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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声音大了自然有人看    ...


  •   “得令!”

      姜知白一听爹爹吩咐,小身子立刻绷得笔直,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那模样活像是领了军令的小士兵,半点拖沓都没有。她原本还端着破瓷碗,闻言也顾不上细嚼慢咽,当即埋下头,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碗里最后几口糙米饭。米粒又干又硬,混着一点点寡淡的野菜,可在她嘴里却像是天底下最香甜的吃食,三两下就被扫得干干净净,碗底被舔得锃亮,干净得都能照出她那张沾了饭粒的小脸,映着破庙里昏暗的天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胡乱抹了把嘴,她随手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脸颊,也不管自己此刻模样有多狼狈,像只撒欢撒野的小狗崽一般,蹦蹦跳跳地就朝着破庙外冲去。这座破庙早已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墙体斑驳脱落,墙角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屋顶更是破了好几个大洞,平日里刮风漏风,下雨漏雨,便是他们父女俩眼下唯一的容身之处。门槛被岁月磨得光滑,又沾着不少尘土,姜知白脚步轻快,一跃便跨了过去,临跑远前,还不忘猛地转过身,冲着庙内的姜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笑得眉眼弯弯,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爹您放心,我脚程快着呢!保准在雨点子砸下来前就回来!”

      她声音清脆透亮,像山涧叮咚流淌的泉水,一字一句都落得稳稳当当。话音还未在空旷破败的庙宇里散尽,小小的人影已经一溜烟窜出老远,脚步轻快得像是踩了风,只留下一串“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庙堂里轻轻回荡,渐渐飘远,直至彻底消失。

      姜爹缓缓站起身,倚在那扇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布满裂痕的斑驳木门边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那抹瘦小却格外有活力的背影,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越跑越远,很快就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处。他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满都是无奈与化不开的宠溺。

      这孩子,打小就没个安稳性子,如今年纪渐渐大了,性子却是越发野了,爬树、翻墙、跑腿、说理,样样都敢冲在最前头,半点那娃子样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个混在乡间野地里长大的男娃娃,泼辣、机灵、又犟又倔,还格外护着他这个没用的爹。

      姜爹轻轻摇了摇头,布满老茧与裂口的粗糙手指,缓缓探到腰间,轻轻摩挲着被破旧衣衫紧紧遮住的一只小木盒。那盒子不大,被他贴身藏着,平日里连碰都很少让姜知白看见。他指尖微微收紧,浑浊昏花的目光慢慢抬起来,投向破庙之外的天空。

      原本还算清明的天色,此刻早已被厚厚的乌云层层笼罩,黑云越积越沉,低低地压在头顶,像是随时都会倾塌下来一般,空气闷得发烫,风里都带着一股潮湿压抑的气息,一看便是一场大雨将至的征兆。他望着那黑压压的云层,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喃喃自语:“但愿这傻丫头,别又为了那几文钱,闯出什么祸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看着年纪小,心思却比谁都通透,更比谁都要强。家里穷得叮当响,三餐不继,衣不蔽体,全靠他做些苦力、帮乡里乡亲修缮房屋、干些杂活勉强糊口,可总有人看他们父女孤苦无依,故意拖欠工钱,百般推诿。每一次,都是姜知白挺身而出,软的硬的、哄的骗的、闹的,样样都使得出来,只为帮他拿回那一点点血汗钱。

      他心疼,却又拦不住。

      而此刻的姜知白,哪里顾得上身后爹爹满心的担忧与牵挂。

      她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两条纤细瘦弱的腿被她甩得飞快,一步一步踏得又急又重,恨不得脚下真的能生出一阵风,眨眼就冲到目的地。脚下这条乡间泥巴路,平日里被人踩得紧实,可一临近雨天,便松软不堪,她的布鞋踩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每一步落下,都会溅起细碎的泥点与尘土,纷纷扬扬沾在她的裤脚、鞋面,很快就将原本就破旧的衣裤染得灰扑扑一片。

      可她半点都不在意。

      衣衫脏了可以擦,鞋子破了可以补,可被人拖欠的工钱,若是不趁早要回来,往后只会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她和爹爹相依为命,家里一穷二白,爹爹平日里做苦力,腰酸背痛是常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每一文钱,都是用血汗换来的,谁也别想白白赖掉。

      姜知白咬紧下唇,一路埋头狂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鬓角的碎发,她也顾不上擦。远远地,那扇熟悉的、老旧的木门已经映入眼帘,合页早就松了,平日里一推便会发出“吱呀吱呀”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她还没跑到门口,便先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扯开嗓子,脆生生地喊了起来。

      “李姐姐!李姐姐!李姐姐在家吗?”

