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胆小的桃鬼,神秘的人    ...


  •   杜家小姐在光天化日之下凭空失踪的消息,如同一场冰冷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座府邸。

      上一秒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院落,下一刻便彻底陷入无边的恐慌与混乱之中。仆役们面色惨白,丫鬟们瑟瑟发抖,连平日里沉稳干练的管事,都手足无措,心神俱裂。所有人都清楚,能在杜家重重看守之下,悄无声息掳走嫡女的,绝非凡人,定是那纠缠杜家数月的邪祟现身。

      家主杜康在得知消息的刹那,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强压下心头崩裂般的恐慌,第一时间强作镇定,以近乎嘶吼的声音,紧急召集府内所有家丁、护卫、仆役、丫鬟,甚至连关系较远的亲族邻里,一并惊动。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甚至来不及换上正式外袍,便亲自带人,连夜赶往县衙,击鼓鸣冤,声泪俱下,跪求官府出动所有人力,协助搜寻女儿的下落。

      “小女性命垂危,求大人做主!无论花费多少银两,动用多少人手,我杜康绝无半句怨言!”

      他声嘶力竭,姿态放得极低,往日里富商巨贾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濒临崩溃的父亲。

      县令深知杜康一生行善,在城中威望极高,又兼此事牵扯诡异邪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民乱,当即下令,派出所有衙役、捕快,全城戒严,全力寻人。

      一时间,桃花镇上下,尽数行动。

      众人分成数十支队伍,点起火把,手持棍棒绳索,如同潮水一般散开。他们搜遍了镇上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宅院,每一片桃林,每一道竹林,甚至连镇外荒无人烟的山岭、野坡、深谷、破庙,全都一一翻找,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杜家倾尽财力、日夜赶工的桃花娘娘庙修缮工程,被迫全面停工。

      所有工匠放下斧头、凿子、木料、砖瓦,无一例外,全部加入寻人队伍。

      昔日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工地,此刻一片死寂,只剩下高耸的脚手架,孤零零地立在天地之间,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杜康亲自坐镇指挥,日夜不休,不眠不食。

      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嗓音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呼喊女儿的名字,都如同刀刃割喉。他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雄狮,焦躁、绝望、无力,恨不得将整座桃花镇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将女儿寻回。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幕彻底降临,浓重如墨的黑暗,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缓缓吞噬了整座镇子。

      灯火点点,在夜色中摇曳,更衬得气氛阴森压抑。

      喧嚣渐渐散去,寻人队伍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陆续返回。

      杜府庭院重归死寂。

      杜康独自一人,立在空旷的庭院中央,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在寂静的夜里声声刺耳。

      无尽的焦虑与恐惧,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仰望着漆黑的夜空,老泪纵横,嘴唇不住颤抖。

      “兰儿……爹爹对不起你……”

      就在他濒临绝望、心神恍惚的刹那。

      夜空之中,一抹刺目的雪白,骤然划破沉沉黑夜!

      那一道白影快如流星,疾似闪电,自天际疾驰而至,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压迫。

      不过瞬息之间,白衣人已稳稳落在杜康面前,身姿挺拔,气度超然。

      脸上,戴着一副狰狞而古朴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眸。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既非凡人,亦非邪祟,而是一种凌驾于两者之上的凛然威压。

      杜康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浑身僵立,动弹不得。

      神秘白衣人声音低沉、威严、厚重,字字清晰,响彻庭院:

      “我知道杜小姐在哪里。她此刻身陷绝境,处境危急。我可以帮你,平安将她带回。”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一眼看穿杜康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深知你们杜家世代行善,积德无数,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但,救人有条件。”

      “你必须把金笺,交给我。”

      “金笺”二字入耳,杜康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势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上。他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休要胡言乱语!什么金笺……若是金银钱财,我杜康倾家荡产,也愿意全部奉上!只求你……只求你救救我女儿,还我兰儿平安!”

