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云起时》layfolk

14、南城

　　回家这几天，苏韵一改往常的懒散，没有睡懒觉。
　　早上起来就去买早饭，顺带去菜场买些新鲜的菜。
　　“小韵，你回来啦？”菜市场的王阿姨笑容灿烂，特别像老式画报上的美人。
　　她家的西红柿最好吃了，是容易出沙的那种，吃起来口感很好。
　　“嗯，好久不见了，王阿姨，您老人家精神头儿还是那么足。”苏韵感到久违的亲切，这是故乡特有的情感。
　　“哎呀，卖了这么多年菜了，我闲不下来。”王阿姨摆摆手。
　　“这就很好啦，我要几个西红柿，还有茄子、土豆。”
　　“好嘞，我给你挑，都是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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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买了菜就回家张罗着做饭。
　　自从去云岭开店后，厨艺精进了不少。
　　“我就说咱们小韵这手艺，真是不错。”苏瑾在一旁啧啧啧。
　　“你女儿，给你做什么都好吃。”
　　“欸，你这个人，我明明是客观评价好吧。”
　　“行啦，快吃饭吧。”苏韵看着老两口互呛，笑着摇头。
　　“对了，下午苏哲让我过去看他们婚礼彩排。”苏韵提前跟老两口说一下。
　　“行，去吧，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想法也活泛。”

　　吃完饭，苏韵挨着门框站着，摸着肚子顺一顺。
　　苏瑾在厨房里刷碗，刘玫女士准备烤些面包和饼干，在那里准备材料。
　　这个门框上有很多记号笔做的标记，是苏韵每个阶段的身高。
　　最后一次量，是苏韵上大学前的暑假。
　　刘玫女士看着她站到那里，“小韵，你是不是缩水了，我看没之前高啊？”
　　苏韵听了，瞪大双眼，一脸正经，“不可能，本人净身高171.2，没有任何作假。”
　　“真精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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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韵从家里出来，打了车去婚礼的酒店。
　　二十分钟的车程，倒是不远。
　　苏韵下车，看着苏哲在门口等她。
　　苏韵走过去，拍他一下，依旧嘴上不饶人，“人家结婚都是管理期减脂瘦身，就你是胖了啊弟弟。”
　　苏哲对她的毒舌习以为常，“我这是幸福肥，你想要还捞不着呢，有对象么你。”
　　“芸衫在里面呢？”苏韵不理他。
　　“嗯，等着你呢，自从上次见面，一直说你人好，我说我和你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也没从你身上看出来一点儿人性。”
　　“说明弟妹不仅貌美如花，而且慧眼识人啊。”苏韵一脸得意。

　　苏哲带着她走进宴会厅。
　　芸衫小跑过来抱她，“姐姐你来啦。”
　　“好久不见，芸衫。”苏韵轻轻地拍拍她的肩。
　　“那边司仪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我们一会儿再来找你，阿韵姐。”苏哲轻轻搭着芸衫的腰。
　　“快去忙，有需要的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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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以紫色为主色调，深深浅浅、程度不一，紫藤花铺满长廊。
　　“很美。”苏韵由衷地赞叹。
　　“她最喜欢紫色。”苏哲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了。
　　苏韵偏头看他，怎么有一种莫名的欣慰？难道是看着这个不良少年越来越有人性了？
　　苏韵清浅一笑，“真好。”

　　婚礼彩排开始，苏韵站在最后面。
　　苏哲有点紧张，他的手在抖。
　　本来是要求新郎新娘都穿上礼服演练，到时更能适应。
　　不过芸衫想把first look留在真正的那一天，今天她穿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一条黄色裙子。
　　苏哲在台上背对着所有人，芸衫走过去戳了戳他，苏哲转身，抖得更加厉害，看到芸衫的样子，刚想抬手去掩饰，芸衫抬手，帮他擦掉眼泪。
　　苏韵的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请这样永远的幸福下去吧，无论多久，都像见到你的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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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排结束，两人要请苏韵吃饭。
　　“阿姐想去哪里吃？”
　　“你来定吧，芸衫，你选的我们都喜欢。”
　　芸衫虽然不是南城本地人，但是南城的大街小巷里她都能说出来有特色的美食，不像苏韵和苏哲，虽然在南城土生土长，但只守着几个小店吃，并不善于尝试新事物。
　　苏哲和芸衫先行去停车场了，苏韵就在酒店前厅门口等着。