      她的声音清甜透亮,像一串摇晃不停的小银铃,穿透了沉闷压抑的空气,直直飘进院内。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软糯甜美,听在旁人耳里,只当是哪家乖巧的小丫头,在寻自己亲近的姐姐,仿佛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藏着她最依赖、最亲近的亲人,半点看不出她是上门来讨债的。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便听见院内传来一阵轻缓却略显迟疑的脚步声,慢慢挪到门边。

      “吱呀——”

      一声冗长刺耳的声响,老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张略显憔悴、面色疲惫的中年妇人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正是这家的女主人李妇人。

      她今年约莫四十出头,常年操持家务,风吹日晒,脸色算不上好,眼角早已爬上了细密纵横的皱纹,两鬓也隐隐有了几根白发,看着比实际年纪要苍老几分。此刻见到门外站着的姜知白,她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与不耐,随即又强行压下,换上一脸惊讶,语气故作诧异:“哟!是小白?”

      她抬眼望了望头顶黑压压的天空,云层厚重得仿佛一戳就破,空气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滞涩,像是天都快要塌下来一般。李妇人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催促:“这天都快塌下来了,你怎么还往我这儿跑?”

      一边说着,她一边下意识地伸长脖子,朝着姜知白的身后飞快地张望了一眼。

      往日里,姜知白若是跟着姜爹一同上门,她还不敢太过放肆,可如今,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姜知白一个小丫头片子,孤零零站在门外,那抹熟悉的、高大老实的身影,半点都没有。李妇人悬着的心悄悄松了大半,可看向姜知白的眼神,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明显的推拒,语气也淡了下来。

      “小白啊,听姐姐一句劝,快回家去吧!你爹一个人在家,该等急了。姐姐这儿……唉,你也知道,今年天公不作美,收成不好,家里实在是拮据得很,真没什么能拿出手招待你的。”

      话音落下,她的手便紧紧搭在门板上,手腕微微用力,作势就要直接把门关上,一副恨不得立刻将人拒之门外的模样。

      姜知白眼睛亮得很,人小鬼大,心思剔透,一看她这动作,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早有准备。

      不等木门完全合上,姜知白眼疾手快,猛地抬起一只脚,穿着脏兮兮布鞋的小脚,“啪”一声,狠狠卡在了门缝中间。布鞋鞋底沾着泥土,力道却不小,硬生生顶住了关门的力道,竟让李妇人一时之间关不上门,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阻力震得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

      李妇人脸色一沉。

      姜知白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立刻仰起自己的小脸,努力挤出一张最灿烂、最无辜、最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眼睛生得本就好看,圆圆的,此刻微微弯起,像两弯小小的月牙,眼底亮晶晶的,纯良无害,仿佛方才一路狂奔的急切、心里暗藏的盘算,都只是孩童一时兴起的玩闹罢了。

      “李姐姐,你别急嘛!”她声音软糯,甜得发腻,“我就是……就是想你了,特意来看看你!”

      可这笑意,仅仅浮在表面,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狡黠与笃定,像一只早已布好圈套的小狐狸。

      李妇人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得多了,哪里会看不穿这小滑头的心思。

      她心里清楚得很,姜知白今日上门,哪里是来看望她,分明是来催债的。前阵子家里修房子,找姜爹帮忙忙活了好几天,工钱一直拖着没给,每次姜爹上门,她都找借口推脱,如今姜爹不来,反倒派了个小丫头过来,当真以为她会这么轻易给钱?

      李妇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嘴唇一抿,正要开口呵斥,把人赶走。

      可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方才还一脸阳光灿烂、天真无邪的姜知白,小脸骤然一变。

      那灿烂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垮了下去,像是瞬间被乌云遮住了太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眶瞬间红得通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过片刻,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脏兮兮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姜知白猛地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带着浓重浓重的哭腔,原本清脆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带上了撕心裂肺的委屈,那哭声又响又亮,穿透力极强,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姐姐!我是来求你的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听得人格外揪心:“我爹……我爹他今天回来的时候,路上太滑,跑得太急,一个没留神,‘咔嚓’一声,腿就摔断了!现在还在破庙里躺着呢!呜呜……动都动不了,连口水都喝不上……”

      一边哭诉,姜知白一边顺势往地上一坐。

      乡间的泥土路又湿又脏,沾着尘土与碎草,她却半点不在意,小小的身板借着体重,轻轻一顶,本就只是虚掩的木门,瞬间被撞开了大半。她坐在门口正中央,放声大哭,那哭声又响又亮,带着孩童独有的尖锐与委屈,在安静无声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格外可怜。

      果不其然。

      不过片刻功夫,四周便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响。

      “哎呦!这是咋了?”

      “谁家孩子哭这么惨?听着心都揪起来了!”

