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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吉时一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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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一到,喜乐声骤然停歇。
“新人跨火盆,驱邪避灾,红火兴旺。”
喜娘上前搀扶沈砚见,沈砚见自红盖头的缝隙中看准火盆,刚要抬步,身子忽然一轻,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娘子莫怕,我来抱你。”
薛清晏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沈砚见微微一僵,听出是他,便不再挣扎,乖乖由着人抱过火焰,步入正堂。
“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仪式礼毕,沈砚见在喜娘引领下,静静退至一旁等候。
薛清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噙着笑意,神色柔和,与平日冷硬模样判若两人。
不远处,温家二少温承泽看得真切,悄悄碰了碰身旁兄长的胳膊:“哥,你看薛大公子,哪像外界传的那般不情愿?人都走了,还盯着看。”
温承余当即轻斥:“宴席之上,谨言慎行。”
不多时,丫鬟上前轻声提醒:“公子,该去敬酒了。”
薛清晏收回目光,执起酒杯,缓步走向沈敬之所在的席位。
果然,沈敬之身边围了一大堆人,熟的不熟的都堆着笑脸。
这些人里,大半本来是来看笑话的,谁都知道薛清晏性子冷,忽然娶了个腿脚不便的沈砚见,怎么看都不对劲。
可今天薛家的排场、圣上的赐妆,再加上随王和谢星朗亲自添妆撑腰,一群人瞬间变了脸,巴结得比谁都积极。
“岳丈大人,小婿敬您。”薛清晏一饮而尽。
沈敬之毕竟是五品官,见过场面,脸上还算平静,微微点了点头,受了这一礼。
旁边的胡玉娇就不一样了。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红织金衣裳,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簪,耳朵戴着东珠坠子,明明只是个五品官的继室,却摆出一副高门贵妇的架子。
“岳母大人,小婿敬您,日后定会好好待他,不负府上所托。”
“薛公子客气了,能嫁进薛府,是这孩子的福气,也是我们沈家的荣光。只是他性子软,不懂规矩,往后还要麻烦薛家多担待些。”
胡玉娇捏着帕子,语气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主位上的裴玥宁听得直皱眉,就连一向不管后宅事的沈敬之,都露出了几分不自在。
薛清晏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锋芒:“岳母费心了。今日大喜,您一身珠翠华贵,想必在妆奁一事上,也没少为他费心吧。”
胡玉娇的脸色瞬间慌了。
沈敬之早在听见嫁妆单时就暗地骂过她,此刻被当众点破,脸上更是挂不住。
寻常人家嫁孩子,嫁妆如此寒酸,早就被夫家看不起了,她倒好,自己穿得光鲜亮丽,半点没把沈砚见放在心上。
薛清晏懒得再跟他们虚与委蛇,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温承余已端着酒杯上前,笑意温文,拦得恰到好处。
“薛大公子,今日大喜,下官敬你一杯。”
薛清晏举杯与他轻碰,语气淡淡:“温大人客气。”
温承余浅饮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听闻这门婚事,是圣上亲自指婚。想来公子肩上,也担着不少身不由己的难处。”
他顿了顿,目光轻扫,声音压得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
“沈二公子在京中名声……本就特殊。公子日后若有不便之处,温家或许能搭把手。”
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薛清晏眸色微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清晰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温大人有心了。只是我薛清晏的婚事,从来谈不上身不由己。”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力道十足:“沈砚见是我三媒六聘、奉旨娶进门的人。往后他在薛府,是尊是宠,皆是我薛某的事,不劳旁人费心。”
温承余心头一凛,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已收敛了试探:“是下官多虑了。”
一旁温承泽连忙打圆场:“是我们多嘴,恭喜薛公子,心意相通,是段良缘。”
薛清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族中长辈。
敬完一圈长辈,看着一桌又一桌的客人,薛清晏忽然对自己的酒量有点担心。
而此时,沈砚见正独自坐在新房里,无聊得发慌。今天流程又多又乱,他迷迷糊糊就走完了全程。
一年,只要熬完一年,他就能自由了。
他偷偷拿起床上的红枣往嘴里塞,毕竟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哼。”
“谁?”