　　彼时。
　　程羡和陈思安从机场接了一位重要的客户，正好入住的，也是这家酒店。
　　客人下了车与程羡他们道别，这个时候，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上了前面的那辆车。
　　灯光昏黄，看得并不清晰，程羡愣了一下，没多想。
　　随即上车对陈思安说，“走吧。”

　　芸衫知道苏韵喜欢吃辣，选了家附近的江西菜。
　　“黄豆辣鸡脚、翅中、油浸鱼、蟹脚捞粉、鸭三件、藜蒿炒腊肉。”
　　芸衫还想再点，苏韵连忙制止，“可以了芸衫，太多啦，这都吃不完。”
　　“姐姐你不知道，前段日子为了婚礼，我管理期了一个月，馋死我了。”
　　苏韵看她可爱的样子，哭笑不得。
　　转头去骂苏哲，“喂，你这小子，人家芸衫是管理期，你是放纵期啊。”
　　“没有没有阿姐，其实他真不怎么吃的，但是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点好多东西都想尝试，但是最终都吃不完，最后还是他打扫战场。”芸衫不好意思地笑笑。
　　苏哲也笑，“这回可冤枉我了吧。”
　　苏韵白他一眼。
　　“话说回来，姐姐，这次回来待久一点嘛，好好陪陪姑姑姑父，我们婚礼的事情老两口可没少跟着操心。”芸衫提到。
　　“他俩啊，喜欢这种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事情，你们的事，他们很上心的。我肯定会比上次待的久一点，但是店里那边总不能做撂下做甩手掌柜不是。”苏韵笑。
　　三个人聊着聊着，菜品就陆陆续续上来了。
　　苏韵尝了一口鸡爪，辣味直冲脑门，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好辣。”苏哲辣的一直喝水。
　　反观人家芸衫，一脸气定神闲。
　　苏韵看他，无语地摇摇头。
　　“特地点的微辣，就是照顾你，我和姐姐都没事。”芸衫看着苏哲笑。
　　“你们两个女人啊，一个要谋杀亲夫，一个要谋杀亲弟。”苏哲随地大小演。
　　苏韵和芸衫开怀大笑。
　　“对了姐，婚礼那天需要你帮着接待客人，让他们签到什么的。”
　　“对对对，我忘了这茬了，戒指礼金什么的都会装在婚包里，到时候阿姐你也帮我拿着。”
　　“好，有需要帮忙的你们就说。”苏韵点点头。
　　“不会跟你客气的。”苏哲一脸臭屁。

　　吃过饭后，八点多了，苏韵让苏哲把芸衫安全送回家。
　　“你呢？”
　　“我自己溜达着回去就行，又不远，正好消消食。”
　　“行，那我们走了。”
　　“嗯，到家都在群里发个消息。”苏韵点点头，背上包，往另一个方向走。

　　春日的风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苏韵也不急，慢悠悠地走着。
　　今天星星可真亮啊，让她想起某个人。
　　正看着天空，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的信息。
　　程羡发来的，一张天空的照片，有很多星星。
　　是上次她同他讲过的，南城的星星。
　　苏韵打字回道，“美。”
　　“嗯，亲眼见到会更美。”程羡回。
　　“会的。”苏韵意有所指。

　　程羡放下手机，皱起眉毛。
　　什么叫“会的”？
　　“会的”是什么意思？
　　他叹口气。

　　“程羡，过来吃饭，回到家就躺在那里，等你成了家也这样？”程母骂他。
　　“知道了。”程羡起身。
　　“喂，你小子，最近怎么老是叹气？你看人家龙卷风小朋友，每天都这么阳光。”程母看看龙卷风，似乎它才是亲儿子。
　　程羡冷笑，“好啊，那你让龙卷风替我上班去吧。”
　　程母怒瞪他一眼。
　　“行行行，狗儿子也比亲儿子强多了。”程羡摆摆手。
　　“那是了，狗儿子会陪着我和你爸，亲儿子十天半个月不打个电话。”
　　程父抱着狗，在旁边笑。

　　吃完饭，程羡在厨房里刷碗。
　　程父在外面看书，程母则在一旁欣赏她的花。
　　“欸，老头。”
　　“怎么了？”程父戴着老花镜抬头。
　　“你有没有觉得程羡有情况？”程母一脸高深莫测。
　　“什么情况？”
　　“说不上来，感觉像是追人没追到的样子。”程母撇撇嘴。
　　“哦。”
　　“哦什么哦，要我说这个性子都是随你，但凡是脾气性格像我一点，也不至于老大不小了还是个光棍。”程母念叨着。
　　“是，可是当初不是我追的你吗？”
　　“喂，你那叫追人吗，仗着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个好皮囊就把我骗到手了。”程母恨恨地说。
　　程父笑得无奈。

