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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帐香 ...

  •   大军自落雁坡改道,一路疾行,直至暮色四合、天光彻底沉入远山,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安营扎寨。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起伏的营帐之上,将那一片肃杀的青黑染得凄艳而苍凉。晚风卷着白日未散的寒沙与尘雾,掠过旷野,掠过旗杆,掠过一排排肃立值守的士兵,发出低沉而细碎的呜咽。五万铁骑扎下的营盘规整森严,依地势排布,暗合行军阵法,甲胄在渐沉的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一眼望去,如蛰伏于大地的钢铁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择人而噬。
      沈惊鸾巡查完最后一处哨岗,才缓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一身明光寒铠依旧覆在身上,未曾卸下。白日奔袭与巡视之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利落的侧脸轮廓缓缓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甲胄之上,转瞬便被寒风带走。鬓角几缕碎发被风拂得轻扬,贴在光洁的额角,冲淡了几分沙场将军的凌厉冷硬,添上了一丝平日极难窥见的柔和。
      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利落与威仪。沿途士兵见了,无不躬身行礼,声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大萧上下,无人不知镇北将军沈惊鸾。
      一介女流,却以一身战功硬生生在以男子为主的军中站稳脚跟,凭的不是恩宠,不是家世,是一场场浴血厮杀,是一次次出生入死,是从尸山血海中铺就的赫赫威名。
      沈惊鸾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神色依旧清淡,无半分骄矜,亦无半分疏慢。
      直至掀帘踏入自己营帐,那一身紧绷的冷厉才稍稍松懈些许。
      帐内早已被人收拾得整洁妥当,烛火已被点燃,一盏青瓷灯盏悬于梁下,光晕柔和,驱散了室外的寒凉与昏暗。而正对帐门的长案之上,静静摆着一盏尚在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汤,白玉茶盏温润通透,水汽氤氲而上,漫开一缕清浅而安神的茶香。
      不必问,不必猜。
      沈惊鸾一眼便知,这是萧澈遣人送来的。
      这一路离京北上,自始至终皆是如此。
      衣食起居,行军补给,甚至是她随口一提的旧伤不适,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妥善安置妥当。他的关照细致入微,体贴周全,却又做得光明磊落,明目张胆,落在全军上下眼中,不过是一代明君对镇国肱骨之臣的无上信重与倚重。
      无人会多想。
      唯有沈惊鸾自己心底清楚,那份关照之中,藏着一丝逾越了君臣界限的关照与暖意,细微,却清晰。
      只是自落雁坡那一遇之后,她心底总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如同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那道孑然立于数万铁骑之前的素青身影。
      那半面遮尽眉眼、只余下冷峭下颌的寒玉面具。
      那一句轻得几乎被寒风卷走,却字字敲在心尖上的——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还有那枚刻着燕宫图腾、触手冰凉的墨玉符。
      一桩桩,一幕幕,如同挥之不去的残影,反复在脑海之中浮现,盘旋,缠绕。
      沈惊鸾缓步走到案前,抬手轻轻抚过袖中暗藏的墨玉符。
      玉质微凉,触感细腻,上面古朴而熟悉的纹路,是她幼时在燕国太庙之中日日所见、刻入骨髓的印记。那是属于她故国的印记,是她埋藏了五年的过往,是她连在萧澈面前都绝口不提的隐秘。
      可那个神秘人,却知道。
      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过往,知道她此去北境的目的,甚至知道那阵图背后藏着的死局。
      他究竟是谁?
      与燕国有着怎样的关联?
