需要隐藏月光的夜晚,他可以伸出手直接邀请那个灰蓝色眼睛的姑娘——
而无论答案是什么,至少此刻,尝试这个想象本身,已经是一种温暖的反叛,反叛了他为自己判处的孤独。
......
**妈妈,我需要一套能在圣诞舞会上让人眼前一亮的礼服长袍——不是爸爸那种老式的带星星月亮的那种,要优雅但不浮夸,最好能显得我高一点(虽然我已经够高了)希望更衬我的眼睛,最好还有绿色小细节的……**
詹姆·波特趴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窗台上,给家里写第二封信。第一封是关于“急需定制礼服”,第二封是补充细节和恳求母亲“别让爸爸插手设计”。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滑动,他的大脑同时在多线运作:舞步练习(麦格教授组织的课后班他一次没落)、邀请莉莉的最终方案(计划A到E,包括浪漫版直球版、魁地奇比喻版等等)、还有一件重要的——莱姆斯的进度。
“你还是没开口?”詹姆写完信,转向正在和小天狼星下巫师棋的莱姆斯。棋局一边倒,小天狼星的黑国王已经把莱姆斯的白王后逼到角落,但莱姆斯明显心不在焉。
“没。”莱姆斯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骑士棋子。
“为什么?!”詹姆从窗台跳下来,拉着两个朋友往休息室外走,去找猫头鹰寄信。“昨天魔咒课后不是很好的机会吗?就你们俩留在教室练习那个冰冻咒——别否认,我都看见了!”
“弗立维教授也在,”莱姆斯轻声说,“而且她好像……很忙。”
“忙什么?忙着拒绝别人?”小天狼星懒洋洋地把没下完的棋子放进口袋里,“我听说有一个拉文克劳被拒了。”
莱姆斯的手指顿住了。詹姆捕捉到好友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这时,一个赫奇帕奇四年级男生走向公共休息室,东张西望后朝詹姆他们走来:“嘿波特,看见伊斯顿了吗?她是在图书馆吗?”
詹姆认识他,在草药学课上,好像叫贾斯帕。
詹姆瞥见贾斯帕手里捏着张折起的羊皮纸,边缘露出“你愿意……舞会……”几个词。他立刻站直身体,脸上挂起标志性的无辜笑容:“克里斯蒂?哦,我刚看见她和一个……呃,斯莱特林的男生往天文塔方向去了。挺高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男生脸色一僵,含糊道谢后匆匆离开。
“斯莱特林?”小天狼星扬起一边的眉毛,“叉子你编故事能不能认真点?克里斯蒂·伊斯顿和斯莱特林男生去天文塔?”
“有效就行,”詹姆得意地坐下,拍拍莱姆斯的肩膀,“看见没?竞争者众多,你再不行动就晚了。而且我打听过了,她拒绝了两个邀请。这说明她在等人,谁呢,嗯?”
莱姆斯抬起头,绿褐色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希望,很快又被谨慎淹没:“也可能是她根本不想去。”
“不可能,”詹姆斩钉截铁,“莉莉要去,她们寝室其他人都会去,那克里斯蒂肯定会去,就算是陪着朋友们。她们连去食堂都几乎形影不离。所以,你必须成为那个‘陪她去的人’。”
几天后,詹姆自己的邀请计划迎来了决定性时刻。经过精密计算(“晚饭后,礼堂到图书馆的走廊,那里人少但又有见证者”),他成功堵住了莉莉——或者说,在喋喋不休后成功让莉莉停下来了。
“伊万斯,”詹姆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直接的版本,“圣诞舞会,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他准备了至少三分钟的演说词,关于“虽然我有时很烦人但我保证会努力当个好舞伴”“如果你答应,我保证接下来一个月不在课堂上用漂浮咒搞怪也不在走廊恶作剧”“我会好好完成所有作业并帮你占一个月图书馆座位”等等。
但莉莉只是看着他,绿眼睛在走廊火炬下像深潭。
沉默的五秒钟,詹姆感觉像过了五年。
然后,莉莉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詹姆愣在原地,直到莉莉已经走出三步远,他才反应过来:“等等——真的?伊万斯你答应了?没条件?不用我做什么交换?这可不像你啊?”
莉莉回头:“看你最近表现。还有,如果你再问一遍,我就收回。”
“不问不问!”詹姆立刻闭嘴,但脸上的笑容像炸开的烟花,一路飘回格兰芬多塔楼。
那晚掠夺者们在宿舍开了小型庆祝会(偷偷从厨房拿来的蛋糕和南瓜汁)。詹姆在兴奋之余,没忘记正事。他抹了抹嘴角的蛋糕屑说道:“我成功了月亮脸,你看,根本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坎坷。现在该你了。周末霍格莫德,风雅巫师服装店,我们都去量尺寸,你正好可以……”
“可以偶遇,”小天狼星接话,“然后自然地把一只手搭在墙上问‘你也来看礼服?正好,关于舞伴……”。他把一只手伸出来搭在床边作演示。
这个动作配上他古典的长相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莱姆斯只是默默嚼蛋糕,若有所思但没说话。
周末的霍格莫德阳光很好,但服装店里莱姆斯的心情跌到谷底。他们刚量完尺寸(詹姆纠结于袖口要不要绣飞贼图案,被小天狼星无情否决),就看见莉莉、克里斯蒂和她们的室友玛丽·麦克唐纳走进了店里。
三个女生显然也是来看舞会礼服的。玛丽兴奋地指着一件镶水钻的蓝色长袍,莉莉在认真研究面料,而克里斯蒂—克里斯蒂站在一排深色礼服前,手指轻轻拂过一件墨绿丝绒长袍的袖子,侧脸在店铺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她来了,”小天狼星用手肘撞莱姆斯,“机会。”
但莱姆斯却往后退了一步,几乎缩到衣架后面。“她一定是……有约了才会来选礼服。不然为什么……”
“不然为什么女生不能为自己选件漂亮衣服?”詹姆翻着白眼把眼神瞟到女士们的方向,但莱姆斯已经转身,低声说了句“我去外面等”,匆匆离开了店铺。
詹姆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完成自己的任务。他走向莉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挑中什么了吗?我觉得那件深绿色的很适合你——我就是……提供意见。”
莉莉抬眼看他:“波特,如果你再敢在我试衣服时发表意见,你就去找小天狼星当舞伴去吧。”
詹姆立刻抿嘴做出一个封上的动作,但眼睛亮晶晶的——她在和他进行心平气和地二人对话,没有嘲讽没有阴阳,这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
最后,在詹姆的坚持下,七个人—掠夺者四人加莉莉、克里斯蒂、玛丽—一起去了三把扫帚。黄油啤酒上桌时,气氛微妙:詹姆亢奋得几乎要在椅子上弹跳,不断试图和莉莉说话;莉莉表面冷淡但偶尔会接话;小天狼星和玛丽聊起了扫帚型号(玛丽有个哥哥在扫帚公司工作);彼得安静地小口嘬着饮料;而莱姆斯和克里斯蒂分别坐在长桌两端,中间隔了三个人,偶尔目光相遇就迅速移开。
克里斯蒂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詹姆注意到,她用小指无意识地转动杯子的频率比平时高。而莱姆斯……莱姆斯几乎没碰他的黄油啤酒。
得加把劲了,詹姆余光扫过,在心里盘算。舞会前还有两周,必须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