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4、盘中食事

　　程羡和陈思安跟德宏那边的老板谈得挺愉快。
　　德宏拥有“中国最大的咖啡种子基因库”，老板手冲了两杯请他们品尝。
　　程羡轻抿一口，点点头，“味道醇厚，酸度也适中。”
　　陈思安闻了闻，“香气不错。”
　　“这款豆子闻起来的话确实……坚果香气挺重，一会儿还有一款偏向巧克力和焦糖香。”老板说着，起身去拿另一款。
　　“口感上倒是有轻微的果酸香气。”程羡侧头看着陈思安。
　　“是，莓果香还挺明显。”陈思安细啜。
　　“还不错。”程羡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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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钟，程羡和陈思安回到民宿。
　　“早点休息，明天不跑远了，去临县看看。”程羡
　　“好。”

　　一早。
　　苏韵今天早到了半小时。
　　“苏老板，在吗？”
　　“阿琴婶。”苏韵从里面走出来，看清来人。
　　“我做了腊排骨，很多呢，你拿着去和小姜、小井他们一起吃，给你家人朋友寄一点儿。”阿琴婶笑眯眯的，装了几大袋子腊排骨。
　　“阿婶，你和阿叔留着吃多好呀，还总是想着我们。”
　　苏韵有些不好意思，自从来这里开了芷兰间，不要说每次去别人家就从没有空着手出来过，就是平日里，阿婶阿姐们路过芷兰间都会来送些好吃的好喝的。
　　“这有什么，自家里做得多了，我家又没几个人，大家一起吃嘛。”阿琴婶笑。
　　“那阿婶，我就不客气了。”
　　“别见外，苏老板。哦，你记得哈，拿它来煲汤，把它和笋干一起炖，或者啊，你就用它做火锅，加点儿你们喜欢的配菜。”
　　“好。”苏韵点点头，认真听着。
　　“还有，我做的腊排骨没那么咸的，不过还是要先用热水把排骨洗洗干净哈，然后冷水下锅煮个四十分钟左右，之后捞出来就好。”
　　“我记下了，阿婶。”
　　“行，苏老板，那我走了。”
　　“等等，阿婶。”
　　苏韵到小厨房里，装了一些糕点。
　　“这是今天新做的橙香桂花糕，还有一些陈皮橙子酥饼，不是很甜，你拿去家里吃。”苏韵把食盒塞给阿婶。
　　“好，我拿回去吃。”

　　阿琴婶走后，苏韵把其中两袋腊排骨全部抽了真空包装好寄回南城，剩下的他们就一起吃。
　　还没到上班时间。
　　“芷兰三傻”群里发来消息。
　　苏苏：今天中午煲汤喝，阿琴婶送来了腊排骨。谁去买点儿笋再来店里？@全体成员。
　　小井盖子：有口福了！我去买！
　　Jiang：谢谢阿韵姐，谢谢小井。
　　下午一点多，腊排骨春笋汤出锅了。
　　这会儿只有楼上有几位看书的客人。
　　“快来快来。”苏韵盛出来。
　　汤色呈现出柔和的淡黄色，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好香。”小井从二楼下来。
　　“一人一碗哈，锅里还有很多。”
　　腊排骨肉质紧实有嚼劲，春笋鲜嫩爽脆，最佳搭配。
　　汤中既有腊排骨的咸香口，春笋调和后更加清新鲜甜。
　　美食的烹饪其实大多讲究的是五味调和，突出某一味道的同时也可以添加一些别的来互为补充融合，也是那么点“中庸之道”的意思在里面。
　　“鲜得要掉眉毛了，阿韵姐手艺真好。”小姜笑。
　　小井说，“阿韵姐，你这个调味的手艺好像我妈妈。”
　　苏韵哭笑不得。

　　小姜和小井喝完就去忙了，苏韵刚才忙着收拾厨房，准备给自己也来一碗。
　　正喝着呢，程羡进来了。
　　“喝点什么？先生。”小姜迎过去。
　　苏韵注意到他，向他招手。
　　“小姜，这是住在隔壁民宿的程先生。”
　　程羡走到苏韵对面坐下，饶有兴致，“在喝什么？”
　　“腊排骨春笋汤，要来一碗吗？”
　　“好。”程羡打量着，缓慢点头。
　　苏韵又帮他盛上一碗。
　　程羡喝得很快，一会儿就见底了，苏韵那碗还没喝完。
　　“还有吗？”程羡擦擦嘴，看看苏韵，眼神真切。
　　苏韵笑，“有，等着。”
　　第二碗他倒是喝得很斯文。
　　“你没吃午饭啊？”
　　“嗯。”程羡很老实地点点头。
　　“今天不忙？”苏韵又给他拿了些中午做的肉饼。
　　“刚从临县回来，我助理他有事回南城了，所以下午休息半天。”
　　“对了。”程羡放下汤勺。
　　苏韵抬头。
　　“我还没你微信。”
　　“你这么聪明的人，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啊。”苏韵哭笑不得。
　　“嗯。”程羡挑挑眉，拿着手机把玩，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申请了，通过一下。”
　　“好。”苏韵拿出来手机。

　　“还有，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程羡吃饱喝足，靠在座椅上。
　　苏韵看他。
　　程羡有些不自在。
　　“你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没在附近吃过饭？”
　　“一直忙，没时间。”程羡笑笑。
　　“村口有家干锅牛肉，味道不错。”
　　“嗯，好。”程羡擦着嘴。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苏韵问。
　　“两三个月吧，不确定，事情做完了就走。”
　　“豆子找到了？”
　　“差不多，后续就是合作的一些事情。”
　　“嗯。”

