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子嫁入侯府后》傾氿久

14、第 14 章 受宝！你的

　　月亮高悬于天幕，沈砚见独坐在院中藤椅上，轻轻晃着，直到院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见哥儿，是我。”

　　原本心头微躁的沈砚见闻声一振，立刻起身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郑叔与熏儿，老人眉眼温和，小姑娘怯生生地望着他，皆是一脸笑意。

　　“快进来，夜里风凉。”沈砚见引着二人入内，亲手斟了两杯热茶推到他们面前。

　　郑叔连忙摆手：“我们粗人，喝不惯这精细东西。今日过来，是给你送样物件。”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层层裹着粗布，一层层轻轻剥开，一枚嵌着红宝石的金令静静露了出来。玉石在月光下流光温润，工艺精巧独一无二，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沈砚见微怔：“这是……”

　　“是你娘亲崔夫人的遗物。”郑叔将金令稳稳放入他掌心，“夫人临终前特意嘱咐，要等你大婚成人之日再交予你。如今你明日便要出嫁，也该是时候了。”

　　金令沉甸甸的，烫得沈砚见指尖微颤，他下意识紧紧攥住。

　　“郑叔……我嫁去薛家之后，定会时常去看你们。”

　　郑叔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薛家是侯爵门第，规矩大。明日大婚，我便不来了，我一个下人，怕冲撞了贵府的规矩，反倒给你添麻烦。”

　　“怎么会！”沈砚见立刻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真切关切。

　　郑叔望着他，苍老的指尖微微发颤：“我一把年纪，还带着个小丫头，无钱无势，帮不上你什么。只盼薛家待你好，别让我家见哥儿受半分委屈。”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沈砚见的发顶，便推着他往内室去：“不早了，你好好歇息，明日是大日子。”

　　“郑叔……”沈砚见欲言又止，掌心仍死死攥着那枚温热的金令。

　　郑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恍惚间又想起从前。

　　那时沈砚见总吃不饱饭，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只这样垂着眼，抿着唇，安安静静站着。

　　他每次都心疼得没法，只能偷偷把热包子塞进孩子兜里。

　　沈砚见脸皮薄，不好意思接，可等他一转身，便立刻掏出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有时郑叔夜深人静时总怪自己。

　　当年若舍得再多花些银钱，让孩子多吃些滋补之物，沈砚见或许能长得更高些；

　　若看得再紧一些，他的腿也不会落下病根；

　　若他再强一点，崔夫人也不会走得那样早，这孩子也不至于从小没了娘亲庇护。

　　“郑叔，您怎么哭了？”

　　“是我没用……是我没照顾好你，没完成夫人的嘱托啊……”

　　郑叔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身子不住发抖，抬手狠狠捶着自己的腿。熏儿吓得小脸发白，连忙上前搀扶。

　　沈砚见上前一步，轻轻将老人抱住，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郑叔，我从未怪过您。”他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您养我长大，护我周全，您永远是我最亲的人。”

　　他知道，郑叔这些年一直为娘亲的死自责，尤其得知此事与胡玉娇脱不了干系后，老人心中的愧疚更是日夜啃噬。

　　郑叔深吸一口气，勉强收了泪，重新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胳膊，反复喃喃：“不哭了，明日是我们见哥儿的好日子，不能哭……”

　　沈砚见抬手替他擦去眼角泪痕，也弯起唇角，轻轻点头。

　　“见哥儿早些歇息，我东西送到了，便带熏儿回去了。”

　　沈砚见一把拉住郑叔，从木盒里抓了一把银子，硬塞进老人手中。

　　“使不得！”郑叔急得推拒，“你嫁去薛家处处要用钱，我怎能要你的东西。”

　　沈砚见目光坚定，手上力道丝毫不松，硬是将钱塞入他掌心：“我没什么能给您的，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郑叔见他态度坚决，只得收下一半，将另一半轻轻放回桌上。

　　“见哥儿，往后一定要好好的。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找郑叔，郑叔给你蒸大肉包子。”

　　“哥哥不要忘了熏儿！熏儿会一直想着哥哥！”

　　熏儿扑过来抱住沈砚见的腿，又连忙跑回郑叔身边，朝着他用力挥手，一老一小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见站在门口许久，将金令紧紧按在心口，直到凉意散尽，才转身回屋，和衣躺在床上，渐渐沉入梦乡。

　　天还未亮，云绣便轻手轻脚走进来，轻轻摇着他的胳膊：“主子，该起身了，吉时不等人。”

　　沈砚见困得睁不开眼，只胡乱推开她的手，翻身想继续睡。

　　“主子！”

