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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父亲,母 ...

  •   “父亲,母亲。”

      沈砚瑶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磕出的青紫在素白面庞上格外刺目。

      胡玉娇瞧着心口一阵揪疼,几番撑着锦凳想要起身扶人,却被沈敬之投来的沉冷目光死死压着,终究还是颓然跌坐回去,满心焦灼却不敢作声,只敢用帕子捂着嘴,强压着喉头的哽咽。

      沈敬之立在堂中,他垂眸看着跪地的女儿,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你究竟为何不愿嫁?这婚事,为父早已托人相看妥当,那礼部员外朗次子年少成名,品行端正,连你大哥都赞他是良人,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他素来严苛,却最疼这个幺女,话到最后,见沈砚瑶眼底满是执拗与委屈,那点怒意终究抵不过心疼,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父亲,母亲,女儿自认不孝!”沈砚瑶抬眼,眼中蓄着泪,却半点不肯落,字字掷地有声,“可让我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心都不相识的男人,往后同床异梦过一生,女儿做不到!”

      说罢,她俯身重重往青砖上一磕,本就青紫的额角又添了新的红肿,凸起一块,看着触目惊心。

      胡玉娇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扑过去抱住女儿,将她揽在怀里,泪眼婆娑地望向沈敬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夫君,孩子不愿,我们就再等等吧,瑶儿还小,才十七岁,何必逼她这般紧……”

      “爹,女儿怎会不懂您的苦心。”沈砚瑶挣开母亲的怀抱,再次直挺挺地跪地,额头紧紧抵着青砖,不肯抬头,“您是想让女儿寻个好人家,往后衣食无忧,可婚姻非儿戏,岂能仅凭家世品行便定终身?若此生要与不爱的人相守,日日相对无话,女儿宁愿不嫁!女儿要去考女官,凭自己的才学立身,不求依附他人,求父亲给女儿一次机会!”

      话音落时,她终于抬起头,眼中虽含着泪,却亮着坚定的光芒,腰杆绷得笔直,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等胡玉娇再多说什么,沈砚瑶抬手便去解头顶挽得整齐的发髻,玉簪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却也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从袖中取出一把早已备好的剪刀,指尖攥得发白,伸手攥住耳边一缕青丝,抬手便剪。

      “咔嚓”一声,断发悠悠落在青砖上,黑得发亮。

      “瑶儿!”胡玉娇惊呼着伸手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沈敬之已然抢先一步夺过剪刀,狠狠丢在角落,铁剪撞在廊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攥着剪刀的掌心微微发颤,看着女儿散落的长发和额角的伤,眼底满是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女儿如此决绝,半点不肯回头。

      “你这是做什么!”沈敬之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连语气都重了几分。

      “女儿割发,非为忤逆,乃是明志。”沈砚瑶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的光芒半点未减,“女儿既不愿嫁作他人妇,便连这女儿家的青丝,也不愿为不相干的人留着!”

      “如今女官制度虽初兴,朝野上下多有偏见,可女儿自小泡在文书堆里,跟着先生习字算数,不比兄长们差,甚至比他们更细心、更有条理。女儿有信心,定能考上女官,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求父亲成全!”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砸在沈敬之的心上。

      他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化作一声长叹,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爹都依你,都依你。是爹想错了,不该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沈敬之轻轻点头,拍了拍沈砚瑶的肩头,终究是松了口,这场僵持许久的争执,终究以沈砚瑶的如愿收场。

      而这一切,都被隐在屋顶的沈砚见尽收眼底。

      他带着云绣蹲在檐角的阴影里,借着青灰色瓦片的遮挡,将堂屋内的一幕幕看得真切,堂内的气氛渐缓,他才轻抬下巴,低声开口:“走吧,事情成了。”

      云绣颔首,二人起身时动作轻缓,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下屋顶,出了沈府。

      一路疾行,回了薛府,云绣看着沈砚见的背影,终究忍不住轻声唤道:“主子……”

      安慰的话堵在喉间,却什么都说不出。

      沈砚见未曾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径直走进内室,反手关上门。

      他面无表情地褪去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便躺倒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言不发。

      不多时,薛清晏便推门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砚见的状态,带着几分了然:“沈敬之又让你不痛快了?”

      说着,他迈步上前,伸手覆上沈砚见的腰侧,往常沈砚见虽会避开,却也不会失了分寸,今日竟只是微微僵了一下,便任由他的手落在肩头,未作反驳。

      沈砚见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原以为他不懂做父亲,今日才知,他只是不愿对我做罢了。”

      薛清晏失笑,顺势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背,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安抚:“他算个什么货色,值得你放在心上?”

      沈砚见未接话,只是缓缓睁开眼,望向床顶绣着缠枝莲的帐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气沉沉:“什么时候去沈府?”

