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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薛清晏侧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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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晏侧撑着头,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沈砚颂。
他往沈砚见身边轻轻靠了靠,发顶软软蹭过他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夫人,咱们俩的事,被弟弟撞破了,这可怎么好?”
沈砚颂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地凑到两人跟前,紧张得不停咽口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我也是为你好,我怕有人欺负你……”
“说实在的,弟弟,”薛清晏眸色微微一沉,“你次次都来坏我的好事,我真的很不爽。”
他只是淡淡递了一个眼神,窗外立刻掠进一名暗卫。
下一秒,暗卫一脚狠狠踹在沈砚颂的小腿上。
沈砚颂痛得惨叫一声,直直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啊——!”
这一声痛呼刚好惊动了院外。薛清晏慢条斯理把外衣披好,抬眼朝门口看去。
沈砚颂也跟着回头,一眼便看见沈砚辞逆着光站在门口,眉眼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大哥!”
沈砚颂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拽住沈砚辞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大哥!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带我走!”
沈砚辞缓缓抬眸,将屋内的人扫了一圈。太医院的萧宁、守在一旁的云绣、坐在床边的沈砚见,还有床边神色冷淡的薛清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
“我……我看见这个丫鬟带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从侧门偷偷进来,鬼鬼祟祟的,我就以为……我就以为沈砚见他……”
“以为什么?”沈砚辞蹲下身,直视着他。
沈砚颂眼神躲躲闪闪,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一般开口:“我以为他偷人!”
“荒唐!”
沈砚辞声线猛地一沉,带着几分怒意:“所以你就带着家仆,浩浩荡荡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沈砚颂,谁给你的胆子?”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带我走吧,求你了!”沈砚颂满脸泪水,死死抱着沈砚辞的腿不放。
“先起来。”沈砚辞淡淡开口,“不过是一场误会,砚见和薛大公子不会跟你计较。”
薛清晏早已穿戴整齐,站在暗卫旁边,目光一直落在沈砚见身上,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沈砚辞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沈砚见,语气带着几分劝和的温和:“他年纪还小,不懂事,今天也受了教训。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回吧。”
“教训?”
沈砚见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发颤,“什么教训?”
“他污我清白,闯我院子,当众骂我,一句年纪小、不懂事,就可以一笔勾销,是吗?”
沈砚辞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重了几分:“沈砚见,你马上就要大婚了,已经是成年人,何必跟他斤斤计较。何况你最近天天带朋友来府里,举止轻浮,失了体面——”
他猛地抬眼。
“我轻浮?”
“我失体面?”
他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被忽视、被轻贱、被偏心碾碎的疼,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
“我在这个家里,住最偏僻、最冷的院子,穿最旧、最破的衣裳,吃永远冷掉的饭菜,冬天连炭火都要被人克扣,冻得整夜睡不着——”
“我不过交两个真心待我、肯把我放在心上的朋友,在你眼里,就是轻浮?”
“他带着人闯我的院子,毁我的名声,当众泼我脏水,在你眼里,就只是年幼无知?”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腿脚不便,每一步都走得不算稳。
“我也是你弟弟。”
“我和他,都是你亲弟弟。”
“为什么……为什么你永远看不见我?!”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砚辞脸色一白,竟被他逼得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滚——!”
沈砚见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砸了出去。
“你们都给我滚——!”
他再也控制不住,抬手抓起桌上的瓷杯,狠狠往地上一摔。
“哐——!!”
瓷片四溅,声音刺耳惊心。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人!都给我走!”