      又为何要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无数疑团在心底翻涌,沈惊鸾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收紧,将那枚墨玉符握得更紧。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亲兵恭敬而低沉的通传声:
      “将军,陛下遣人来请,前往主帐商议北境行军路线。”
      沈惊鸾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将那一丝纷乱与不安尽数压下,重新覆上一层冷冽沉静。
      她抬手理了理身上衣甲与鬓发,声音平稳无波:
      “知晓了,即刻便到。”
      主帐位于整个营盘的最中央,形制高大,帐外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沈惊鸾一路通行无阻,掀帐而入。
      帐内烛火煌煌,明亮如昼。
      巨大的舆图被整齐铺展于长案之上,北境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行宫要塞,一一标注清晰,一目了然。萧澈正垂眸立于案前,指尖轻点舆图之上北境行宫的方位,神色沉肃,眉宇间凝着帝王独有的思虑与威仪。
      听得脚步声,他几乎是立刻抬眸望来。
      那一瞬间,眼底原本沉沉的冷厉与凝重如同冰雪遇暖,瞬间消融,漾开一层显而易见的温柔暖意,目光落在沈惊鸾身上,专注而柔和。
      “惊鸾,你来了。”
      他开口,语气自然亲昵,不带半分帝王架子,仿佛面对的不是麾下大将,而是相识多年的知己故人。
      他侧身微微让开位置,朝她示意:“过来看看。按眼下的行程,若是一路顺利,三日之后便可抵达北境行宫。只是沿途黑石峡、飞云渡几处关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极有可能遭遇北戎埋伏。朕方才与暗七商议,欲分兵两路,以作策应——”
      话音未落。
      一丝极淡、极清、极熟悉的暗香,忽然自帐外悄无声息地飘入,掠过鼻尖。
      沈惊鸾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紧。
      是落雁坡上,那个青衫神秘人身上的气息。
      清冷,疏离,带着一丝玉石与寒梅交织的淡香,独一无二,绝不会认错。
      她骤然抬眸,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帐口。
      帐帘被晚风轻轻拂动,微微起伏,空无一人。
      帐外守卫肃立,气息平稳,并无任何异常响动。
      可那缕暗香却分明就在近前,如影随形,萦绕不散,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偏偏抓不住半分痕迹。
      萧澈见她神色骤然一变,目光凝重,直直望向帐外,不由得也随之抬眼望去,眉峰微蹙,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与疑惑:
      “怎么了?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沈惊鸾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指尖悄然握紧,面上不动声色: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帐中风有些凉。”
      她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暗七略显急促与凝重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静:
      “陛下!将军!”
      萧澈脸色微沉:“进来说。”
      暗七掀帐而入,单膝跪地,神色紧绷:“陛下,将军,方才巡哨之人在营地西侧草丛之中,发现了一只北戎传信的信鹰,已被射杀。鹰腿箭枝上绑着密信,属下拆开一看,内容竟是……我军今夜完整的布防详图!”
      “什么?!”
      萧澈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龙颜震怒:
      “布防图乃是朕与惊鸾、你三人方才亲自拟定,划定哨位、暗桩、粮草存放之处,除我三人之外,再无第四人知晓!如此机密,怎会泄露出去,落入北戎之手!”
