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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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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沈砚见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目骤然睁大,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瞬,怔怔望着那道明黄圣旨落入掌心,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绢布。
“抬进来。”
传旨官一声令下,聘礼如流水涌入庭院,几十抬箱笼铺陈开来。绫罗如山,金银如星,珠翠流光,古玩雅致,那顶纯金缀玉的冠冕更是夺目,攫住所有人目光。
“这、这是……”
下仆们窃窃私语,胡玉娇满眼不可置信,她费尽心机磋磨沈砚见十八年,盼着他早一日死在外面,却万万没想到,这人竟能一步登天,享薛家这般厚待。
“沈砚见,你这些天究竟在外做了什么!”
沈砚辞心头翻江倒海,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沈砚见的手腕,力道颇重,指节泛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质问,强行将人拽起身。
沈砚见指尖仍紧紧攥着那道圣旨,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微跛的右腿下意识撑地才未摔倒。
他缓缓挣开沈砚辞的手,慢条斯理站直身子,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明黄的绢布。
“兄长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圣旨已下,从今往后,我沈砚见的事,便与沈府无干了。”
沈砚见缓缓抬眼,目光淡冷地看向他,将圣旨举到兄长眼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过,不日成婚,兄长,你说我这些天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他随手将圣旨收入袖中,目光扫过沈砚辞骤然僵住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哦,对了,兄长这回可以无所顾虑地去迎娶那曹家姑娘了。毕竟,再也不会有人去搅黄你的婚事了。”
沈砚见转身离去,微跛的右腿踩在青石板上,步伐不快,在风中显得格外孤绝,只留下沈砚辞一人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心绪乱作一团。
回到那间偏僻的住所,沈砚见刚推开门,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床榻边。
“薛清晏?”
薛清晏嘴角带笑,眼底却未有半分意外,反手掩上门:“圣旨都下了,我不来找我的正妻,还能找谁?难不成让你一个人对着这空屋子,琢磨怎么跟沈家翻脸?”
沈砚见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抬眼直视他:“薛公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想拿我气你那位侯爷父亲罢了。”
被戳破心思,薛清晏也不恼,反倒挑眉笑了,眼底翻涌着几分骄纵的兴味:“倒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不过话说回来,我拿你当棋子,你不也能拿我当跳板?沈家这泥潭,你待得还不够久?借着薛家的势跳出去,从此没人再敢磋磨你,这笔买卖,你不亏。”
他的话直白又戳心,恰好说到沈砚见的心坎里。薛清晏似是看穿了他的动摇,又补了一句,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司天监的谶语你该听过,我爹逼我娶妻快逼疯了,我娶谁都是娶,娶你,好歹能解了你眼下的困局,也算各取所需。”
见他不语,薛清晏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这样,你我合作,你帮我气我爹,让他别再逼我。成婚一年,我给你足够安身立命的银子,放你远走高飞,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合作可以。”沈砚见终于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薛清晏,字字清晰,“但我有条件。第一,合作期间,你需对我以礼相待,我是奉旨嫁入薛家,不是你的工具,更不是你消遣的玩物;第二,不得干涉我的私事,尤其是与沈家相关的事;第三,一年之期一到,你需兑现承诺,不得有半分刁难。”
薛清晏看着他这副软硬不吃、守着底线的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非但没觉得反感,反倒觉得比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子弟有趣多了。
“一言为定。”薛清晏伸出手,掌心向上,“我薛清晏向来说到做到。只是明日我父亲上门,咱俩得演场戏,你只管顺着自己的性子来,不用刻意配合,越硬气越好。”
沈砚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手,与他轻轻相握,不过一瞬,沈砚见便想收回手,却被薛清晏轻轻攥住了手。
“急什么?” 薛清晏挑眉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歹是未来的夫妻,握个手都怕?放心,我守规矩,不越界。”
沈砚见耳尖微热,挣了挣手腕,低声道“够了”,薛清晏见状便松了手,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
薛清晏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一张硬板床,一张缺角木桌,墙角堆着几卷旧书,其中一本磨破了边角、封面泛黄的《千字文》格外显眼。
他随手拿起,指尖拂过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稚嫩,哪怕纸页粗糙,笔画也未有半分潦草,薛清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沈家连本正经的书都不给你?”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倒像是在为他抱不平。
沈砚见淡淡瞥了一眼:“能有书读,已是万幸。这书是我娘留下的,藏了这么多年,才没被胡玉娇搜走。”
这话里的酸楚,薛清晏听得懂。他将书放回原处,开口说道:“入了薛家,便不会再让你这般委屈。别说正经的书,就是你想读遍天下藏书,我也能给你寻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沈砚辞的声音:“砚见,在吗,我想和你谈谈。”
沈砚见心底闪过诧异,薛清晏却率先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看来你那位兄长,倒是挺关心你。不过这关心,来得也太迟了些。”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砚见心头微燥,侧身躲开,上前打开门。
沈砚辞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落在屋内的薛清晏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薛公子怎会在我弟弟房中?”
