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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啦,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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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母亲,我要窒息了。”
薛清晏的声音带着几分讨饶的软,被箍得肩背发僵,却也只是轻轻抵了抵裴玥宁的胳膊,半分真力道都没使。
“你整整丢了三天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说话的人一身石青色罗裙,裙摆绣缠枝莲纹,金线勾勒熠熠生辉,正是当朝长公主,薛清晏的母亲——裴玥宁。
裴玥宁将薛清晏紧紧揽入怀中,双臂扣得死紧。薛清晏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做过分了,也就顺着裴玥宁的意思,乖乖在她怀里不挣扎。
不过是自己来外面练了几天武,让母亲急成这样,他心头也添了几分歉疚。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玥宁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上到下地扫视一遍薛清晏,这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你和你父亲常常吵架,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薛清晏立在一旁,垂着眉,他纵然心里有几分辩解的念头,此刻再多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也说不出来,只是这件事他虽做得过分,他父亲也没对到哪里去。
一想起那日和父亲争执的光景,太阳穴便隐隐发疼,竟不知父亲那日是犯了什么倔。
他只记得,父亲口中翻来覆去,全是司天监那句关乎国运的谶语。
思绪恍恍惚惚便飘了回去,耳畔似又响起了那日房内的吵嚷:
“你就算娶个男人回家!你今年都必须给我娶一个回来!司天监的话已经放那儿了,你若是不去,怕不是想害死我们全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是不是想要气死你老子!”
瞬息之间,一枚冷镖淬着冷光,直逼薛清晏的后心。他来不及回身,腰腹猛拧侧身,“铛”的一声,铁镖撞在枪杆上弹飞出去,钉入廊下木桩,尾翼还在发出嗡嗡的颤响。
“我看你是想杀了你儿子!我就是不娶,你能怎么办?”
薛清晏周身的怒气陡然炸开,眼底带着灼人的怒火,仿佛能将走出房门的人烫死。
“我是你老子!哪有儿子对老子这么说话的!”
来人一身玄色暗纹棉袍,立在廊下就自带一股威压,周身那股久居军阵的杀伐锐气,哪怕只是垂手站立,便叫周遭下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正是汾阳侯薛承远,当朝禁军统领,薛清晏的亲生父亲。
“我不娶妻,你不也是等了好些年才娶了我母亲吗?你急什么,我爷都没说什么呢!”
薛清晏越想越气,直接将手中的长枪扔到地上,枪体碰撞地面发出响亮的闷响,有几个家仆都偷偷用手捂住耳朵。他死死盯着薛承远,薛承远气势分毫不让,回视着院中儿子,最终还是薛清晏先败下阵来。
“行,这么想当爷爷,那你就再生一个吧!正好刚出生就能定个娃娃亲,年纪一到就结婚,就是不知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能不能老当益壮!”
薛清晏也不管身后薛承远被自己气得捂着心脏将要晕倒,转身就走。
“走了,你就别回来!”
薛承远的那声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薛清晏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一双黑瞳突然看向裴玥宁身后,那抹狡黠的身影,竟不见了。
“母亲!你看到刚才在这里的人了吗?”
裴玥宁被自家儿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薛清晏自动忽略了裴玥宁的絮絮叨叨,快步走到刚才沈砚见站着的位置,那股苍木混着青桔的香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深深吸了一口,好似想要将这味道刻入脑海。
“刚刚站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薛清晏随便指了一个侍卫问道。
那侍卫颤颤巍巍地开口解释:“那小公子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我们本想拦他,可没想到那小公子竟拿着您的玉佩,特地拿出来让我们认,我们便让他过去了……”
侍卫边说话边偷偷瞧着薛清晏的脸色。薛清晏原本冷着脸,眼底压抑着阴沉的神色。
当听到沈砚见特地将玉佩拿出来这句话时,眉峰的褶皱倏然舒展,刚才满是压抑的眼底都被轻快取代。
不过一面之缘,他竟因这种小事惹得心情不错。
“好,我知道了。”
裴玥宁看着薛清晏这变脸的模样,十分好奇那侍卫究竟说了些什么,便想凑过去听一听。
“母亲,你不用担心我的婚事了。”
裴玥宁双目微微瞪大,语气沾染上几分少见的惊喜,刚才所有的生气与担心在此刻一扫而光。
“儿啊!哪家的女儿啊?”
薛清晏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睛随着洞口望去,
“我爹不是让我找个男人吗?我找到了!”
这话刚落不过半刻,消息便飞快传到了汾阳侯的大堂。
侯府大堂内,
“什么!他真给我找了个男人?”
