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清玄!!!
桃鬼跪 ...
-
桃鬼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将卑微与畏惧演得淋漓尽致。可它心中算盘飞速翻转,很清楚眼前这位煞神根本不吃哀求与狡辩那一套。软的行不通,硬的打不过,唯有一计——诈降偷袭,搏那一线生机。
刹那间,它脸上所有的狠厉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恭顺无比的神情。它弓腰躬身,脑袋几乎垂到胸口,语气放得极低,极尽讨好: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不敢再放肆,杜小姐安然无恙,就在洞内深处,小的这就亲自带您过去接她。”
它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身让路,做出引路的姿态,动作恭敬温顺,看上去毫无二心。
可在低垂的眼帘深处,一丝阴狠、狡诈、歹毒的寒光,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它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前方,絮絮叨叨,不断扯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试图分散清玄的注意力。
“大人您看,这洞内的桃花,虽是阴地所生,却也开得格外艳丽呢。”
“小鬼前些日子,在古洞深处偶得一坛百年陈酿,香气扑鼻,等过了今日,一定亲手取来孝敬大人。”
“这地方阴暗潮湿,委屈大人了,小的这就带您往亮处走……”
它喋喋不休,语气温顺,听上去一片赤诚。
可随着一步步深入洞穴腹地,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阴冷。洞壁之上渗出潮湿的水汽,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甜腻中带着腥臭的诡异气息,压抑、沉闷、危险,像一张大网缓缓收紧,令人心头窒息。
周遭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就是此刻!
桃鬼眼中凶光骤然暴涨,所有的伪装、谄媚、恭顺,在这一瞬尽数撕碎,露出狰狞歹毒的真面目!
“给我死!”
它猛地转身,周身妖气轰然爆发,不再有半分保留,漆黑如墨的妖力狂涌而出,化作数十条粗壮、黏滑、狰狞的触手,如同暴怒的毒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疯狂朝着清玄缠绕、捆缚、绞杀!
不过瞬息,清玄便被密密麻麻的黑触手环锁在中央,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桃鬼双手在虚空之中狠狠一抓。
两丈多长、寒光凛冽的漆黑巨斧,凭空凝聚而成,锋刃闪烁着噬人寒光,带着撕裂天地的尖啸,挟裹千钧之力,朝着清玄头顶,悍然劈下!
这一击,隐忍已久,蓄谋至极。
又快,又狠,又毒,又突然。
桃鬼嘴角疯狂上扬,露出得意、残忍、胜券在握的狞笑。
在它看来,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猝不及防的偷袭,任你修为再高,也必定血溅当场,魂飞魄散。
可下一秒。
它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古洞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开!
那两柄足以劈山裂石的巨斧,劈在清玄头顶,竟如同砍在一面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先天气墙之上,纹丝不动。
狂暴无匹的反震之力,轰然倒卷而回。
桃鬼只觉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双臂发麻,巨斧剧烈震颤,险些脱手飞出。
它瞳孔骤缩,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不……不可能!”
清玄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一丝冰冷彻骨的怒意,自心底缓缓升起。
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如冰。只见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挥袖的动作轻描淡写,舒缓悠然,看上去没有半分烟火气,可其中蕴藏的力量,却足以翻江倒海,撼天动地。
无形的威压,刹那间爆发!
如海啸,如山岳倾覆,如天道降罚。
狂涌而出的力量,瞬间充斥整个洞穴。
桃鬼连发出一声惨叫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碾压、轰中、砸飞。
它的身躯如同被万斤巨锤正面砸中的碎木,轰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之上。
“砰——!”
石屑飞溅,岩壁龟裂,巨大的凹陷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桃鬼整个身躯深深嵌在石缝之中,四肢扭曲变形,筋骨寸断,彻底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力都荡然无存。
硝烟与石尘缓缓散去。
桃鬼的模样凄惨至极。
七窍之中,鲜血不断涌出,顺着脸颊、脖颈淌下,染红了早已破碎不堪的衣袍。那双曾经狡黠、阴狠、狡诈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黯淡无光,只剩下微弱微弱的喘息,气若游丝,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它彻底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清玄连一眼都未曾再分给这个失败者。
他微微闭目,随即凝神聚气,神识轰然铺开。
双眼之中,骤然迸发出两道幽深、澄澈、明亮的蓝光。那蓝光并非凡火,而是纯正的神识之力,化作实质般的光幕,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笼罩、渗透。
在这幽蓝光芒之下,整个洞穴的伪装被层层剥去。
石壁、树木、妖气、瘴气、隐秘阵法、能量流动……一切的一切,全都化作清晰可见的脉络与丝线,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世间所有隐秘,在他眼前,皆无藏身之处。