“私会偷情啊。”薛清晏笑得漫不经心,语气轻佻得近乎挑衅,仿佛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沈大公子莫非没读过近来京中风行的话本?俊俏侍卫倾心不受宠的嫡公子,深宅私会,偏叫厌弃弟弟的兄长撞个正着”
薛清晏缓步走上前,伸手随意搭在沈砚见的肩头,姿态亲昵,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再说,沈大公子这话问得奇怪,砚见是我奉旨要娶的人,我在他房中,天经地义。莫非沈大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尚未成婚,如此行径,有失体统。”沈砚辞看向沈砚见,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砚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嫁入薛家的?薛府门第显赫,薛清晏性子骄纵,你一个跛子,无娘家依靠,进了薛府,如何立足?”
“兄长今日的关心,未免太迟了。”
沈砚见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温度:“在沈家的十八年,我被人欺辱,被胡玉娇磋磨,腿疾发作时连个医师都见不到,兄长何曾过问过半分?”
“我被扔下山崖,九死一生,兄长见到我,第一件事是呵斥,而非关心。”
“如今我要嫁入薛家,兄长倒来假惺惺提醒我如何立足?再说,圣旨已下,就算我死,沈敬之都会把我的尸体搬过去。”
“我……”沈砚辞喉间微紧,竟无言以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有些东西,往日没有,以后也不需要有。”沈砚见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无需兄长操心,也与沈府无干。”
薛清晏看着沈砚见挺直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侧身挡在沈砚见身前,护着他的姿态一目了然。
“沈大公子放心,砚见嫁入薛家,我定护他周全,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倒是沈大公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免得自家的事都顾不过来,还来操心别人的。”
沈砚辞看着薛清晏护着沈砚见的模样,又看着沈砚见眼底的疏离,心头一阵酸涩,最终只能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看着沈砚辞远去的背影,沈砚见轻轻拂开薛清晏搭在肩头的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薛公子可以走了,明日你父亲上门商议婚事,我会按你说的做。”
薛清晏却没动,反而上下打量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刚护完你,就想卸磨杀驴?”
“薛公子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沈砚见转过头去,开口道,“我只是各取所需。”
“倒是个实诚人。”薛清晏笑了,也不与他计较,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
“明日不用太刻意,只需做你自己便好。我爹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越硬气,他越没辙。” 说罢,他推门离去,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屋内重归寂静,沈砚见走到窗边,看着薛清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指尖摩挲着贴身藏着的那枚薛字玉佩,冰凉的玉面似还沾着方才他掌心的温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京城上下谁不知道,薛清晏是圣上疼爱的晚辈,是皇后嫡长女的独子,是薛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天生便站在云端,习惯了将他们这样的人踩在脚下。等他与薛侯爷重归于好,自己的结局,终究只会是被弃如敝履,一无所有。
只是薛家的棋局,他既然入了,便不会只做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