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吻你》墨霜雨闻

11、第 11 章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又冷清，鹿烬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江叙守在一旁，白茶信息素始终温和地笼罩着他，没有半分侵略性，安静又妥帖。

　　可鹿烬的心，却始终沉在冰窖里。

　　刚才教室里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雾终年冲过来时慌乱的眼神，下意识释放出安抚他的雪松信息素，僵在半空的手，还有被他狠狠推开时，那瞬间惨白的脸。

　　明明是他先厌烦，是他先冷漠，是他先把十几年的情分踩得一文不值。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心疼。

　　为什么心脏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

　　“好点了吗？”江叙轻声问，递过来一杯温水，“医生说你是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发情期余韵未过，才会信息素失控，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鹿烬睁开眼，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江叙。”

　　“不用客气。”江叙坐在床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你好像……很怕雾老师。”

　　怕。

　　是啊，他现在真的怕了。

　　怕看见他冷漠的眼神，怕听见他伤人的话语，怕再一次体会到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弃如敝履的滋味。

　　鹿烬垂下眼，喝了一口温水，压下喉间的涩意，没有回答，却等于默认了。

　　江叙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怜惜，语气不自觉放得更柔：“如果不想看见他，我可以帮你请假，送你回宿舍，以后我也可以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陪着你。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鹿烬紧绷已久的防线。

　　从小到大，他身边只有雾终年。

　　只有他会说“我陪着你”，只有他会把他护在身后，只有他的气息能让他安心。

　　可现在，那个说永远陪着他的人，不要他了。

　　鹿烬的眼眶再次泛红，他用力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好。”

　　好，他接受别人的陪伴。

　　好，他不再等雾终年了。

　　好，他彻底放下了。

　　这一声“好”，轻飘飘地落在医务室里，却被恰好站在门外的人，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雾终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从鹿烬被江叙扶走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彻底空了。理智告诉他不能追，不能靠近，不能暴露半分在意，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跟了上来，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一步步走到了医务室门口。

　　他听见了江叙的告白，听见了鹿烬毫不犹豫的“好”。

　　那一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坚持，彻底击碎。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冰冷、暴戾、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小烬答应别人了。

　　他的小烬，终于不要他了。

　　终于，彻底离开他了。

　　薄凉初匆匆追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雾终年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的气息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绝望，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雾哥！”薄凉初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你冷静点，你的信息素……”

　　“冷静？”雾终年缓缓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把他推给了别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以为自己能忍，能扛，能为了护他周全，忍受所有的痛苦与孤独。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比起那些未知的危险，失去鹿烬，才是让他真正活不下去的酷刑。

　　“我错了……”雾终年闭上眼，眼泪终于从他冰冷的眼角滑落，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从不示弱的Alpha，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薄凉初，我错了……我不该推开他，不该让他难过，不该让他投向别人的怀抱……”

　　“我想护着他，可我把他弄丢了……”

　　“我的小烬……不要我了……”

　　他哭得压抑而绝望，雪松信息素裹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走廊里疯狂弥漫，连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十几度。

　　薄凉初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满心不忍，却也只能轻叹：“现在知道错了，晚了……鹿烬他，已经彻底死心了。”

　　晚了。

　　真的晚了。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打开，鹿烬在江叙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正好对上走廊里崩溃的雾终年。

　　四目相对。

　　鹿烬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委屈，没有期待。

　　是真正的，心如死灰。

　　雾终年看着他，看着他靠在别的Alpha怀里，看着他眼底对自己彻底的漠然，心脏像是被反复碾压，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冲上去，想把鹿烬拉回自己怀里，想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想求他不要离开。

　　可鹿烬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连一秒都不愿再多看他。

　　他轻轻挽住江叙的胳膊，将自己的身子更靠近江叙一些，动作自然而亲昵，然后抬步，从雾终年身边，缓缓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

　　葡萄甜香与白茶气息交织在一起，彻底远离了那缕绝望的雪松。

　　“江叙，我们回宿舍吧。”鹿烬的声音温柔，是雾终年再也听不到的软。

　　“好。”江叙握紧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离开。

　　鹿烬始终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雾终年僵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得刺眼。

　　可他却觉得，自己掉进了无边无际的寒雾里，永远，再也走不出来了。

　　他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全世界。

　　亲手，把那个爱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的小烬，推向了别人。

　　从此，人间再无葡萄甜，终年雾冷无人安。

　　鹿烬回到宿舍，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再也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靠在门板上，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刚才在走廊里所有的平静与漠然，都是装的。

　　装得有多无所谓，心底就有多疼。

　　可他不能回头了。

　　再也不能了。

　　雾终年给的伤害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把自己仅剩的尊严，拿去换一场没有结果的卑微。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小烬，对不起。】

　　鹿烬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手指颤抖，轻轻按下了删除，然后拉黑，关机。

　　从此，所有的道歉，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爱恨，都到此为止。

　　窗外的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城市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灯，再为他们而亮。

　　雾终年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鹿烬房间的灯亮起，又熄灭，始终没有勇气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