      一声怒喝,震得帐内烛火都微微晃动。
      沈惊鸾心头亦是狠狠一震。
      今夜布防,是她亲自划定,每一处细节都隐秘至极,就连传令都是亲自挑选的心腹,绝无可能轻易外传。
      布防图泄露,意味着军营之中,藏着内鬼。
      而这个内鬼,身份不低,距离核心极近。
      就在萧澈震怒、沈惊鸾心念电转的刹那。
      那缕清冷暗香,再度轻浅地掠过鼻尖。
      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清晰得仿佛就在帐内,就在她身侧咫尺之处。
      沈惊鸾瞳孔微缩,骤然转头,目光如刀,直直望向帐角那一片烛火不及照亮的最深阴影。
      下一刻,她呼吸微滞。
      阴影之中,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立着一道素青身影。
      一身青衫,纤尘不染,在昏暗的光影之中显得愈发孤高清绝。半面寒玉面具覆于脸上,泛着极淡而冷冽的莹光,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利落冷峭的下颌与线条优美的淡色薄唇,不言不动,便自带一股疏离出尘的气场。
      是他。
      那个在落雁坡前孤身拦路的神秘人。
      他竟一路尾随大军至此,悄无声息潜入守卫森严的主帐,立于帝王与影卫指挥使的眼皮底下,如入无人之境。
      而萧澈与暗七,竟无一人察觉。
      沈惊鸾心跳骤然加速,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那道身影忽明忽暗。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未曾有一瞬离开过沈惊鸾。
      藏在寒玉面具之后,看不见眼神,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深沉、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凝视。
      他微微启唇,清沉的声线被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轻飘飘落入沈惊鸾一人耳中,外人分毫不能听闻:
      “你身边,有内鬼。”
      短短五个字,印证了她心底所有猜测。
      沈惊鸾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她早有怀疑,却未想到,内鬼已然近到能窃取核心布防。
      阴影之中,青衫人微微抬眸,视线淡淡扫过案上铺开的舆图,薄唇轻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
      “今夜子时,内鬼会以三朵红色烟火为号,引北戎小股精锐骑兵劫营。”
      “他们的目标,不是粮草,不是囚车,不是陛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刻进沈惊鸾心底:
      “是你。”
      “他们要活擒你,逼你开口,交出阵图的所有线索。”
      活擒。
      阵图。
      沈惊鸾心头一凛。
      果然,一切都是冲着她来的。
      赵嵩不过是弃子,幕后之人真正想要的,一直是她手中与燕国相关的阵图秘辛。
      萧澈站在一旁,只见沈惊鸾神色微变,目光怔怔望着帐角阴影,眼神凝重,却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暖,力道沉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维护:
      “惊鸾,你在看什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那一握,轻微的触碰,却在无形之中惊动了帐内隐秘的气息。
      阴影之中,青衫身影微微一动。
      一直平静无波的青衫人,目光淡淡扫过萧澈握住沈惊鸾手腕的手指,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寒意,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一丝冷意,并非针对帝王,而是针对那份逾矩的触碰。
      他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再停留。
      只轻轻抬起一手,修长干净的指尖微微一弹。
      一枚细小如米粒、通体银亮的小箭,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飞出,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不偏不倚,稳稳落在沈惊鸾面前的案边,静静停住。
      动作轻缓,无声无息。
      “此箭,可破内鬼身上所带的迷魂香。”青衫人的声音依旧极低,只传至她一人耳中,“寻常刀剑伤不了他,唯有此箭,能破他护身之术。”
      末了,他留下四个字,轻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夜,我护你。”
      我护你。
      三个字,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安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
      青衫衣角微微一拂,身影在阴影之中轻轻一晃。
      不过眨眼之间。
      帐角那片阴影已然空空如也。
      那道清绝孤高的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无踪。
      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暗香,萦绕在空气之中,静静证明着,他方才真的来过,真的站在那里,与她近在咫尺。
      沈惊鸾垂眸,目光落在案边那枚细小的银箭之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竟然一路跟着她,从落雁坡到这片营地,潜入守卫森严的主帐,冒着被发现、被围剿的风险,只为再提醒她一次,只为再护她一次。
      不求名分,不求回报,甚至不求她知晓他是谁。
      只是护着她。
      萧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见了那枚突兀出现在案上的银质小箭,神色瞬间凝重至极,眼底惊疑交加:
      “这是……?惊鸾,这箭从何而来?方才帐内,是不是有人?”