　　“我看你们今天有茶点，我要壶茶，再来碟茶点。”
　　“你吃了这么多，还要啊？”
　　“我下午准备在这里办公了，我也懒得逛。”程羡耸耸肩。
　　“好。”

　　于是，程羡就这样一壶茶，一碟子糕点，一直坐到了晚上七点。
　　“我要是你老板，第一个给你升职加薪。”苏韵冷不丁地说。
　　“不好意思啊，我要再升职，老板就该滚蛋了。”程羡不怀好意地笑笑。
　　苏韵无语状。
　　“不过苏老板要是想挖我，我可以考虑一下。”程羡打趣她。
　　“别，你都要把老板踹走了，我可付不起你的薪资。”

　　程羡合上笔记本，看看手表。
　　“你们几点打烊？”
　　“八点左右。”
　　“不吃饭？”
　　“除非很饿，不然我晚上很少吃饭，因为早晨和中午会吃很多。”
　　“减肥？你又不胖。”程羡直白地看她，皱眉。
　　“不是，吃多了积食会难受。”
　　“嗯，要不要一起走走？”程羡提出来。
　　苏韵疑惑。
　　“坐久了，屁股疼。”
　　“哦，原来是屁股要死啦。”
　　苏韵笑，嘱咐小姜小井看店关门。

　　“这边的人，我看晚上不到十点钟就歇着了。”
　　“嗯，村子里没有大改动，基本都是原住民，除了做生意的，一般休息都比较早。”
　　两个人萍水相逢，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话要讲，就是一起压马路。
　　走到一家屋子前。
　　招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卢妈牛肉”
　　程羡抬头，“真的不吃？闻起来挺香。”
　　苏韵也闻到牛肉的香味了，“你故意的？”
　　“喂，你不要冤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它开在这里。”
　　“我看未必。”苏韵斜眼打量他。

　　程羡开怀大笑，“来都来了，进去吧。”
　　“欧呦，苏老板，你来了。”卢妈迎过来。
　　“欸，我们要一份干锅牛肉，一个大碗米线。”
　　“好嘞，你们先坐。”

　　“我外婆告诉我，如果一个人每天吃的饱饱的，那么他不会把日子过得很差。”
　　胃是很好的情绪器官，如果吃到喜欢的食物，心情自然就会很好。
　　“每天光工作就要占据大部分时间，哪有心思琢磨吃的，所以日子也就那样。”程羡无奈摇头。
　　“如果早饭和午饭没有吃到心仪的东西，我会一整天心情都不好，晚上还会胃痛。”苏韵正在阐明好好吃饭的重要性。

　　“菜来喽！”卢妈端着热切腾腾的牛肉走过来。
　　苏韵拿起筷子，“快吃吧。”
　　程羡给她夹了一块牛肉。
　　“这个米线我给你点的，我不吃。”苏韵推给他。
　　“好。”程羡埋头吃起来。
　　“味道怎么样？”
　　“好吃。”
　　程羡吃饭的时候很大口，总是用力咀嚼着。

　　食物堆积填满口腔的那一瞬，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幸福。
　　生活大多数时候很平凡，很多美好只需要即时捕捉，闻到咖啡和茶的香气，品尝到美味的食物，餐馆里亮着昏暗的灯光，热气直往鼻子里冲……
　　细碎的小美好才最动人。

　　点的东西分量正合适，基本上没剩下。
　　“你吃饭看起来很香，让人有食欲。”苏韵对他说。
　　“我？”程羡挑眉。
　　“嗯。”
　　程羡说，“刚上班那几年，忙得跟陀螺一样，每天就觉得只有吃饭是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上班那几年，也是饮食不规律，最开始只是偶尔胃痛，渐渐地一周很少有不痛的时候。”苏韵提起来。

　　常常讲说，不要为错过而掉眼泪，可到底人生有多少个未名的春天，值得我们去辜负。
　　很多年前，苏韵看过《半边天》里关于一名农村妇女刘小样的采访，她在采访里说，“我宁可痛苦，也不要麻木。”
　　时隔二十年，苏韵又无意间刷到了她的新采访，刘小样说她去过城里了，但是和她心里的预期差距很大。每天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
　　某一天她看到一株很美丽的花，她几乎问了所有人，但是无功而返。最后她问了一个保安大哥，保安说，“那是茶花啊。”
　　是啊，一朵盛开着、不被眷顾、不会有人为它停留的茶花。
　　后来刘小样回去了，她如今生活得有滋有味儿，或许她只是为那朵茶花感到伤心，而选择离开……
　　行色匆匆地走过了那么多年，谁又能为门前的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有片刻分神呢？

　　出来门，程羡抬头看着天空。
　　“这里星星很多。你有没有看过南城的星星？”苏韵问。
　　“看过，很亮。”程羡试着回想，慢吞吞地回答。
　　“我记得那年，我高考失利，没有去我的理想院校，伤心了一个暑假。后来我妈带我去草原看星星，看完星星，我就觉得好多了。”苏韵笑。
　　“不过后来在大学，我过得很好，也找到了适合我的、喜欢做的东西。总之，一切，都是命运的手笔吧。”
　　“这样就已经很好。”程羡看着她，眼里意味深长。
　　不要只因为看到了太阳的耀眼，就忽视了自己的那颗星星。
　　“很多人说，做事情享受过程就很好，但是本性趋使，我们会对结果有所看重，不过我想说，所有的对于结果的评判，只在你自己心中。任何人没有资格来替你惋惜和不值。”程羡淡淡地说。
　　人只要用力地活着，用心感受，总会越来越好的。

　　“听民宿的红姐说，北门菜市场可以吃早餐？”
　　“是。”苏韵点点头。
　　“明早，你有时间吗？”
　　“你想去？”
　　“嗯。”
　　“那你要早点儿起，我要赶在民宿营业前回来。”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