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沈砚辞将人 ...
-
沈砚辞将人重重摔在地上,沈砚见撑着发麻的手臂勉强支起身子,沈砚见的恨意丝毫不减,眼中的寒意仿佛要洞穿对面。
“我三日未回,母亲倒是清闲,气色比往日还要鲜亮。刚踏进门就摆下这般阵仗,倒是劳您费心了。”
一众家仆立在两旁,沈砚见一眼就看见那几个曾欺辱他的人。他们见他活着回来,腿肚子不住打颤,满脸恐慌,忙缩肩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逆子!”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沈砚见脸上,他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脸颊立刻浮起清晰指印。
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浓烈的耻辱漫上心头。
“不告而别,彻夜不归,半点儿音讯都没有,全府上下都为你悬着心。你倒好,一回来就是这副质问的口气?眼里还有沈府的规矩吗!”
沈敬之指着他的鼻子厉声斥骂,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冷。
“父亲这巴掌,打得倒是痛快。”
那道刺眼红痕刺得沈敬之眼疼,沈砚见缓缓转头,语气里没有半分讨饶,反倒满是挑衅。
“逆子!把他拖去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认错,任何人不许去看他!”
沈砚见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与冷意,彻底撕破了温顺的伪装。
“夫君,孩子不过是贪玩了些,口头教训几句便罢了,何必动气。”
胡玉娇压不住眼底的得意,只得用手绢遮住嘴角,偏要扮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母亲倒不必假好心,谁敢来看一个灾星?”
几个家仆上前粗鲁地按住他的肩头,粗糙的手掌扣得他骨头生疼,拖拽间,后背的伤口被生生扯裂,鲜血浸透本就残破的衣衫,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沈砚见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直挺挺栽倒在地。
再次睁眼已是深夜,他撑着身子坐起,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处理过。祠堂里烛火摇曳,牌位森然立着。
目光落在高高供奉的崔氏牌位上,那是他素未谋面的生母,人人都赞她端庄典雅,却在生他时血崩而亡,只留给他一个“灾星”的名头。
“活着时不好好待,死了倒装得有模有样。”
崔氏的牌位明显被日日打扫,牌位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香烛燃得正旺。
沈砚见拍了拍身上的灰,去翻身边的包裹,那件狐裘果然不见了,好在贴身的玉佩还在。
沈砚见起身想去推门,门却被锁得死死的,连一扇窗都未留缝。
“倒也不怕真把我困死在这里。” 早料到此般境地,沈砚见轻轻叹了口气,只能静待天明,寻个机会脱身。
天刚蒙蒙亮,门外便传来仆役的声音:“二公子,家主有请。”
沈砚见刚醒,额间还带着倦意,闻声抬眼,看向门口垂首的仆役。
“倒真是急不可耐。”说罢,沈砚见站起身,跟随着家仆的步伐离开。
一踏进正厅,一股戾气便扑面而来。沈敬之端坐在主位,周身寒气翻涌。
胡玉娇立在一旁,绢帕轻按唇角,眉眼间堆着假意关切,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逆子!”沈敬之猛地拍案,茶碗震得哐当作响,“这些天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今日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
“我不过是撞见了几本不该看的账本,便被你的好夫人派人追杀,最后直接扔下山崖。只可惜老天有眼,不让我就这么死了,让我活着回来讨个公道。”
沈砚见眉梢微挑,看向胡玉娇,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你这位贤妻,这一次,怕是命不久矣。”
“放肆!”沈敬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怎敢对你母亲如此不敬!”
“母亲?”沈砚见忽然笑了,“她也配?沈敬之,你眼瞎心盲这么多年,就没看见她是怎么磋磨我的?我前些天差点横死在外,你不问缘由,上来便是一顿打骂,这就是你当爹的道理?”
“那是你自作自受!还敢冤枉你母亲!”
“我只有一个母亲,她在我出生那日就死了!”
众人吓得不敢抬头,沈敬之脸色惨白,怒火烧红了眼,猛地起身,扬手又是一记狠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炸开,让满室仆役皆低头噤声,
沈砚见被扇得狠狠偏头,左颊瞬间肿起,唇角裂开一道血口,腥甜的血珠顺着下颌滑落,刺目得很。
他没有捂脸,只是缓缓转回头,垂着的眼睫猛地掀开。那眼神太过慑人,沈敬之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来人!给我按住这个逆子!今日我便打死你这目无尊长的东西,以正沈家家风!”
