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子嫁入侯府后》傾氿久

16、第 16 章 这章微水

　　“醒醒，我们该去给爹娘请安了。”

　　起床对沈砚见来说向来是件难事，即便成了亲，习性也未曾改变。

　　薛清晏坐在床边，看他赖着不动，无奈轻笑，伸手便将人打横抱起，稳稳走到梳妆台前放下。

　　沈砚见瞬间惊醒，见屋里站满丫鬟婆子，脸颊一热，连忙轻轻挣扎，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别急，到了地方我自然放你下来。”薛清晏低声哄道，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他被轻轻放在凳上，身边的丫鬟们都红着脸偷笑，胆大些的还凑上前来，轻声夸赞二人恩爱般配，满室都是和气暖意。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厨房给你拿些吃食，等会儿请安，你定然没空吃东西。”薛清晏说着便要起身。

　　“公子，使不得。”一旁的婆子连忙上前劝阻，“按规矩，给长辈请安之前，是不能用膳的，坏了礼数反倒不好。”

　　沈砚见见状，连忙拉住薛清晏的衣袖，悄悄指向角落的糕点盒：“我昨日已经吃过了，现在不饿。快些收拾吧，不是还要进宫吗？”

　　薛清晏的目光落在那盒陌生的糕点上，眉头轻轻一蹙，语气笃定：“谁给你的？”

　　他从未吩咐下人置办，沈家之人更不会这般记挂，这糕点来路实在蹊跷。

　　“昨日我让云绣去寒月楼捎的，怎么了？”沈砚见答得坦然，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闪躲。

　　薛清晏凝着他的眉眼，细细打量片刻，未寻到半分破绽，终究缄默作罢，只是心底悄悄留了一分留意。

　　收拾妥当后，沈砚见跟着薛清晏往正厅去，行至阶前忽然拽住他的衣袖，停下脚步。

　　“先等等。”他站定深吸两口气，眼底藏着难掩的局促，“我……我再理理衣襟，别失了礼数，惹伯父伯母笑话。”

　　薛清晏见他这副少见的紧张模样，低笑出声：“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长辈。我爹娘性子都温和，绝不会为难你。”

　　“你家中长辈可有忌讳，府上有什么规矩？”沈砚见抬眸，神色认真，丝毫不敢马虎。

　　薛清晏摆摆手打趣：“我武将府规矩，哪有你们文官家繁琐？凭你的性子，竟也怕这些俗礼？”

　　沈砚见轻轻摇头，新人入门本就易遭刁难，凡事稳妥为上。

　　“放心，我家人都极好相处。上次云绣的事后，他们本就偏着你。”

　　身后的云绣脸颊倏地泛红，垂首不敢作声。

　　话未说完，薛清晏已拉着他迈步进了正厅。沈砚见无奈，只得快步跟上，脚步微微有些不稳，薛清晏下意识放慢速度，等他并肩而行。

　　“儿媳见过公公、婆婆，特来请安。”

　　沈砚见躬身欲行礼，裴玥宁已双眼发亮地起身招手：“好孩子，快过来，咱们家不讲虚礼，昨日歇得可好？”她一眼便喜欢上了沈砚见，模样清俊、性子温顺，又懂礼数，越看越满意。

　　侍女奉茶上来，沈砚见刚要伸手，裴玥宁却将茶盏推给薛清晏：“你去给你爹奉茶，我要和砚见说话。”

　　“爹！您瞧瞧我娘，有了儿媳妇就没儿子了！”薛清晏佯作委屈，却乖乖将茶递到薛承远面前。

　　薛承远一饮而尽，斜睨他：“没便没了，你若有本事，就让你媳妇心里只有你。”

　　这话堵得薛清晏哑口无言，只得坐一旁，看着裴玥宁拉着沈砚见的手絮絮叮嘱，还悄悄塞给他一块暖玉牌：“好孩子，拿着，宫里不比家里，有这个能少些人刁难。宫里人眼尖，见你有侯府撑腰，又带着御赐一般的暖玉，便不敢轻易轻慢你。”

　　薛清晏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眼底笑意更深。

　　不多时，薛清晏起身打断：“娘，时辰到了，该进宫了。晚了怕是要误了宫规。”

　　裴玥宁恍然：“哎哟，竟忘了！快些，别误了时辰！进宫后万事小心，跟着清晏，别乱说话，也别怕事，有侯府在，没人能真的为难你。”

　　沈砚见躬身道别，刚直起身便被薛清晏拉着往府门外马车走去。一进入车厢，薛清晏便将他拽到身边，闷声道：“你们倒是说得起劲，倒显得我是个外人了。”

　　他嘴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府里，本该你和我最亲才是。”

　　沈砚见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挣了挣没挣开，便由着他攥着，别过脸看向车外：“你我是假夫妻，别演上瘾。一年之约一到，我们便各归各位。”

　　“假夫妻也是夫妻，这一年总得连心。”薛清晏往他身边凑了凑，气息扫过他耳畔，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不然，被人看出破绽，对你我都没好处，不是吗？”