　　冰凉的帕子轻轻敷在脸上，他被迫睁开眼，屋内竟已站了十余人，捧衣的、执梳的、端妆匣的，皆是府里派来的喜娘与仆妇。

　　“主子放心，今日定将您打扮得妥妥当当，叫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沈砚见轻轻“嗯”了一声。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般细致伺候，不必动手，不必看人脸色，只需安安静静坐着便好。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催促声：“人收拾好了吗？该去正厅拜别双亲了！”

　　“催什么，这就好了。”云绣应声开门，扶着穿戴整齐的沈砚见往正厅走去。

　　“父亲，母亲。”沈砚见屈膝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平静无波，没有不舍，没有怨怼，也没有半分欣喜。

　　沈敬之抬眸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寻到一丝情绪，却终究一无所获。

　　胡玉娇在一旁假意垂泪，说着些场面话，眼底却无半分真心。

　　“吉时到，莫耽误了。”喜娘在旁轻声提醒。

　　沈砚见闻言，再次躬身一拜，算是拜别。

　　直到临上轿，胡玉娇拿着红盖头要为他盖上，沈砚见才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拦住。

　　他只看向沈敬之，淡淡道：“父亲，我走了。”

　　沈敬之微微点头，再无多余话语。

　　沈砚见不再多言，任由喜娘将红盖头轻轻覆下。

　　沈敬之退至一旁，重新端起一家之主的沉稳模样，对着前来观礼的亲友颔首示意，体面周全，无半分破绽。

　　喜娘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臂弯，扬声唱喏：“吉时到——请公子登轿——”

　　脚踏上轿凳的那一刻，沈砚见微微一顿。

　　风掀起盖头一角，他隐约望见身后那座住了十几年的沈府，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暖意，更无半分留恋。

　　就这样，离开了。

　　他弯腰入轿，轿帘重重落下。
　　从此，沈府再不是他的家。
　　往后荣辱悲欢，皆与沈家无关。

　　沈敬之望着渐渐远去的花轿，心头莫名一空，那一丝迟来的亏欠，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薛府离得不远，轿子晃了没一会儿便稳稳停下。沈砚见知道，自己到了。

　　门外忽然传来礼官高声唱喏，声震全场。

　　“奉天承运，皇帝赐添妆——赤金一万两，东珠凤冠一顶，八宝点翠头面三套，南海明珠一斛，云锦百匹，鲛绡五十匹，和田羊脂玉如意四柄，京郊良田十顷，御赐庄园一座！钦此——”

　　“太子殿下赐添妆——赤金五千两，红宝石头面两套，东珠首饰十二套，冰绡霞缎三十匹，玛瑙玉盏十八件，京城旺铺五处！钦此——”

　　天恩唱罢，满场跪拜，敬畏之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薛府礼官再度高声唱聘，气势浩荡：

　　“薛府聘礼到——赤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锦缎绫罗三百匹，狐裘貂皮五十袭，南海大珠三斛，东珠首饰二十四套，赤金嵌宝头面十二套，良田三十顷，绸缎行十间，当铺六间，京郊别院两座，临河庄园一座！聘礼齐备，光耀门楣！”

　　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惊叹，如此厚重的聘礼，便是京中权贵也极为少见。

　　片刻后，礼官唱及沈家陪嫁，声音明显轻了几分：

　　“沈家陪嫁到——云锦十匹，绫罗八匹，寻常银饰两套，白银三十两，木箱八抬，陪嫁丫鬟两名，薄田三顷。嫁妆齐备，送入府中。”

　　气氛瞬间微沉。

　　宾客们眼底皆是了然，沈砚见在家中不受宠是京中皆知的事，如今得圣上指婚嫁入薛家，沈家竟还如此敷衍，实在太过刻薄。

　　窃窃私语落在耳中，沈砚见却毫不在意，只盼着早些入府歇息。

　　就在此时，又一道高声唱喏响起，瞬间压住全场议论：

　　“少傅府三公子谢星朗，为挚友添妆——赤金五千两，红宝石头面两套，东珠首饰十二套，冰绡霞缎三十匹，玛瑙玉盏十八件，京城旺铺五处！”

　　“随王殿下，为至交添妆——赤金五千两，定制赤金镶宝珠头面一套，御用冰绡三十匹，和田羊脂玉如意两柄，京郊温泉别庄一座，亲赐腰牌三面——可自由出入王府，调遣王府护卫！”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少傅府公子、当朝亲王，皆是旁人攀附不上的贵人，竟如此为沈砚见撑腰，足见二人情谊之重。

　　轿中的沈砚见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谢星朗昨日已送过重礼，今日竟还如此大手笔；更没想到，连随王也会为他添妆。

　　“这个随王，总爱送些稀奇东西……”

　　他低声轻咕，唇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坐在轿中的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方才还略显敷衍的喜娘此刻态度毕恭毕敬，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柔声唱道：

　　“新人入府——”

　　沈砚见踩着铺满红毯的地面，缓缓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