　　程羡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擦擦手，穿上外套，抱起来龙卷风，“我们回去了。”
　　“走吧走吧，在这也是碍眼，照顾好龙卷风，它要是瘦了你小子就完了。”程母斜睨他一眼。
　　“知道了。”
　　“路上注意安全。”程父叮嘱道。

　　距离苏哲和芸衫的婚礼还有一天，苏韵开车拉着芸衫去拿婚纱。
　　芸衫一共订了5套婚纱，其他都是租的，除了买了一套缎面的婚纱。
　　“其实本来不想买的，一般婚纱太大，太占地方了，但是真心喜欢这件，这件款式倒也轻盈，苏哲也说不要留遗憾”芸衫笑笑。
　　“你们俩有足够的能力支付这件婚纱，最重要的是你喜欢，所以它不仅是一件衣服，也是一种感情的载体呀。”
　　苏韵帮着把衣服拿到酒店，又聊了会儿天。
　　晚上的时候，苏父苏母做了饭，让他们过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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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饭饱。
　　“姑姑姑父，姐姐，我们先走啦。”
　　“回去能睡就先睡一会儿，明天够累的。”苏韵拍拍芸衫。
　　“好。”芸衫握了下苏韵的手。

　　第二天，苏韵早上九点多和爸妈来到酒店。
　　一早上苏韵都关注着芸衫的状态，包里塞了好多面包和小零食。
　　下午芸衫在化妆间里换主纱，苏韵也陪着她，握着她的手。
　　芸衫的手里有细细密密的汗，苏韵感觉到了，“紧张啊？”
　　“有点儿。”芸衫点点头。
　　“深呼吸，没事的，想到今天大家都是为了你们的幸福而来，高兴就好了。”
　　“嗯嗯。”

　　几个伴娘也进来陪她了，苏韵看了看手表，客人差不多要来了。
　　“那我先出去迎客了。”苏韵拍拍她的肩。
　　“好。”

　　苏韵站在厅前迎接客人。
　　“姨妈，您来了。”苏韵揽着妇人。
　　“小韵，你在这帮着迎客呢。”
　　“是啊，这边登记哈。”
　　“好嘞。”

　　这一拨人来的都是亲戚，渐渐的有双方的朋友来了。
　　程羡走到酒店门口，找到是哪个厅。
　　恰巧苏哲出来了，“程先生，您来了。”
　　苏韵听到“程先生”，一愣，转头，正好和程羡的眼睛对上。
　　程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惊讶，转而点点头，看向苏哲，“恭喜你和师妹。”
　　“谢谢，快请进。”
　　程羡走过苏韵身边，半个眼神都没给她。
　　程羡进去后，苏韵问苏哲，“那位程先生是？”
　　“哦，他是芸衫读研时的师兄，当时帮她很多。”苏哲解释道。
　　苏韵倒吸一口冷气，“哦。”
　　转过去接待客人去了。

　　仪式时间不长，开始上菜。
　　程羡坐在新娘那边的桌上，苏韵在男方这边儿。
　　苏韵往那边看了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和旁边的人交谈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内容。
　　饭吃得差不多，新郎新娘开始敬酒。
　　苏韵帮芸衫挡了几杯酒，有点晕，闷闷的，想出去透口气。
　　微信传来消息，“谈谈？”
　　苏韵往程羡那边看了一眼，推门出去，程羡起身，紧随其后。
　　苏韵在酒店的后花园里坐下，等着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冷不丁冒出来他的声音。
　　好陌生的声音，苏韵心想。
　　“星期一。”
　　程羡没说话，默默在心里算了下日子。
　　“你回来这么多天了，就没想着告诉我？”他的声音冰冷，情绪不佳。
　　“不是……”
　　程羡终于知道那天他给她发星星，她回的那句“是的”算是怎么回事了。
　　“苏韵，在你心里我不需要知道吗？”程羡还是半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说什么，这段感情的发展似乎偏离她的预期了，所以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呢？
　　程羡看她不说话，也不强求，“我知道了。”
　　苏韵抬头。
　　“在你心里，我从来是可有可无的，对吗？”
　　“程羡，你过分了啊。”苏韵忍不住说道。
　　“咱俩到底谁更过分？”程羡强压着气，跑到一边抽烟去了。
　　苏韵也让他搞得生气，看他一眼，回去了。
　　“不是说很少抽烟的吗，骗人精。”

