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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给我抓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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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抓住那个跛子!要是让他跑了,你们全提头来见!”
竹林密不透风,如针般的雨水扎得沈砚见生疼,带血的衣袍被竹子勾出数道裂口,伤口流出的血水混着雨水缓缓流下,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肉上。
“在那!快!”
沈砚见不敢回头,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奔,那只跛脚在泥泞里踏出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啊!”
忽然,一股蛮力猛地拽住沈砚见的头发,铁钳似的手指嵌进头皮,他被硬生生拖拽了数十步,后背狠狠蹭过尖利的石头,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胡玉娇,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将你锉骨扬灰!”
胡玉娇踩着那身正红折枝牡丹绫罗褙子,眼中的嫌弃毫不遮掩,居高临下地踹在他的脸上。
“这张脸,和那个贱人一样的狐媚胚子!你们把人拿远了玩,别污了我们沈府。”
胡玉娇拿出帕子捂住口鼻,仿佛多看沈砚见一眼都污染了眼,身边的下人看着沈砚见毫无血色的脸,看向沈砚见的眼神里满是得意的戏谑。
沈砚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骤然涨红,身体的痛意压不住内心翻滚的恨意,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仿佛要将胡玉娇活剥。
身后的家仆猛地将刀捅入沈砚见的锁骨,冰冷的刀刃撕裂皮肉,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半边身子瞬间失去力气。
沈砚见趁机将牙嵌入男人的手腕,活生生咬下一块带着血筋的肉。
“啊——!”
家仆痛呼出声,手中的刀瞬间落地,陷入泥土,他捂着手腕,脸色煞白如纸。
“老二,你怎么被一个跛子搞成这样哈哈哈哈。”
“莫不是前些天在花楼弄坏了身子!”
身后传来其他家仆的嘲笑声,他们似乎将这一切看作是一场嬉笑的玩笑。
“贱人!看老子不弄死你!”
那家仆的手腕鲜血横流,身后其他人的嘲笑更是深深刺痛了那家仆的心脏,一时怒意上涌,一把拽住往前爬的沈砚见,按住他的头就往旁边的泥潭里按。
沈砚见只觉得自己意识渐渐模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的家仆发觉人没了呼吸,皆摆出一副可惜的模样。
“老二,你这就没意思了,说好的给我玩玩的,我还没玩过男人了。”
为首的那男人说罢,人群瞬间发出一阵阵的玩笑声,有的说死的也能玩,有的说沈砚见没意思,那被叫作老二的脸色却是格外的难看。
“靠!贱人!”
老二伸脚踹了沈砚见几脚,似乎火气还没下去,拽着沈砚见的头又扇了几个巴掌。
“老二这人就交给你了,我们先走了,对了,别忘了上面的任务。”
老二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挪回沈砚见的脸上,意识渐渐模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看着山下的寒潭,他蹲下身,拍了拍沈砚见毫无血色的脸。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灾星。”
老二露出可惜的神情,拿手轻轻拍了两下沈砚见的脸,支着身子站起身,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让本就丑陋的面容又增加了几分狰狞,随后朝着沈砚见的腹部就是一脚,
“咚!”一声,沈砚见的身体随着水花消失在视线当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裹挟周身,残腿在水中根本使不上劲,只能任由身体不断下沉。
沈砚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扒住湖底的枯荷根,湖水的拖拽力与腿伤的剧痛交织,连呼救的力气都被抽干。
“胡玉娇……沈家……我若活著……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这是沈砚见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但沈砚见还想说,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要让沈家翻天覆地,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还有力气哼哼,看来是快醒了。”
沈砚见迷迷糊糊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想要睁眼却怎么都做不到,仿佛还在水中挣扎,只能无力地摇晃着头,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从沉睡中唤醒。
“少折腾会儿吧,麻烦。”
再次醒来时,是被透过洞口的阳光晃醒的。他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下意识摸了摸周身。
身上盖着一件雪白狐裘,触手细腻温热,绝非凡品。身侧生着一堆火,石头上摆着烤干的野果,明显有旁人在此的痕迹。
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一时之间身形一晃,直直朝着身后的石头倒去。
“小心!”
