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遇见你》天海星衍

13、雪落无声 雪夜吻痕

　　窗外的梧桐树早已褪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雪扑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江沐安握着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秦曜霆苍白的脸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暖炉的热气，在病房里织成一张令人昏昏欲睡的网。

　　这已经是秦曜霆昏迷的第三十天。少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的绷带早已换成了浅色纱布，可那双往日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却始终紧闭着。江沐安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擦身、喂流食、念书，仿佛这样就能把秦曜霆从沉睡中唤醒。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淮舟提着一篮车厘子走了进来。鲜红的果实上还凝着水珠，在白炽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沐安，去学校吧。"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声音里带着无奈，"同学们都很想你。"

　　江沐安动作一顿，目光却没有离开秦曜霆的脸。"我在医院也能复习。"他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秦曜霆冰凉的手背，"而且......"后面的话淹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叹息。
　　苏淮舟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叠试卷："这是最近的模拟题，老师说你基础好，落下的课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江沐安眼窝下浓重的黑眼圈和愈发消瘦的脸庞。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苏淮舟最后劝道，"秦叔叔已经联系了最好的护工......"
　　"不用了。"江沐安打断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答应过，要等他醒来。"这个笑容苍白得像窗外的雪，却固执得让人心疼。

　　夜幕降临，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江沐安仔细地关好窗户，拉上厚实的窗帘，又检查了一遍秦曜霆的输液管。他轻轻掀开隔壁病床的被子，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沉睡的人。

　　冬日的深夜格外寒冷，即便开着暖气，江沐安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望着秦曜霆安静的睡颜，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秦曜霆，我也喜欢你。"他轻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江沐安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张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秦曜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当目光落在江沐安熟睡的脸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秦曜霆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拔掉手上的输液管。他的动作很轻，却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而有些笨拙。缓缓走到江沐安床边，他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少年的睡颜。

　　"沐安，真的吗？"他低声呢喃，声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沙哑。指尖轻轻拂过江沐安泛红的脸颊，最后，他俯下身，在少年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这个秘密的瞬间，悄然掩埋在纯白的世界里。月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将医院玻璃幕墙染成清冷的银白。

　　江沐安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积雪压弯了梧桐枝桠，整个世界像是被裹进了皎白绵软的绒毯。
　　他习惯性地转头看向邻床，瞳孔却骤然收缩——原本铺着蓝白条纹床单的病床上，只留下凹陷的褶皱，点滴架上空空如也，连搭在椅背上的病号服都不翼而飞。"秦曜霆？"江沐安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垫，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江沐安扯下颈间的围巾冲出门去。走廊里回荡着他凌乱的脚步声，惊醒了坐在长椅上打盹的陪护家属。"见过那个昏迷的病人吗？"他抓住路过的护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高个子，头上缠着纱布......"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摇摇头匆匆躲开。
　　电梯数字跳动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可怕。江沐安冲下楼梯，在急诊室、CT室、花园之间来回穿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冰晶。积雪灌进他单薄的帆布鞋，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却抵不过心底蔓延的恐慌。当他终于瘫坐在住院部大厅的长椅上时，毛衣已经被冷汗浸透，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颤抖的手指解锁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刺得眼睛生疼——全是苏淮舟和同学发来的消息。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拨通秦父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压抑的哽咽冲破喉咙："叔叔......秦曜霆不见了！"
　　"什么？！"秦父的怒吼震得手机嗡嗡作响，"调监控！问值班医生！医院每个角落都给我找！"电流声中夹杂着文件摔在桌面的闷响，"我现在就从公司赶过去！"
　　江沐安机械地在医院门口徘徊，每路过一辆黑色轿车都要冲过去张望。再次拨打秦曜霆的号码时，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冰冷的关机提示，而是持续的忙音。他突然想起刚才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的响动，心脏猛地抽痛。
　　寒风卷起街角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江沐安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泪水砸在积雪上，瞬间融化成一个个小坑。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晕染出斑斓的光影，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酒吧内的空气弥漫着酒精与烟草的刺鼻气味。高脚凳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独自坐着，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

　　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可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额角还贴着一块纱布，酒精的刺激让伤口处隐隐作痛，细密的冷汗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渗出来。
　　男生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灼烧而下，却比不上心中翻涌的苦涩。他伸手招来酒保，又点了一杯烈酒。玻璃杯重重砸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周围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被喧闹的音乐声所淹没。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屏幕亮起又熄灭，显示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短信。他却恍若未闻，只是机械地端起酒杯，任由酒精麻痹着神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夜病房里，江沐安熟睡的脸庞，那句让他心跳漏停的告白，还有自己情不自禁落下的吻……
　　窗外，雪还在下着，街道上行人寥寥。酒吧内的热闹与外面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而这个独自买醉的男生，就像一座孤岛，在茫茫人海中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