他瞳孔骤缩,手中端着的玉盏狠狠撞在案几上,杯沿磕出一道细纹,茶汤溅了满袖也毫无察觉。
“是呀侯爷,千真万确啊。”
说话之人正是薛家的仆役忠易,从小跟在薛承远身边,今早就偷偷跟在裴玥宁身边,听到这消息后连忙赶来禀报。
薛承远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大手一按脑门,喟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罢了,男的也就随他去了。”
话是这么说,薛承远的眉头却半点没松。他们裴国向来民风开放,同性成婚也是被认同的,只是毕竟还是少数。
“侯爷,要不要直接替公子了决定?公子定能明白您心里的苦楚。”
薛承远顺了顺气,情绪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晏儿的性格你自是知道的,我敢替他定,他下午就能拆了这侯府!
一时之间,大堂陷入了沉默。薛承远的目光落在院中的那把长枪上,朝着忠易再次开口:
“哪家公子?”
忠易抬眼偷偷瞧了瞧自家侯爷,见他似是承受能力尚可,这才缓缓开口:
“沈家的二公子,沈砚见。”
“谁?你说谁?”
薛承远手中的玉盏直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嗓子里炸出粗哑的声音,半天都没回过神。
“是户部沈家的二儿子?”
“是啊。”
“是户部度支郎中沈敬之的二儿子,秘书省著作侍郎沈砚辞的弟弟?那个被称作京城灾星的沈砚见?”
“是……是啊……”
薛承远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哎……天要亡我……”
他猛地攥紧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只狠狠闭了闭眼。
侯府这边乱作一团,无人知晓,沈砚见此刻正在西市质库,走投无路。
雪白狐裘搭在柜台的梨木架上,毛锋细腻油亮,竟无一丝杂色,掌柜捻着山羊胡,指尖轻敲柔韧的皮板,慢悠悠开口,话里却藏着压价的门道:
“料子是上等的,鞣得干净无异味,里料也是云锦,就是少了织造署的印记,算不上官造,依我看,七十两顶天了。”
沈砚见指尖微紧。这是薛清晏赠他的东西,指不定会给他惹来什么样的祸事。
沈砚见当即单手按在硬木柜上,眼中满是威压,按下心头的不悦:“掌柜的,耍滑头就没意思了。”
掌柜抬眼瞧他,脸上堆着笑,眼底却半分惧色都无,甚至余光扫了眼门口的两个大汉,语气更随意:“明人不说暗话,七十两已是实价,我开当铺总要赚些,五十两,现成的银铤,你要肯当,当下就兑。”
“你把我当傻子宰?”
沈砚见眉峰一竖,懒得再掰扯,伸手拎起架上的狐裘转身就走,周身的不耐烦半点不藏,瞧着竟是真要拂袖而去。
掌柜见状忙快步绕出柜台,伸手拽住他的锦袖:“六十两!真不能再多了,这价在西市找第二家都没有!”
沈砚见挣了挣胳膊,竟没挣开,余光却瞥见那掌柜悄悄抬了抬下巴,沈砚见瞬间明了,那是个暗号,门口的两个大汉正敛着脚步,悄无声息地围过来。
他三日未进食,腹中空空,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回家。”
冷不丁一声沉喝从门口传来,几人齐齐抬眼。
逆光里,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槛处,月白锦袍衬得身形清逸,腰束玉带,腰间玉佩轻垂,步履从容地踏进来,周身气质如春日融雪,温润谦和,偏那声喝止,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是沈砚辞。
只是这份温润,在他伸手攥住沈砚见后领、俯身扣住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扛上肩头时,碎得一干二净。
“沈砚辞!你放我下来!”
沈砚见被扛在肩头,腹间抵着对方坚实的肩背,鼻腔里涌进他身上未散的室外霜气,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是他日日临帖的味道。
他双手胡乱拍打着沈砚辞的后背、肩颈,挣扎得厉害,换来的却是对方更稳的步伐,每一步落地,都震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空腹的绞痛混着颠簸的反胃,喉间阵阵发苦。两条腿拼命乱蹬,连腰侧都碰不到,那点挣扎在沈砚辞面前,竟显得格外无力。
“沈砚辞!你无耻!你放肆!”
“闭嘴。”沈砚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了几分,“消失三天,连句话都没有,你还知道这是沈家?
他脚步未停,扛着人径直走出质库,街上行人侧目,沈砚见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他的锦袍里,偏被扛着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路人的目光落在身上。
亏得质库离沈府不远,不过半柱香的路程,否则他怕是要羞愤得晕过去。
“哎呀,砚见总算回来了!娘这三天茶不思饭不想,可担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