      以他的修为与警觉,竟被人近身于咫尺而毫无察觉。
      此人之能,恐怖至极。
      沈惊鸾缓缓抬起头,迎上萧澈惊疑的目光,眼底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冷定,只是那深处,多了几分萧澈看不懂的沉静与安稳。
      她没有解释银箭的来历,也没有提及那个神秘人的存在。
      有些事,太过诡异,太过隐秘,说出来,只会徒增风波。
      她只伸手,轻轻拾起那枚银箭,指尖握紧,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不必多问。今夜劫营之事,已是定局。我们不必被动防守。”
      她转身,指尖轻点舆图之上标记的一处低洼谷地,目光锐利如刃,气势凛然:
      “既然有人处心积虑,要引我入局,那我便亲自入局。”
      暗七在一旁听得一惊,当即出声劝阻:
      “将军!此举太过凶险!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将军而来,以身犯险,万一有失——”
      “越是凶险,越能引蛇出洞。”沈惊鸾抬眸,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而她心底异常安稳,没有半分慌乱。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
      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有一道身影,会为她挡去所有明枪暗箭,会为她扫除所有致命杀机。
      他说,今夜,我护你。
      那便一定会护她周全。
      萧澈望着她眼底那份异于寻常的镇定与笃定,心头疑云更重,百般不解,却终究抵不过对她多年的信重与倚赖。他沉默片刻,沉沉点头,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
      “好。朕便依你。今夜,朕陪你演一出将计就计的戏。”
      计议既定,暗七领命迅速退下,暗中布置人手,设下埋伏,只待子时一到,收网擒鬼。
      主帐之内,只剩下萧澈与沈惊鸾二人。
      萧澈望着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惊鸾,落雁坡前那人,还有方才帐内之人,是不是同一个?他到底是谁,为何三番五次助你?”
      沈惊鸾垂眸,掩去眼底波澜,淡淡回道:
      “臣不知。”
      “只知,他目前并无恶意。”
      萧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她不愿多说。
      而他,愿意等。
      夜色渐深,天幕彻底黑透,如同浓墨泼洒,不见星月。
      营中灯火按照原定计划,次第熄灭,只留下几处必要的哨塔灯火,显得整个营地寂静无声,仿佛大军已然陷入沉睡,防备松懈。
      沈惊鸾回到自己营帐,没有卸甲,没有熄烛,更没有半分睡意。
      她端坐于案前,一手轻轻摩挲着那枚温热的墨玉符,另一手则捏着那枚细小的银箭,指尖反复感受着上面冰凉的金属质感。
      帐外风声渐紧,呼啸而过,卷起地上寒沙,打在营帐之上,发出沙沙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临近子时。
      远处夜空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烟火破空之声。
      咻——
      三朵艳红如火的烟火,在漆黑的天幕之上轰然绽放,刺眼夺目。
      信号已至。
      劫营,开始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骤然从营地西侧爆发出来,震天动地,打破深夜的寂静。
      “杀——!”
      “活捉沈惊鸾!”
      “别让她跑了!”
      嘶吼声清晰入耳,带着北戎人独有的粗砺与狠戾。
      敌军已然攻入营中,直奔主帐方向而来。
      沈惊鸾缓缓起身,立于帐中。
      一身明光寒铠在烛火之下泛着冷冽寒光,她抬手,握住腰间佩剑,缓缓拔剑出鞘。
      铮——
      清锐的剑鸣之声响起,剑光如水,映着她清绝而冷厉的容颜。
      帐帘被狂风轰然掀起。
      冷风裹挟着杀气与血腥气,狂灌而入。
      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然而沈惊鸾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色沉静,心中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恐惧。
      因为她知道。
      在暗处,在阴影之中,在每一个她看不见的角落。
      那道素青身影,正静静望着她。
      那双藏在寒玉面具之后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的身影。
      这一局,有人为她而来,为她而战,为她,守尽漫漫长夜。
      风卷杀声,夜染血色。
      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而那一份藏在寒玉面具之下、克制到极致、深沉到无声的心意,却在这一片黑暗与混乱之中,愈发清晰,愈发滚烫。
      他不要她知道,不要她记得,不要她回报。
      他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平安。
      沈惊鸾握紧手中长剑,眸底寒光乍现。
      今夜,她便将计就计,亲手揪出藏在身边的内鬼。
      而暗处之人,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这盘乱世棋局,有人在明,执剑破局。
      有人在暗,默默守护。
      长夜未尽,风雪欲来。
      而属于她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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