      面具人冷冷抱臂而立,居高临下,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杜康?”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讥讽,“不,我该叫你——杜隶。”

      “杜隶”二字,如同一道尘封多年的诅咒,狠狠砸在杜康头上。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面如死灰。

      那是他早已抛弃、埋葬、发誓永不提及的真名。

      是他隐姓埋名十几年,拼命掩藏的过往。

      白衣人却毫不在意他的崩溃,声音冷硬,直揭真相:

      “你的女儿,已被桃花鬼掳入桃林深处。那里瘴气弥漫,迷雾笼罩,寻常人即便走到跟前,也看不见、进不去,更找不到分毫踪迹。她性命暂时无碍,可拖得越久,越是凶险。”

      “这世间,如今唯有我,能破除此地邪祟,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我只说一次:事成之后,交出金笺,不可拖延,不可隐瞒,不可违抗。”

      话音落下,白衣人身形微微一晃。

      没有风声,没有异动。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鬼魅一般,缓缓融入无边夜色之中,凭空消失。

      只余下一缕清冷余音,在夜风之中悠悠回荡,久久不散。

      庭院重新恢复死寂。

      杜康僵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衣衫。

      那个被掩埋了十几年的真名,那个足以让他亡命天涯的秘密,竟被一个神秘面具人一口道破。

      他踉跄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双腿发软,扶住身旁冰冷的石柱,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石柱冰凉刺骨,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仰起头,望着漆黑无边的夜空,发出一声漫长而沙哑的绝望长叹。

      “还是来了……还是来了啊……”

      “十几年了,我隐姓埋名,背井离乡,躲了整整十几年……原以为,藏到它彻底失效、无人再记起为止……可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金笺……那要命的金笺……到底还是,引来了这么多人的觊觎啊……”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桃花瓣,吹散了他微弱的低语。

      庭院之中,只余下一道苍老孤影,茕茕孑立。

      一场比桃花鬼逼婚、比邪祟缠身更加恐怖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座桃花镇,撕碎所有虚妄与安宁。

      与此同时。

      暮色沉沉,彻底笼罩了桃林深处。

      这里是整个桃花镇最诡异、最危险的禁地。

      浓黑如墨的瘴气,如同黏稠的浓雾,层层叠叠,弥漫四野。毒气、阴邪、妖异气息潜伏其间,草木枯萎,鸟兽不进,寻常人一旦踏入,便会瞬间迷失心智,神魂被吞,连尸骨都无法留下。

      这是一片被尘世遗忘的死地。

      可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死寂瘴气的最中央,竟隐藏着一处巨大无比的天然树洞。

      树洞内部宽阔平整,结构精巧,错落有致,石床石桌一应俱全,布局宛若人工精心修建的居所,隐蔽至极。若不是机缘巧合、有高人指引,就算穷尽一生,普通人也绝难发现此处踪迹。

      瘴气翻滚之中,白衣面具人飘然降临。

      他一身素白长衣,纤尘不染,即便戴着狰狞面具,也难掩那一身丰神俊朗、超凡脱俗的气质。眉宇之间,英气逼人,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他立于瘴气之前,眼神淡漠。

      只见他轻轻抬手,指尖握住腰间长剑,缓缓一拔。

      剑光出鞘,如惊虹破穹,雪亮锋芒瞬间照亮整片黑暗。

      他随手轻挥,剑光如电,纵横劈斩。

      只是轻飘飘一击,那困住无数人的浓重瘴气,竟如同薄纸一般,被瞬间撕裂,硬生生开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道路。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超凡修为。

      盘踞在此地的桃鬼,早已感知到外界惊天动地的异动。

      它心中一惊,第一时间将吓得瑟瑟发抖、早已失魂落魄的杜兰,小心翼翼藏入树洞最深处,以妖气层层遮掩,确保短时间内绝不会被人发现。

      安顿好人质,桃鬼才怒气冲冲,悍然现身。

      它周身妖气翻滚,面色狰狞,满眼戾气,厉声大喝,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擅闯我的地盘!分明是急着来送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的能耐!”