一只手及时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他扶住。沈砚见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前的男子身着墨色劲装,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张扬。
沈砚见将目光收回,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的狐裘,沈砚见自认为从小见识短浅,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哪怕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身上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沈砚见下意识将身上的狐裘拢了拢。
“你是谁?”
沈砚见抬眸,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
“薛家薛清晏。”
沈砚见一愣,点点头,他想到面前的人身份尊贵,没想到竟然是薛清晏。
薛清晏,当朝长公主与禁军统领之子,半是金枝玉叶,半是虎狼之血,皇帝对他多是偏宠,如此地位与身份京城无人能比。
居然是他,沈砚见心里冷笑,投过去的视线也带上了几分试探。
“为什么救我?”
“嗯?顺手的事。”
薛清晏挑眉,似是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我不过是来这边清静,恰巧碰见罢了。”
沈砚见没再说话,整个人窝在角落,干脆闭上双眼休息。
薛清晏随手往火堆里扔了两根干木柴,噼啪的燃烧声在山洞里响起。他本以为沈砚见会再问些什么,却只等来一片寂静,转头看去,那人竟似是睡着了。
“喂,好歹我救了你,你不该自我介绍一下?薛清晏忍不住开口
“沈砚见。”
简单的三个字,从沈砚见口中吐出,他缓缓睁眼,刚想换个姿势,手腕却突然被薛清晏攥住,一股力道将他拽起。
薛清晏一手环住他的后腰,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看着可不像是传闻里的样子。”
沈砚见的脸生得极好,眉眼清隽,只是面色过于苍白,唇瓣干裂,身上瘦得没几两肉,却偏偏有一双极亮的眼睛。
“你放开我!”
沈砚见心头一急,双手抵在薛清晏胸前,奋力想要推开他。可薛清晏的力气大得惊人,非但没松开,反而将他搂得更紧,气息渐渐逼近。
“放开!”
沈砚见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挥了出去。清脆的巴掌声在山洞里响起,周遭瞬间归于寂静。
薛清晏愣了愣,抬手抚上被扇的侧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疼倒是不疼,只是心底的诧异远胜过怒意。
薛清晏抬眸,对上沈砚见的眸子。
慌张没有,全是得意。
“胆子不小。”
沈砚见一把推开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眼神不躲不避,直视着他。
“一时慌张失了分寸,薛公子大人有大量,想来不会同我这般普通人斤斤计较。”
薛清晏静静看了他片刻,指尖摩挲着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触感,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普通人?户部度支郎中沈大人家的二公子,倒是算不得什么普通人。”他似笑非笑,“看来京城的那些传闻,倒是当不得真。”
沈砚见什么话都没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传闻?说他是天生灾星,说他克死母亲,残害手足,搅黄了兄长的婚姻,是个人人喊打的跛子。
“你还未婚娶吧。”
沈砚见不知道薛清晏又抽哪门子风,点点头。
薛清晏眯起眼睛,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温良细腻,不见一丝的杂色与裂隙,反过来是个薛字,刀痕深浅均匀,温润的玉面上刻出几分铁血凌厉的气势。
“给你。”
沈砚见皱了皱眉,手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自己,眼中满是疑惑。
“拿着。”薛清晏将玉佩塞进他手中,玉身温热,贴着手心,“明日拿着这玉佩去汾阳侯府找我,侍卫见了,自然会放你进去。”
“薛公子就不怕我拿着你的玉佩招摇撞骗?”沈砚见捏着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薛”字,抬眸看他,似是不懂他的用意。
“我救了你一命,你就欠我的人情,我有件事情不得不让你帮我。”
沈砚见刚想再问,却被薛清晏硬生生打断。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损害你的利益。”
话说到这份上,沈砚见便知,自己若是不接,今日怕是走不出这山洞。
“清晏!”
沈砚见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女人带着几个护卫着急地寻找些什么。
“晏儿!你在这里!”
沈砚见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带着几个护卫匆匆赶来,她一眼便看到薛清晏,全然不顾一旁的沈砚见,径直跑过去,上下摸索着,生怕他有半点损伤。
一声声哽咽的呼唤撞击着沈砚见的耳膜,这幕母子情深的戏码,他只感觉到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