      “快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左邻右舍原本都在家中躲着闷热,听见这凄厉又委屈的哭声,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好奇心。家家户户的窗户被接连推开,发出一连串“吱呀吱呀”的声响,一颗颗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好奇的、疑惑的、看热闹的、同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家门口,一瞬不瞬地望过来。

      几个平日里就爱凑热闹、性子又胆大的妇人,更是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从家里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站在不远处,对着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般,慢慢漫开。

      姜知白抬眼飞快扫了一眼,见人越聚越多,眼底精光一闪,哭得更凶了。

      她小肩膀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脏兮兮的小手抹得脸上一道灰一道泪,模样狼狈又可怜,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姐姐……你……你是知道的……我家……我家就我和爹两个人……娘走得早……家里什么都没有……爹现在又摔成这样……呜呜……我们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抬起那张泪眼婆娑、沾满泪痕的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李妇人,眼神里满是无助与绝望,仿佛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和爹爹唯一的救命稻草,除了李妇人,她们父女便再也没有活路可走。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李妇人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围观的邻里越来越多,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鄙夷,有猜测,有冷眼,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耳边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吵得她心烦意乱,头皮发麻。

      她尴尬地僵硬在原地,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弯腰,想去拉坐在地上的姜知白:“小白!小白快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听姐姐说……”

      可姜知白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任凭她怎么用力拉扯,怎么劝说,就是纹丝不动,坐在原地死死不肯起身。非但不肯起,她反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哭嚎得更大声,更凄厉,生怕周围的邻居听不清内容。

      拉扯之间,围观的人群又往前凑了几步,议论声瞬间放大,清清楚楚地传入李妇人耳中。

      “这李家媳妇怎么回事啊?孩子哭成这样,也不扶一扶?”

      “我看啊,八成又是拖着人家的工钱不给!上次我就听姜老爹说,帮她家修房子,钱一直没结!”

      “可不是嘛,看着老实,心里面精着呢,就欺负人家父女俩孤苦无依,想赖账!”

      “啧,这么小的孩子,被逼成这样,真是造孽……”

      一句一句,清晰入耳。

      李妇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些话语,像是一记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让她在邻里面前颜面尽失,再也抬不起头。她看着越围越多的街坊,看着姜知白那副“你不给钱,我就哭死在这儿,让所有人都评理”的架势,心里又气又急,却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

      真要任由这小丫头继续哭下去,往后她在这条巷子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人人都会说她刻薄、吝啬、欺负孤儿寡父。

      僵持片刻,李妇人终于彻底败下阵来。

      她猛地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咬牙切齿,恨恨地瞪着姜知白,伸手从怀里摸索出一个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旧布包,指尖颤抖着,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她看也不看,手腕一扬,狠狠将铜钱摔在地上。

      “叮当——叮当——”

      铜钱落在泥土路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滚出去老远。

      李妇人声音尖锐,气急败坏,几乎是吼出来的:“三文钱!三文钱!给你!给你就是了!再多给你一文!一共四文!你快走!快给我走!一天天要钱,跟催命鬼似的!活不起了是不是!”

      她喘着粗气,脸色铁青,眼神恨不得将姜知白生吞活剥,满心的憋屈、难堪、恼怒,全都在这一句话里发泄了出来。

      地上的四枚铜钱,沾了细细的尘土,在昏暗压抑的天光下,泛着微弱却珍贵的微光。

      下一秒。

      姜知白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停止键。

      她动作迅速得惊人,一把抹干净脸上的眼泪鼻涕,刚才还通红的眼眶,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绝望委屈。她手脚麻利地趴下身,小心翼翼、一枚一枚地将滚落在地上的铜钱捡起来,捧在手心里,轻轻放在嘴边吹掉上面的尘土,又用自己干净一点的衣袖,细细擦拭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几文微不足道的铜钱,而是稀世珍宝。

      认认真真收好钱,姜知白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与草屑,拍了拍衣角,浑身上下半点狼狈都没有。

      她仰起头,冲着脸色铁青、几乎要气炸的李妇人,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又甜亮,规规矩矩地道谢:“谢谢李姐姐!你真是大好人!我这就赶紧回去,给爹买药治腿!”

      那模样,乖巧又懂事,和刚才撒泼哭闹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话音一落,姜知白不再多留一秒,转过身,拔腿就跑。

      小小的身影灵活得像一只挣脱束缚、归林的小鸟,脚步轻快,一溜烟就冲出了巷子口,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只留下李妇人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面对一围观的邻里,进退两难,颜面尽失。

      姜知白刚跑出没多远。

      天空之中,酝酿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乌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哗啦——”

      一声巨响。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毫无征兆。

      不过瞬息之间,倾盆大雨便倾泻而下,瞬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厚重雨幕,将整个安静的小镇牢牢笼罩其中。豆大的雨珠砸在屋顶、地面、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倾盆大雨,疯狂冲刷着泥泞的小路,冲刷着墙角的尘土,冲刷着门前的痕迹,也仿佛要将方才巷子里那一场又哭又闹、小小的闹剧,彻底冲刷干净。

      姜知白紧紧攥着手心里的四文铜钱,揣在怀里,贴着心口,冒着大雨,一路朝着破庙的方向飞奔而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可她的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是爹爹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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