　　沈砚见耳尖微红，轻咳一声掩饰窘迫：“初见长辈，自然紧张，娘性子温和，我才放得开。”

　　薛清晏挑眉，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才低笑：“罢了，娘待你亲我也高兴，只是你记着，往后你最亲的人得是我。在这京城里，在这侯府里，能真正护着你的人，只有我。”

　　话音刚落，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公子，沈公子，宫门口到了。”

　　薛清晏松开手，理了理锦袍，又替沈砚见拂了拂衣襟，沉声道：“进宫收敛神色，处处都是眼睛，万事谨言慎行。陛下看似温和，心里最是清明，柳贵妃看似温柔，最会挑拨人心，你切记，少看少说，跟着我就好。”

　　方才的嬉闹模样尽数敛去，眉眼间添了几分沉稳。沈砚见瞧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弯点头：“我晓得，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车帘掀开，宫门口侍卫肃立如松，鎏金宫墙巍峨肃穆，朱红宫门映着晨光，刺得人眼睛微眯。

　　“别怕，跟着我。”

　　薛清晏率先抬步，走到养心殿外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有度。

　　“臣薛清晏，携内子沈砚见，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沈砚见连忙跟上，躬身时衣摆不小心扫到台阶，身形微晃。

　　薛清晏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半步，稳稳扶了他一把，动作自然得无人察觉，只当是并肩行礼的距离。

　　“臣沈砚见，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殿内气氛安谧，皇帝倚在暖榻上，指尖轻叩榻沿，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皇后端坐一侧，神色端庄，柳贵妃陪在帝王身旁，眉眼柔婉，笑意温婉，一副无害受宠的模样。

　　“免礼。”

　　柳贵妃立刻柔声开口，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陛下你瞧，砚见公子头一回入宫，这般拘谨，可别吓着了。”

　　皇后温声圆场：“新婚便早早入宫谢恩，倒是稳重知礼。”

　　沈砚见上前接茶，指尖微颤，不慎将茶水溅湿袖口。柳贵妃立刻上前递上锦帕，体贴入微：“砚见公子莫慌，一点茶水罢了，仔细着凉。”

　　薛清晏上前半步，淡淡挡在沈砚见身侧，语气平静：“他初次入宫，难免紧张，让娘娘见笑了。”

　　皇帝这才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分量，直白点破朝中顾虑：

　　“清晏，朕便不绕弯子。你薛家掌禁军兵权，沈家管度支粮草，一兵一粮，皆是国之根本。如今你二人联姻，朝内外早已议论纷纷，直言薛沈兵粮相连，恐生祸端。”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紧绷，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沈砚见心头一沉，指尖微微攥紧，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柳贵妃立刻柔声附和，看似关切，实则挑拨：“陛下也是一片苦心，这般组合太过惹眼，难免被有心人搬弄是非，累及两家清誉。臣妾听宫里人议论，都觉得薛沈两家联手，太过权重，实在叫人不安。”

　　沈砚见心头一紧，指尖微微攥紧掌心的暖玉。薛清晏垂首，声稳如石，没有半分慌乱：

　　“陛下，臣与砚见成婚，奉旨而行，亦是心悦诚服。臣以薛家世代忠勇担保，兵权粮草，绝无私相勾连，更不敢因私废公。臣掌兵，只为守京城安稳；沈家掌粮草，只为供国库所需，公私分明，从无半分逾越。”

　　沈砚见亦抬眸，语气沉静坚定，与薛清晏心意相通：“臣与清晏同心，日后各司其职，公私分明，绝不让薛沈联姻，成为朝局话柄，定不负陛下信任，不负朝廷，更不负天下苍生。”

　　皇帝看着他们默契无间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认可与深意告诫：

　　“朕不是不信你们，而是身在高处，更需步步谨慎。薛家忠勇，沈家清谨，朕不愿看到两家，因为一场婚事，落入风口浪尖，更不愿看到你们，被有心人利用构陷。”

　　他抬了抬手，示意内侍赏下恩赐：“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御制珍玩若干。往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当差，朕看着你们。”

　　“谢陛下！”

　　二人躬身告退，步履沉稳地走出养心殿。直到殿门合上，沈砚见才轻轻松了口气，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

　　薛清晏察觉到他的紧绷，悄悄握住沈砚见的手，声音低沉安稳：“方才表现得很好，没露怯，也没慌乱。陛下本就无坏心，只是敲打一番，过了今日，薛沈两家便暂时安稳了。”

　　沈砚见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柳贵妃……不简单，句句都在挑动陛下的疑心。她看似温和，实则字字诛心，往后我们一定要更加小心。”

　　薛清晏眸色冷了一瞬，又重新握紧他，语气笃定有力：“往后少与她接触，有我在，她动不了你，更伤不了你。禁军在我手中，侯府在我身后，她即便有心思，也不敢真的对你下手。”

　　“回府吧，娘定还在府里等着我们用午膳。”

　　沈砚见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头微微一动，却很快压了下去。他提醒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年之后，便两不相欠。

　　这边岁月静好，可宫里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