“别啊,夫君,他还是个孩子啊。”
胡玉娇扯着沈敬之的衣袖,满脸惊慌,若不是沈砚见深知她本性,只怕真要被她骗过去。
“要杀便杀!我早就活够了!一个终身不能入仕的跛子,一个京城人人喊打的灾星!人人都说我出生克死了我娘,我难道不比任何人更想她活着吗!”
沈砚见心口剧痛,浑身像被烈火灼烧,跛着的右腿死死抵着地面撑住身子。他只想嘶吼,恨他的人太多,爱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大堂一片死寂,连沈敬之都一时失语。沈砚见的眼泪砸在地上,那一刻,沈敬之竟下意识想伸手扶他,望着那张与亡妻有五分相似的脸,手不自觉抬起,却被沈砚见猛地偏头躲开。
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沈砚辞,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垂着眼不敢去看沈砚见身上的伤,许久才冷冷开口:
“沈砚见,你莫要搬弄是非。”
沈砚见望着这位同父同母的兄长。小时候一起吃胡饼、一起钻狗洞、一起读书、一起数蚂蚁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
可惜,那份真心,终究只有他一人记着。
“搬弄是非?我被胡玉娇害得浑身是伤,从小没穿过一件完整衣裳,我的腿一到寒冬就疼得睡不着,可我连一个医师都没见过。我都十八了,谁真正看过我一眼?”
沈砚见一把将袖子撸上去,胳膊瘦得骨头凸起,青青紫紫的旧痕新伤爬满肌肤。他看向沈砚辞,眼中凝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盼着他能有半分动容。
沈砚辞喉间微紧,却还是硬起心肠开口:“够了,无凭无据,把家里闹成这样,你就满意了?”
沈砚见在他眼中拼命寻找一丝心疼或不忍,只找到一片冰冷。
“父亲,是我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
沈砚辞跪得极快,像是在逃避什么,抢先一步对着沈敬之磕下头去。沈敬之连忙将他扶起,满眼心疼。
“沈砚见!你看看你把你兄长逼成了什么样!”
胡玉娇快步上前,给沈敬之顺着气,长叹一声:“我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心里有气。可你父亲、你兄长,是真心疼你的。”
“你和他废话什么,他从十四岁起,眼里就没我这个爹,没这个家了!”
沈敬之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沈砚见只觉得无趣,指尖无意识抠着掌心的旧疤。
“你说说你!什么事没干过?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娘何苦辛辛苦苦生下你!十四岁你把弟弟妹妹的衣服全扔河里,十五岁送你去学堂,你把先生骂得满城皆知!”
胡玉娇假意去拉沈敬之的衣袖,似是劝他少说几句,嘴里的话却句句火上浇油。
“你不用替他遮掩!他十六岁差点炸了祠堂,十七岁搅黄自己兄长的婚事,十八岁不过半月,夜不归宿、侮辱尊长,他样样都干全了!今日我不管他,明日他是不是要把沈府一把火烧光!”
听见这话,沈砚见的眼泪早已在眼底憋了回去,只余下一片麻木的冷。
“这倒是个好主意。”
沈砚见淡淡开口,垂眸若有所思,竟像是在认真掂量这话的可行性。
方才的恸哭仿佛只是假象,只有泛红的眼尾,还留着一点痕迹。
“你!你!你这个逆子!”
沈敬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桌案上的茶具器物尽数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胡玉娇低呼一声,吓得后退半步,还是沈砚辞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快要气晕过去的沈敬之。
“父亲是文官,平日最是能言善辩,怎么如今倒结巴了?真有病便趁早治,免得家里的银子,被别有用心的人掏空,接济了哪家的穷亲戚。”
胡玉娇被摔碎在地的器物吓了一跳,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变,恐慌猛地涌上心头,猛地抬头,直直对上沈砚见那双眼睛。
沈敬之却没有留意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只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脑中疯狂盘算着要如何处置这个无可救药的逆子。
倒是一旁的沈砚辞,眼底黑沉沉一片,看向胡玉娇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清晰的疑惑。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肃穆的唱喏:
“圣旨到——”
一屋子人瞬间噤声,心头发慌的、怒气冲天的、暗自得意的,尽数僵在原地。
所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齐刷刷转身,对着门口方向屈膝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汾阳侯府大公子薛清晏,文武兼备,品端行谨;户部度支郎中嫡次子沈砚见,笃学温润,雅韵天成。二人俊质相投,朕心嘉悦,特赐联姻,择吉成礼,永敦秦晋之好。
汾阳侯府、沈府谨依典制筹备,毋得疏怠。愿二人婚后同心同德,弼兴宗族,共沐宸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