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吻你》墨霜雨闻

12、第 12 章

　　宿舍的门被鹿烬反锁，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像一只蜷缩在洞穴里、再也不愿见光的兽。手机被他扔在书桌角落，屏幕彻底暗下去，连同那条来不及细看就被删掉的短信，一起埋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葡萄味的信息素彻底沉寂，不再有甜，不再有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麻木的冷，裹着他每一寸皮肤。

　　他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以为心已经死透了，可只要一闭上眼，年少时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巷口的梧桐树下，雾终年把刚买的葡萄味糖塞进他嘴里；雨天的屋檐下，雾终年把大半把伞倾向他，自己半边肩膀湿透；分离前最后一个夏天，雾终年摸着他的腺体，轻声说“等我回来，再也不分开”。

　　那些话还热着，那个人却已经冷了。

　　鹿烬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却再也哭不出声音。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胸腔里空荡荡的疼，钝重、绵长，一点点啃噬着他仅剩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温和的白茶信息素透过门缝传进来，是江叙。

　　“鹿烬，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开下门好不好？”

　　鹿烬缓缓抬起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用了，谢谢你，我不饿。”

　　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再接受任何人的好意。江叙的温柔是真的，照顾是真的，可他的心已经死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门外的江叙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强求，只是轻轻把东西放在门口：“那我放在这里了，你记得吃，有事随时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恢复安静。

　　鹿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对雾终年有任何期待，不会再看他一眼，不会再让自己，因为那个人，受半分委屈。

　　而宿舍楼下，雾终年站了整整一夜。

　　深夜的风刺骨冰凉，卷起地上的落叶，拍打在他的裤脚。他没有动，没有走，只是仰头望着鹿烬房间那扇始终黑暗的窗户，像一尊被冻僵的雕塑。

　　雪松信息素在夜色里疯狂蔓延，压抑、痛苦、绝望，混着化不开的悔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站了一夜，想了一夜。

　　想自己当年不告而别的身不由己，想回国后刻意冷漠的伪装，想天台那句伤人的“滚下去”，想教室里被狠狠推开的手，想医务室门口，鹿烬挽着别人胳膊、对他视而不见的模样。

　　每一幕，都是他亲手造成。

　　每一刀，都是他亲手刺下。

　　薄凉初凌晨找到他时，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雾终年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周身的气息乱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你不要命了？”薄凉初又气又心疼，“在这里站一夜，你想信息素紊乱吗？”

　　雾终年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窗户，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风箱：“他灯，一直没亮。”

　　“亮不亮，和你都没关系了。”薄凉初沉声说，“雾哥，你清醒一点，鹿烬已经把你放下了，你再这样折磨自己，也换不回他了。”

　　放下了。

　　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雾终年紧绷的所有神经。

　　他猛地弯下腰，死死按住自己的心脏，那里疼得像是要炸开，疼得他无法呼吸，疼得他连站都站不稳。

　　“我知道……”他低声重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我知道回不去了，可我控制不住……我想看看他，想确认他没事，想……再听他喊我一声终年哥。”

　　那一声从小到大、刻进骨髓的称呼，如今成了他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奢望。

　　天渐渐亮了，晨曦刺破黑暗，鹿烬房间的灯终于亮了。

　　薄薄的窗帘后，映出少年单薄的身影，他在收拾东西，动作缓慢而平静。

　　雾终年的心脏猛地一提，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

　　他没资格靠近。

　　没资格打扰。

　　没资格，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很快，宿舍门被打开，鹿烬背着书包走了出来，换上了干净的校服，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一眼都没有往楼下看，径直走向教学楼，步伐平稳，仿佛昨夜的崩溃、从前的爱恨，全都烟消云散。

　　雾终年就站在树影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比起心口的万箭穿心，这点痛，微不足道。

　　那天之后，鹿烬彻底活成了雾终年的“陌生人”。

　　课堂上，他认真听讲，从不抬头，哪怕雾终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整节课，他也始终目不斜视。

　　走廊里，遇见了就微微低头侧身，礼貌地喊一声“雾老师”，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没有半分停顿，没有半分波澜。

　　信息素再没有因为雾终年而波动，葡萄的甜彻底收敛，只剩下淡淡的、疏离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坦然接受江叙的陪伴——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在外人眼里，他们是般配的一对。

　　每一次看见鹿烬和江叙并肩走过，雾终年的心就会被狠狠凌迟一次。

　　他开始失眠，开始厌食，开始在深夜里反复看着年少时两人唯一的合照，看着照片里笑得软糯的小Omega，看着自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夜夜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把自己逼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家族的危险渐渐平息，对手彻底被解决，他终于可以安全地站在鹿烬身边，终于可以把所有真相告诉他，终于可以说一句“我从来没有想过推开你”。

　　可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雾终年终于堵到了独自走在校园小径的鹿烬。

　　小路很安静，没有别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鹿烬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老师：“雾老师，有事吗？”

　　那一句平静的“雾老师”，彻底击碎了雾终年最后一点勇气。

　　他张了张嘴，准备了无数个日夜的话——真相、道歉、思念、悔恨、请求——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曾经盛满星光和依赖的鹿眼，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

　　再也没有小烬了。

　　再也没有那个会拉着他衣角、喊他终年哥的小Omega了。

　　是他亲手杀了那个小烬。

　　良久，雾终年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带着此生无法救赎的绝望：“……没事。”

　　鹿烬微微颔首，没有再问，没有停留，从他身边，缓缓走过。

　　这一次，雾终年没有再看他的背影。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们真的，彻底结束了。

　　鹿烬走到小路尽头，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