清玄目光如电,冷静、精准、飞速地扫视着每一寸空间,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不过片刻。
幽蓝光芒,在一株巨大古树根部,微微一顿。
那里枝干缠绕,藤蔓繁茂,枝叶层层叠叠,将一切遮掩得天衣无缝,看上去与寻常树根毫无区别。可在神识探查之下,一股微弱、惶恐、属于凡人少女的气息,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个隐蔽至极、精巧绝伦的天然树洞,被完美遮蔽。
清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淡漠的弧度。
一切狡辩,都已无用。
杜兰,果然被这狡诈的妖物,藏在了这里。
他轻轻抬手,凌空一引。
一股温和、轻柔、却不容抗拒的无形力量,如蚕丝、如薄雾、如流云,轻轻包裹住树洞深处昏迷瘫软的杜兰,缓缓将她托起,让她安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杜兰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是受了惊吓与妖气侵蚀,陷入沉沉昏迷,短时间内绝无苏醒可能。
清玄步履从容、身姿挺拔、衣袂不染尘埃,缓步向外走去,神态淡然,仿佛只是漫步在自家庭院,而非刚经历一场凶险偷袭。
杜兰的身躯轻盈如落叶,安静悬浮在半空,不远不近,恰好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同缓缓前行。
一人,一昏迷的少女。
一前一后,行走在幽暗阴森的古洞之中。
就在即将走出洞口、踏入茫茫夜色的刹那。
清玄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眸,望向漆黑虚无、繁星全无的夜空,眼神深邃,语气平静,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夜色,悠悠散开。
不像是对人说话,倒像是与天地对谈。
“跟了这么久,不必再尾随躲藏了。”
“你若真想见我,何须藏头露尾,鬼鬼祟祟。”
“现身吧。”
一语落下。
夜风骤然静止。
黑暗深处,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纤细而凌厉的黑影,如同鬼魅、如同阴影本身,悄无声息、毫无声息地从暗处缓缓踏出。
那人一身紧身夜行黑衣,从头到脚遮掩得严严实实,身形融入夜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
黑衣人脚步轻细,立在数丈之外,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清玄,带着审视、戒备、怀疑、试探。
沉默片刻,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刻意掩饰了本来声线,一字一顿,带着不敢置信的凝重:
“你……当真就是传说中,消失十余年的那位——清玄?”
黑衣人立在阴影边缘,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下一刻便会彻底消失的错觉。能一路悄无声息尾随清玄至此,穿过桃鬼的瘴气与迷阵,而不被察觉,此人的修为与隐匿手段,已是绝顶之流。
清玄并未转身,只是背对黑衣人,白衣胜雪,立在洞口微光与无边黑暗之间,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乎天地般的沉静。
“传说真真假假,本就无关紧要。”
他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情绪:“你一路尾随,不是为了考证传说,只是想确认,我是否会挡你的路。”
黑衣人眸色微沉。
被一语道破心思,他也不掩饰,声音冷而低沉:“桃花城瘴气弥漫,妖邪盘踞,杜家女被掳,金笺现世,这一切本在我的布局之中。你突然出现,以清玄之名降妖,坏了局,还想置身事外?”
“你的局?”
清玄终于缓缓转身。
面具之下,目光幽冷如寒潭。
“以桃鬼为棋子,以杜家为诱饵,以桃花瘴为笼,以金笺为目标,你所谓的局,不过是借妖邪之手,渔翁得利。”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要害。
黑衣人周身气息骤然一紧。
“你既知道金笺,就该明白,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十几年前清玄失踪,本就与此事有关。你若真的是他,就该知道,插手金笺,只会重蹈当年覆辙。”
这话里,藏着一段尘封往事。
清玄眸底,极淡地动了一下。
他自然记得。
记得那场背叛,记得那场围剿,记得自己为何会重伤隐遁、魂魄跌落凡尘、转世成一个一无所有、颠沛流离的少女——姜知白。
水月镜花,花晨月夕。
他是昔日斩妖除魔的清玄。
也是如今市井里、为一文钱拼命、机灵又倔强的小丫头。
两种身份,一魂所系。
清玄压下心底翻涌的旧忆,声音依旧淡漠:“金笺是封印之钥之一,落入野心家手中,整座桃花城不整个大陆,都会化为炼狱。你想要,可以凭本事来拿。”
黑衣人冷笑一声,指尖已凝起冷冽气劲:“正有此意。”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快到极致,只剩一道残影。
黑衣如夜,白衣如雪。
两道身影在桃林边缘瞬间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气劲撕裂空气的锐响。
一招,一瞬,一对决。
黑影骤然倒退出数丈,脚步落地时,地面微微裂开细纹。
仅仅一招,他便已判断出:眼前之人,是真正的清玄。
实力深不可测。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动手的念头。
“好,我承认你是清玄。”他声音低沉,“桃鬼已败,杜兰我不抢,金笺我不争一时。但你记住,后面的钥匙我不会让给你了,我会再回来。”
他深深看了清玄一眼,又若有若无地,扫过悬浮在半空、昏迷不醒的杜兰。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世,还能不能护住所有人。”
话音落,黑衣一晃,彻底融入黑暗,再无踪迹。
清玄立在原地,没有追赶。
他知道,此人不会走远。
他是旁观者,是猎人,也是等待最终棋局的人。
而这盘棋的真正核心,不止是金笺。
更是——转世重生的清玄自己。
清玄不再理会暗处的窥视。
他抬手轻轻一引,依旧昏迷的杜兰便平稳地随他前行。白衣飘动,一人一影,踏过满地桃花,穿过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