听见声音的沈砚见赶紧把红枣藏到身后,悄悄掀开一点盖头往外看。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窗沿上,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眉眼清爽,眼睛圆圆的,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鼻尖微微翘着,看着格外讨喜。
“你就是我哥新娶的人?怪不得之前别人给他塞人他都不要,原来他喜欢男的啊。”
沈砚见被这话呛得连连咳嗽。
少年倒是贴心,立刻要给他倒水。沈砚见刚想掀开盖头,就被他伸手按住。
“你家嬷嬷没教过你吗?盖头不能自己掀,要夫家来掀。”
“我掀了又能怎么样?”
少年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那你就得不到我哥的喜欢了,你们的婚事就不稳了。”
沈砚见忍不住笑,手终究放了下来。
“你以后就是我嫂子了,那你该叫我什么?”少年蹲在地上,好奇地想从盖头缝里看他。
沈砚见心情不错,故意顿了顿:“叫你小叔?我家里都是这么叫的。”
少年立刻皱起脸,一脸嫌弃:“别,小叔听着太老了,你叫我礼州就行。”
沈砚见笑出声,听他口音不像是京城人,便随口问了一句。
“我是南方来的,”礼州垮着脸,有点不高兴,“我娘说京城的贵族都看不起南方人,让我藏着口音,可这东西哪是想藏就能藏住的。”
沈砚见听出他心里不痛快,笑着转开话题:“你翻窗户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好奇啊,想看看能把我哥迷成这样的人,长什么样子。”
沈砚见被他逗乐:“那现在看清了?”
“看清了……确实很漂亮。”
礼州的声音忽然有点结巴,隔着盖头,沈砚见都能想象出他脸红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下一秒,一个小纸包塞进了他怀里。
“这是寒月楼新出的糕点,我娘说嫁人很辛苦,虽然你是男的,肯定也不容易,拿着吃吧,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还有一群簇拥着的人,沈砚见瞬间明白是薛清晏回来了。
“我哥回来了,我先走了!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薛礼州也不蠢,溜的很快。
“嗖”地一下翻窗跑了,只留下那盒精致的糕点。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薛清晏一身酒气,直接瘫坐在床上。
“怎么,让我自己掀盖头?”
薛清晏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开了沈砚见的红盖头。
看清他脸的那一刻,薛清晏微微愣住。
沈砚见嘴角轻轻弯着,眼珠又黑又亮,头发松松挽着,这阵子吃得好些了,原本清瘦凹陷的脸颊也软了不少。
褪去了往日的紧绷,露出了他本该有的模样,一个被好好疼着长大的、文官家的小公子。
“看傻了?酒喝多了糊涂了?”沈砚见笑道。
薛清晏摇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眉间:“我每次见你,你都皱着眉,我还以为你天生就这样。”
他伸手轻轻抚过沈砚见的眉心,眼神里带着沈砚见看不懂的温柔。
“我要拆头发了,你喝了这么多,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已经喝过了。”
沈砚见不再管他,坐到镜子前拆头发。
这发型看着简单,可他手脚不便,折腾起来格外费劲。
“我帮你。”
薛清晏走到他身后,取下发簪,拿起梳子,一点点帮他梳开打结的发丝。
“回头我让管家给你买些好用的发膏。”
“怎么,现在开始嫌我拿不出手了?”沈砚见轻轻笑了一声,“反正一年之后就各走各的,你也见不到我了。”
他从微醺的薛清晏手里拿过梳子,自己慢慢梳着。
薛清晏就坐在一旁,一开始还故意弄出点声响吸引他注意,见沈砚见不理人,便撑着脑袋安安静静看着,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数着他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等沈砚见回头时,薛清晏已经睡着了,嘴里还轻轻嘟囔着什么。
他无奈地扶着人,把他挪到床里面。
刚直起身想倒杯水,手腕忽然被一股力气拉住,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薛清晏身上。
“不嫌弃……我一点都不嫌弃……”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见抬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
“我嫌弃你,酒鬼。”
他爬起来,把人往里面推了推,自己盖上被子躺下。
不得不说,薛家的床又软又舒服,沈砚见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嘴角还微微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