沈砚辞还想说什么,薛清晏却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人半扶半拽地往外带,不给任何人再开口刺激沈砚见的机会。
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屋内终于只剩下沈砚见一个人。
他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散得飞快,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和自责。
他慢慢蹲下身,看着满地碎瓷,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是谢星朗送他的。
是这几年来,少有的、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送的东西。
他不顾碎片锋利,徒手一片一片去捡。
指尖被划破,渗出血珠,滴在瓷片上,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笨拙地、一遍一遍地收拢。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杯子碎了……星朗会不会不开心……”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一滴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布,把碎瓷片小心翼翼包好,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打开最里面一层,轻轻放进去,像藏起这辈子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明天去城南的铺子问问……看看能不能修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实在撑不住了,蜷缩进被子里,连关窗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门外,雨幕之中。
薛清晏立在阴影里,低声吩咐跪在地上的两名暗卫:“傅木,你守上半夜;傅光,你守下半夜。不许靠近,不许出声,不能让他察觉。有任何风吹草动,一人护着他,一人立刻来报我。”
“是。”
薛清晏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口那股陌生的闷痛,久久散不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沈砚见的处境。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开始,他就知道,沈砚见性子倔,骨头硬,在沈家过得苦,活得难。
可他直到今天,直到亲眼看见沈砚见的处境时他才真正切身体会到——
原来不被爱、不被疼、不被看见的日子,是这么难熬。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的人,更不会随便为谁牵肠挂肚。
可刚才那一刻,他比自己身上伤口裂开还要疼。
片刻之后,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悄无声息走进屋内。
他把一只和刚才摔碎的一模一样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又转身走到窗边,关好窗户,挡去所有风雨。
确认一切安稳,他才再次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消失在雨夜里。
屋内,原本被冷风扰得轻蹙眉头的沈砚见,像是忽然被暖意包裹,眉头缓缓舒展,嘴角甚至轻轻扬起一抹极浅、极安稳的弧度。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砚颂果然没再来找麻烦,胡玉娇也暂时消停了,沈砚见总算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可今天,府里明显不一样了。
到处都透着一股热闹,却又跟他没什么关系。
“云绣,”沈砚见站在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下人,有些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
云绣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笑着:“公子还打趣我,明天就是您大婚的日子了!喜袍这就送过来了,您看。”
她伸手一指门口,两名下人正小心翼翼捧着一身大红喜袍走进来。
衣料垂顺,红色鲜艳,衣角被风轻轻吹动,看上去格外刺眼。
沈砚见沉默地跟着进了屋。
负责送喜袍的老婆婆笑着上前,语气恭敬:“小公子,这可是上贡的料子,密织如凝脂,又软又垂,穿上身特别服帖。”
沈砚见对她微微点头,客气地笑了笑,算是道谢。
等老婆婆离开,他伸手轻轻抚过喜袍,手掌在腰间的位置一顿。
“云绣,我想试试。”
“是。”
云绣立刻上前,一件一件帮他穿戴整齐。
沈砚见本就生得白,肤色清浅,配上这一身大红,瞬间多了几分惊艳的艳丽。
可刚一穿好,云绣就皱起眉:“主子……这腰……有点大。”
沈砚见垂着眼,指尖轻轻抵在衣料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找找暗扣,把玉带勒紧一点就好了。”
他太清楚了。
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敷衍得可笑。
哪有人家,大婚头一天才把喜袍送过来?
云绣心里发酸,眼睛都有点红,却不敢违逆,只轻轻应了一声:“是。”
她动手替他收紧玉带,勒紧的那一瞬间,沈砚见轻轻蹙了一下眉,却一声没吭。
他只是抬眼,看着镜子里那一身刺目的红,忽然觉得陌生得厉害。
“明天……就要成婚了。”他轻声喃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是啊主子!”云绣强打起精神,语气格外认真,“明天您就是薛家的主子了!咱们一定要拿出气势来!今天我一定把这衣服改到合身!”
她说着,立刻拿出自己的针线盒,拿出软尺,认真地丈量沈砚见的腰身,一笔一画记下数据,生怕有半分差错。
“不用这么麻烦。”沈砚见轻轻开口,“暗扣扣住就可以了,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
云绣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轻轻摇了摇头:“不行。大婚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就算旁人再怎么敷衍、再怎么不放在心上,我们自己不能委屈自己。”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穿上合合身身的新喜袍,主子以后,一定能迈向好日子。”
沈砚见看着她低着头、一针一线认真缝补喜袍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轻声说,“都依你。”
“我去院子里转转,顺便看看,胡氏到底给我备了些什么陪嫁。”
他话音刚落,院门口就冲进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砚见!呜呜呜——”
谢星朗一头扎进院子,直接扑上来抱住沈砚见,眼眶红红的,嘴巴一瘪一瘪的,眼看就要掉金豆子,“你明天就要大婚了,我以后……我以后还能经常来找你玩吗?”
随王在后面慢悠悠地踱着步,一脸淡定地扫了一圈四周,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沈砚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温柔柔地哄他:“当然可以,怕什么,我们依旧是好朋友。”
谢星朗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眼瞥见旁边云绣正在缝补喜袍,立刻歪了歪头,满脸好奇:“这是怎么了?喜袍怎么了?”
沈砚见也没瞒他,如实说,喜袍送得晚,腰身不太合身,正让云绣改一改。
谢星朗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不敢置信:“你是说,大婚前一天才拿到喜袍?这可是圣上赐婚!胡玉娇也敢这么敷衍你?!”
“何止是敷衍。”
随王在旁边淡淡开口,随手打开一旁摆着的陪嫁箱子,往里翻了翻,眉头都挑了起来。
“你自己看,箱子里一半都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棉絮,连件像样的金银首饰都拿不出来,也真好意思拿出手。”
谢星朗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当场转头就喊:“葫芦!把我带来的盒子拿过来!快!”
他接过盒子,直接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倒在床上。
一支赤玉镶金束发簪,一枚温润通透的羊脂玉佩,最惹眼的,是一只沉甸甸、闪着银光的银箱。
沈砚见当即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一紧,连忙摆手:“我不能收,这么贵重,我万万不能要。”
谢星朗却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按住他推脱的手腕,眼神认真又明亮:“我的朋友,出嫁一定要风风光光的,绝对不能让薛家人看不起。我今天带得还不够,明天大婚,我一定早早过来,给你撑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