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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团圆 ...

  •   沈书华出现在项冉冉面前的瞬间,项冉冉听见自己心脏猛烈的跳动声。
      而沈书华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不一不撞击着她的耳膜。
      “灰区南部被封锁前,周总让我先一步离开,他和您的父母……没能逃出封锁区。”
      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刺骨寒意压迫脊背,项冉冉望着沈书华的动作已经僵硬,紧攥拳头时,她的脖颈在浓烈的怒意和绝望中忍不住的微颤。
      陈助理快速说:“官方仍在试图救援,周总他们或许能……”
      可陈助理的声音却越来越轻,尤其接近说出“安全回国”这希望渺茫的四个字时,他越发没有底气。
      忽然,项冉冉周身的动荡气场瞬间化去,随即凝聚成异常冷静的一句话——
      “好,我知道了。”
      项冉冉非常平静的回到了老屋,她先是走进了父母的房间,捋平床单上每一寸细微的褶皱,接着她擦拭着装着父母相片的相框。
      将原本一尘不染的相框擦拭的更加明亮后,她给在集团实习的项恬恬打去了一通电话。
      父母的事情她至今没有告诉妹妹。十年的空白,她不知该如何向妹妹描绘可能的阴影。而如今,她更不打算告诉妹妹。
      “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项恬恬甜美却沉稳的声音,如同她独特的高效办公风格。
      “恬恬,中午回趟老家,姐姐今天下厨给你露一手。”
      项恬恬回来时,见到了桌子上满满一桌菜,有些惊讶。
      但是项冉冉不会给妹妹察觉任何异样的机会,她伪装的很好,就像一个突然来了兴致给妹妹做大餐的姐姐。
      项恬恬吃的很开心,饭桌上说着许多生活与工作上的收获。
      看着妹妹轻快的言语,项冉冉更加明白了那晚周余的心情,也起了一些当时捕捉到却没有及时理解的细节。
      周余就像她现在这样,贪婪的留恋着此时平静温馨的每一刻,而下一刻,将决然的启程,带着最炙热的爱去奔赴火海。
      碗筷几乎要被项冉冉握碎。
      周余,你真傻,你怎么能这么傻?
      周余……
      周余……
      你现在还活着吗?
      不,你必须活着,必须!
      视线重新聚焦在妹妹身上,项冉冉夹了一块鱼肉给妹妹,随即装作轻松的口吻:
      “姐姐要出差一趟。”
      “去哪里?”
      “和你姐夫一个地方。”
      项恬恬的兔子眼笑着,“你们正好如胶似漆。”
      “恬恬,你长大了。”项冉冉一字一句的叮嘱,“姐姐这一去,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生活和工作上的事情都可以问应助理,如果工作上遇到难题,你可以请教沈临。”
      听见沈临的名字,项恬恬动作一顿,“我会做的比他更好。”
      “当然,我的妹妹一定青出于蓝胜于蓝。”项冉冉眼中装满了期许,“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多向他学一学。”
      项恬恬声音略沉:“姐,你放心。”
      项冉冉从未觉得一顿饭的时间那么的快,项恬恬笑着出发出门后,她的脸色顿时转为严肃,随即拨出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是霍放老练沉稳的声音——
      “项总,一切都安排好了。”
      “好,即刻出发。”项冉冉再不能忍受等待,尤其不可能坐以待毙,直到等到更坏的消息。
      临走前,项冉冉走到客厅,将妹妹,自己和周余的一张合照取了下来。
      而当她将照片贴身放入风衣内兜时,手机忽然响起,是一通来自陈助理的电话。
      电话刚被项冉冉接通,陈助理满怀激动与欣喜的声音迅速传来——
      “项总,好消息!周总和您的父母到达了灰区安全区,他们即将与特遣部队一同回国!”

      机场国际到达大厅的灯光冷白而明亮。
      项冉冉独自站在接机人群略显外围的地方,指尖冰凉,深深嵌进掌心。
      她最终没有告诉妹妹,她不能确定父母饱经风霜后的状态,更不敢轻易让妹妹直面。
      她选择了独自承载着闸门即将开启的洪流。而所有的担忧以及漫长等待中滋生的最坏的想象,都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此刻,这些情绪却翻涌上来,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人流开始出现。她踮起脚尖,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或疲惫或兴奋的脸。
      接着,她看到了那深深刻在脑海中的两张面孔。
      没有预想中的轮椅或担架,没有衣衫褴褛。
      他们穿着简单甚至有些过时的便装,并肩走了出来。步子很稳,却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审慎,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陌生的土地。
      父亲的背似乎比记忆中薄了一些,母亲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但明显有了岁月痕迹的额头。
      人群似乎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无形的通道。不是因为外表,而是因为某种气场——一种历经惊涛骇浪后沉淀下来的、极度寂静又极度锐利的气场。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捕捉到了她。
      那一刻,项冉冉呼吸一滞。
      没有她梦中那可怕的麻木与空洞。相反,他们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像深潭底部被投入了星光。那不是年轻人跳跃的光芒,而是历经漫长黑暗后,终于确认了灯塔方位的、那种沉重而灼热的亮。
      父亲的眼神暗沉了许多,昔日的温润被一种深不可测的幽邃取代,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但此刻,那幽邃中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专注得让她心头发颤。没有泪水,没有剧烈的表情波动,只是那目光的重量,几乎要让她承受不住。那里面压缩了三千多个日夜的思念、担忧,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复杂历程。
      母亲的眼睛同样暗了,曾经的柔波化作了深沉的湖。湖水在看到她时,漾开了细微却极其剧烈的涟漪。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却因某种长久压抑的情感而暂时凝固,最终化作一个更加复杂、几乎令项冉冉心碎的微表情——混合着无法置信的狂喜、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以及一种深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怜爱。
      他们加快了脚步,向她走来。没有奔跑,但那步伐里的迫切,任谁都看得出。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跨越了十年光阴。
      终于,他们停在了她面前。近在咫尺。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喧嚣的人潮瞬间退远,化为模糊的背景音。
      项冉冉张了张嘴,喉头却被巨大的酸涩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看着他们,贪婪地看着,试图从那些熟悉的轮廓和已然陌生的沧桑感中,找回十年前厨房灯光下的影子。
      父亲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抚上了她的头顶。手掌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有些微凉,却异常真实。他的指尖在她发梢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易碎的梦。
      “冉冉。”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这样呼唤,带着陌生的磨损感,却又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直达她心底。
      这一声,击碎了项冉冉所有强撑的镇定。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父亲,将脸埋进他带着陌生尘埃与消毒水气息、却依旧能辨别出属于父亲的衣襟里。与此同时,母亲的手也环抱了上来,轻柔却坚定地拥住了她,脸颊贴着她的鬓发,温热的湿意瞬间浸染开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父亲的手臂收紧了,将她完全纳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头顶。母亲的手一遍遍抚过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子。
      十年的离别、担忧、绝望、坚守……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这个沉默而用尽全力的拥抱中奔流、交汇、震荡。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彼此,仿佛要将对方重新嵌回自己的生命里,弥补那缺失了三千多个日夜的空洞。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或理解的目光,但无人打扰。
      这一刻,只属于这个在灰区边缘走过一遭、终于冲破无形牢笼重聚的小家庭。空气里弥漫着失而复得的巨大悲欣,无声,却异常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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