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病房的冷光 ...
-
秦父粗糙的掌心隔着单薄的布料,轻轻拍打着江沐安不住颤抖的脊背。少年滚烫的体温透过毛衣传来,混着冷汗浸湿的黏腻感,像团解不开的乱麻缠绕在他心头。"孩子,我带你去看看曜霆。"声音里难得褪去了商场上的锐利,裹着夜色般的沙哑。
江沐安机械地点头,发梢扫过秦父的手腕。他踉跄着往门外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声响,像某种绝望的呜咽。李叔早已在楼下发动车子,车灯刺破雨幕,将少年摇晃的身影拉得支离破碎。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江沐安攥着秦父西装下摆的手指关节发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夜十一点的长廊寂静得瘆人,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从远处传来,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白炽灯的冷光刺得他闭上眼。等适应光线后,映入眼帘的是围在病床前的几个人影——沈骁阳正看着输液管发呆,苏淮舟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裴烬来回踱步时皮鞋与地面的摩擦声,温屿则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跳动的绿色线条。
江沐安感觉喉咙里像卡着块烧红的炭,每次呼吸都疼得厉害。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病床前,消毒水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秦曜霆安静地躺在那里,往日张扬的眉眼此刻苍白得可怕,绷带层层叠叠裹住头部,渗出的血渍在白纱布上晕开暗红的花。输液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坠入血管。
"曜霆去买菜,走到一个巷子的时候被人砸了头。"秦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看着儿子毫无生气的模样,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医生说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话音未落,江沐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弯成虾米状,指节因用力攥住床单而泛白。
苏淮舟慌忙递来水杯,却被江沐安颤抖着推开。少年伸手想去触碰秦曜霆冰凉的手背,又在距离半寸处猛地顿住。他的眼泪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都怪我......要是我不生病,他就不会......"
温屿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江沐安的肩膀,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监护仪持续的滴答声,和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共同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深夜病房的冷光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江沐安蜷缩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目光死死盯着秦曜霆苍白的脸庞,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生命力都渡进那具沉睡的躯体。秦父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打破死寂。西装革履的助理快步走进来,额角还沾着雨水,喘息间带着压抑的紧张:“秦总,查出来了。那两个混混是惯犯,最近手头拮据,在监控里看到少爷衣着讲究,就......”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少爷身上的现金和手表都被抢走了。”
秦父猛然转身,烟灰缸被他挥落在地,瓷片迸溅的脆响惊得众人一颤。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咬着牙吐出每个字:“把那两个小兔崽子给我带过来!”话音刚落,走廊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两个戴着手铐的身影被警察押着推进病房。为首的黄毛染着干枯的橘黄色头发,鼻环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冷意;红毛则歪着脖子,脖颈处的纹身蛇信子吞吐,眼神里满是混不吝的嚣张。他们扫过病房里众人的狼狈模样,竟嗤笑着吹起口哨:“哟,这阵仗是要给我们接风?”
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点燃。沈骁阳像头失控的野兽冲上前,一脚踹在黄毛膝盖上。“砰”的闷响中,黄毛踉跄着跪倒在地,金属手铐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声响。“你他妈谁啊!”黄毛暴起,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老子出来第一个弄死你!”
警察迅速将两人死死按住,橡胶警棍抵在他们肩头。左爸缓步上前,皮鞋碾碎瓷片的声音令人发指。他俯身盯着黄毛泛着血丝的眼睛,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王局,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
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白衬衫领口沁着汗渍:“秦总消消气!这两人有七起抢劫前科,这次涉及重伤、抢劫两项重罪,加上袭警拒捕以及各种大大小小的行为......”他翻开厚厚的卷宗,手指在文件上快速滑动,“至少十年起步,我们会从重处理!”红毛突然怪笑起来,喉间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十年?出来老子照样......”话没说完,王局一记警棍砸在他肩头:“给我闭嘴!在医院还敢闹事,罪加一等!”
江沐安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两个混混面前。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为什么选他?”黄毛刚要开口,却被他眼中迸发的恨意震慑住。秦父伸手想拦住他,却见少年突然伸手扯下左奇函床头的病历单,狠狠甩在混混脸上:“看看清楚!他要是醒不过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们!”
病房外传来护士的惊呼,原来是被惊动的病友们挤在门口张望。秦父看着江沐安颤抖的背影,突然伸手揽住少年单薄的肩膀。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急促起来,病床上的秦曜霆睫毛轻颤,昏迷中的呓语混着仪器警报声,在这压抑的病房里,撕开一道希望与愤怒交织的裂缝。窗外雨哒哒哒的落在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