      薛清晏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云影遮月,夜色正浓,正是行事的好时候,他点头:“嗯,我已让下人备好了常服,收拾妥当便动身。”

      夜阑人静,月色被云影遮了大半,树影婆娑,影影绰绰,冷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簌簌坠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若不是屋顶上正蹲着两个气息沉稳的人,这夜色,倒也算得一幅唯美的画面。

      薛清晏蹲得久了,忍不住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急躁:“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消息走漏,被他们发现了吧?”、

      “嘘。”沈砚见低声开口,目光始终凝着树下的阴影,语气笃定,“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瘦长的身影从廊下绕出,出现在树下,那人正是尹叙。左顾右盼,脚步虚浮,似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冷风一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人察觉。

      他在树下站了片刻,又焦躁地踱了几步,似是等得不耐。

      不多时,便听得“嘎吱”一声轻响,西侧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使缓步走出,一身藕荷色锦裙,头上插着银钗,眉眼间带着几分警惕。

      “是她?”沈砚见诧异出声。

      “谁?”薛清晏立刻凑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胡玉娇的贴身侍女,春杏。”沈砚见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瓦片。

      树下,尹叙见春杏走来,忙不迭迎了上去,四下又扫了一圈,确认无人后,才伸手探向春杏怀里那鼓囊囊的粗布包。

      尹叙声音急催:“快些!这地方眼杂,若是被人撞见,不仅你我活不成,连温大人那边也交代不了,迟则生变!”

      春杏攥着布包的手还僵在半空,同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哑着嗓子回:“慌什么?我来之前早已绕着府里瞧了三遍,没人敢来这西侧林间。这东西温大人特意吩咐要我亲手交到你手上,半点差池都不能有,若是出了纰漏,你我皆是死路一条,别连累我!”

      二人的话音刚落,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女声,带着凛然的怒意:“来人!把这对背主通敌的狗男女给我绑了!”

      正是沈砚瑶。

      她带着几个身手利落的家仆,从树后缓步走出,手中攥着帕子,眼底满是冰冷的失望,她早已在此等候,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几个家仆闻声立刻上前,如猛虎下山一般,迅速将尹叙与春杏按倒在地。

      二人惊得脸色煞白,尹叙更是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沈砚瑶,口中急呼:“误会!都是误会!”

      他话未说完,便被家仆死死按住肩头,连动弹一下都难。

      春杏张口想要呼喊,沈砚瑶已然快步上前,扬手便是左右两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打得春杏嘴角溢血,脸颊瞬间红肿。

      “误会?”沈砚瑶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二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在府中密会,私相授受,口口声声温大人,这也是误会?”

      她越说越气,随手扯过一旁丫鬟腰间的粗布条,狠狠塞住二人的嘴,又亲自盯着家仆用粗麻绳将二人缠紧,勒得两人脖颈泛红,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留,生怕二人再说出什么忤逆的话。

      “把他们分别关去东西柴房,门锁紧!加派人手日夜看守,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任何人都不许见,违者重罚!”沈砚瑶目光落在尹叙身上时,又添了几分沉冷。

      “是!”家仆齐声应下,拖着挣扎不休的尹叙与春杏,快步往柴房的方向走去。

      沈砚瑶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未减,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转身便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刚推开门,便见沈砚见与薛清晏正坐在屋内的桌边,一盏清茶放在面前,早已凉透,显然在此等候多时。

      她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怒意与急切:“事情已办好,尹叙和春杏都被关起来了,只是尹叙毕竟是父亲的门生,父亲素来看重他,此事怕是瞒不住,也不知这两人嘴硬不硬,会不会招出府中其他同党。”

      “你倒果决,明知二人是沈家近侍,下手半分不犹豫。”薛清晏挑眉,看着沈砚瑶,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换做旁人,怕是早因念及旧情手软了。”

      “念及旧情?他们背叛沈家的时候,可曾念及半分情分?”沈砚瑶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事关沈家安危,我岂能因私废公?今日留着他们,已是念及过往情分,否则,岂容他们苟活?”

      “只是看来,这事儿远不止他们两个。”沈砚见坐在凳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语气冷静。

      薛清晏闻言,也收了玩味的神色,点头附和:“不错,二人联手,正好内外呼应。他们这一落网,府中其他同党定然心慌,只是可惜,未必会轻易露头。”

      “此事瞒不住父亲,我也没想过瞒。”沈砚瑶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尹叙是父亲的得意门生,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今日出了这等事,父亲怕是难以接受。我已派人守在院外,只是拖延一时,却撑不了太久,父亲迟早会知晓。”

      她虽果断抓了人,却也清楚沈敬之的性子,府中出了门生通敌的事,他定然会彻查到底,绝不会姑息。

      “不用拦,也不用瞒。”沈砚见抬眼,目光落在沈砚瑶身上,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丝审视,“我倒要看看,沈敬之会如何处理这桩内奸案。”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侍女惊慌失措的喊声:“主子!不好了!看守西柴房的下人一时疏忽,春杏撞柱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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