　　婚礼结束回来后，苏韵想着如果在微信上给他发对不起，他肯定装看不到，苏韵也懒得理他。
　　多大的人了，至于吗，小孩子脾气说来就来。
　　苏韵真想揍他一顿。
　　程羡其实更是拿苏韵没有办法，他实在摸不透苏韵，也不敢轻易行动。

　　陈思安这时打来电话，“老大，周天仁心医院的那个体检你别忘了去，公司这边已经给你预约好了。”
　　“知道了。”

　　两个幼稚的人，周六谁也没搭理谁。
　　苏韵突然发现自己乳腺上最近经常有一些分泌物，挂了个周天的专家号，准备自己先去看看。

　　周天早上，苏韵打了点红枣糊喝，收拾准备去医院。
　　“去哪啊，小韵？”刘玫叫住她。
　　“啊，约了个朋友，谈点事，下午回。”苏韵估摸着应该也没什么事，不如不说，省得他们担心。
　　“行，早去早回啊。”
　　“嗯，好。”

　　苏韵打车到了医院。
　　提前在网上预约了，所以并不麻烦，只等着叫号。
　　大概二十分钟后。
　　“苏韵，请进501诊室。”
　　苏韵听到播报，拿着包进去。
　　医生看了看，怀疑可能有个小肿瘤，让她做个B超再仔细看一下。
　　苏韵就拿着单子去三楼等着做B超。

　　程羡这边做完检查，陈思安的电话打进来，“老大，你做完检查了吗？”
　　“嗯，结果手机上就可以拿到是吧？”
　　“对，你直接回去休息就行。”
　　“嗯。”
　　程羡看着等电梯的人太多，干脆走楼梯。
　　下到三楼，不经意往那边看了看。
　　依旧是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苏韵。”程羡语气急切，并不是想象中的冷漠。
　　苏韵抬头，看见他，抿抿嘴，“你怎么在这？”
　　程羡衣站姿笔挺，黑色大衣剪裁干净利落，站在走廊尽头。
　　“我倒想问问你。”程羡走过来，不由分说拿走了她手里的检查单，又看看科室，语气不善。
　　“做个B超。”苏韵主动交代。
　　“哪儿的事儿？”看着苏韵可怜兮兮的样儿，语气难得温和下来。
　　“乳腺，可能有个小肿瘤，还不确定。”苏韵平静地说。
　　程羡听了，看着她，又心疼又生气，“就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嗯。这不是还没出结果，想着也没什么事。”
　　程羡叉着腰，无奈地站在一旁，医院的灯光照得人营养不佳，他的面容却显得更加清俊。
　　苏韵不禁多看了几眼。

　　“53号，苏韵。”
　　苏韵起身要进去。
　　程羡突然拉住她，把她微微圈在在自己怀里，“没事，别害怕，我在外面等你。”
　　苏韵安抚他，蹭了蹭他的肩，默许了亲密的动作，瓮声瓮气地，“嗯。”
　　程羡接过她的大衣和包，在外面等着。

　　苏韵在里面检查了有十多分钟，出来拿着一张单子。
　　程羡盯着她，一脸凝重。
　　苏韵“噗嗤”一声笑了，“没事，喏，给你看检查报告。”
　　程羡接过来，仔细地看着。
　　报告显示乳腺层次清晰，结构如常。
　　“还是要去给你的医生看看。”程羡让她穿上外套，帮她拿着包和报告，拉着她去找医生。

　　医生接过报告，看了看。
　　“苏女士，没什么问题，放心吧，刚才我怀疑可能是小肿瘤，现在看报告应该是内分泌失调。”
　　“哦好的。”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医生。”程羡紧跟着问道。
　　“少吃辣，少熬夜，少生气，慢慢调理，可以等一段时间再来看看。”医生嘱咐道。
　　“好。”苏韵点点头。

　　程羡和她一起出来，“听到医生说什么没，少吃辣，少熬夜，少生气。”
　　“知道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苏韵拍拍他。

　　“你怎么来的？”程羡问她。
　　“打车啊。”
　　程羡看她一眼，抓着她的手腕往地下车库走，把她塞进副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