      它眼神之中充满轻蔑、不屑与挑衅,全然不将眼前这个白衣人放在眼里。

      清玄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峰如岳。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轻若浮云,却字字冷冽如刀,在林间反复回荡:

      “杜兰,交出来。”

      短短四字,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

      桃鬼何曾被人如此轻视,顿时怒火中烧,怒意滔天。

      它低吼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暗红妖影,快如闪电,利爪狰狞,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清玄!

      刹那之间,烟尘暴起,碎石飞溅,狂风呼啸。

      桃鬼倾尽全身修为,攻势如狂风骤雨,凶狠毒辣,招招致命。

      可诡异的是——

      所有凌厉至极的攻击,在触及清玄周身三尺之地时,竟如同撞上无形屏障,瞬间溃散、消融、化为虚无。

      桃鬼一击不中,心中微惊,却立刻狞笑起来:

      “不过如此!区区凡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便让你埋骨桃林,尸骨无存!”

      它自知正面难以取胜,当即假意猛攻,实则转身便要遁逃,打算躲入瘴气与迷雾之中,拖垮对方。

      暗红妖气一卷,带着得意与狡诈,就要融入夜色。

      可烟尘尚未散尽。

      那道白衣身影,依旧清晰地立在原地。

      衣袂飘飘,一尘不染,连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

      他周身内力自然流转,凝成无形气罩,连周遭的风,都为之凝滞。

      清玄眸中寒光一闪。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漠然。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威压却暴涨十倍:

      “杜兰,交出来。”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彻桃林。

      磅礴无边的压迫感,如同海啸一般,轰然席卷四方。

      桃鬼刚刚遁出数丈,便如遭重击,浑身一颤,猛地僵在原地。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四肢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它艰难、僵硬、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清玄缓缓抬眸。

      面具之下,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字字冰冷,坠地有声:

      “清玄。”

      “清玄”二字一出。

      桃林死寂。

      桃鬼浑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它如坠万丈冰窟,浑身僵硬,魂飞魄散。

      这个名字,在妖邪之中,如同死神号令。

      传说之中,斩妖无数、令万邪闻风丧胆的清玄,早已在十多年前,在一次降妖途中意外失踪,生死不明,音讯全无。

      怎么可能……突然在此地现身?!

      桃鬼心头狂震,脑中一片混乱。

      它非常清楚,若眼前之人真是清玄亲临,凭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别说反抗,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瞬间便会魂飞魄散。

      可万一……只是有人借他名号唬人?

      一丝侥幸,在它心底疯狂滋生。

      瞬息之间,桃鬼眼神急转,狠厉、恐惧、侥幸、狡诈轮番闪过。

      下一刻,它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膝砸地,声音响亮。

      它双手伏地,额头紧紧贴着泥土,浑身抖如筛糠,瞬间涕泪交加,声音哀戚、颤抖、卑微到了极点:

      “清玄大人!小鬼有眼无珠,不知您大驾光临,冒犯天威,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命!”

      “我与杜家小姐,是真心相爱,早已私定终身,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只恨那杜康老儿顽固不化,固执己见,硬是要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小鬼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没想到,竟然惊动了您老人家亲自前来主持公道!小鬼知错,小鬼认罪,求大人明察!”

      它演技逼真,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清玄只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淡漠垂眸。

      眼神冷霜如雪,没有半分波澜。

      在他眼中,眼前这只苟延残喘的小妖,与一只蝼蚁,并无区别。

      他薄唇轻启,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耐心:

      “杜兰,交出来。”

      “我没耐心,与你废话。”

      短短一句话,蕴含着不容置疑、不容反抗、不容讨价还价的无上威压。

      刹那之间,桃鬼浑身冷汗狂涌,后背衣衫彻底湿透,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它知道,自己所有的伪装、狡辩、哀求,在这位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今日这关,它躲不过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