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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失联 深夜,頡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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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頡创集团总裁办公室。
工作早已完成,项冉冉却迟迟没有回家,而是望着窗外的夜色。
清晨周余的话仍回荡耳边。
“无论如何,你和家人一定要过的幸福。”
这句话的含义,项冉冉明白却不想直面。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微亮的天色在时刻提醒着她,周余已经启程近24小时,应早在国外落地许久,也看见了行李箱里的离婚协议书。
此刻,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清零。她必须立即直面事实,复盘周余的话语。
那句“你和家人一定要过的幸福”,不正是周余委婉的表达一个重要的态度——他选择退出这个家庭。
这是一个艰难的开局。
但这又如何,她在白巴镇的事业开局同样艰难,但她成功破冰。所以,她会一步又一步,成功夺回周余的心。
想到此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集团的员工陆陆续续到达,包括陈助理。
陈助理到达他的办公室时,见到了等候在那儿的项冉冉。
“陈助理,给我订一张机票,与周余同个目的地。”
“好。”陈助理立即打开电脑操作,但动作忽然一顿,随即望向项冉冉的眼神中有些困惑,“没有查到周总的航班信息。”
“机票不是你订的?”
陈助理解释说:“周总确实说到国外,但是没有让我帮他订机票。”
项冉冉拿出手机,锁定了周余的号码,略微迟疑后拨出,但话筒里没有等候接通的声音,而是一段冰冷的声音——
“呼叫失败,请稍后再试。”
什么样的情况下连电话都打不通?
项冉冉太阳穴隐隐跳动,直觉异常下,她追问:“和他同行的女人是谁?”
“我并不清楚,但是咖啡店的老板好像认识她,我现在就去问。”
“一起去,立刻。”
十几分后,咖啡厅。
……
项冉冉和陈助理面前,咖啡店老板回忆道:“你们找沈书华?她是我们店的常客,但是我并非她的朋友,不清楚她的背景。”
再度拨打周余的电话,却仍是充满疑团的“呼叫失败”,项冉冉当机立断,前往了派出所。
“我的丈夫已经失联超24小时。同行的女人叫沈书华,她的容貌可以从XX咖啡店监控查到。”
报案后,项冉冉立即回到了别墅,她试图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但她根本不用寻找,一封信摆放他们的卧室书桌上。
项冉冉屏住了呼吸,拆开了信封。
“冉冉,我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联系不上我,不要担心。”
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失联?
就在项冉冉沉浸在困惑中,试图梳理千头万绪时,门铃忽的响起。
开门后,项冉冉看见了刚刚在派出所见过一名警察,他身后站着一个西装革领,额间有几缕白发的中年男士。
中年男士率先自我介绍:“项女士你好,我是环球翻译社的总经理,贺翎,也是沈书华的领导。”
没任何寒暄,项冉冉立刻追问:“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去了“灰区”。”
项冉冉一怔,太阳穴疯狂跳动,她不可置信的问:“是……连国际救援通道都几乎关闭了的那个‘灰区’?”
贺翎颔首:“周余深入了该区腹地。”
“为什么?”
“您的父母受困于其中某极端势力。”
“嗡——”强烈的耳鸣声激的项冉冉眼前模糊一片,只剩黑白点频频闪烁。
藏在心底十年的思念,被这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穿。她嘴唇翕动,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活着?”
这个字眼像烧红的铁,烙进她的认知,带来一阵近乎晕眩的狂喜。
但这狂喜旋即被更黑暗的潮水吞没。周余……她的伴侣,此刻正在踏入那片新闻里日夜燃烧的地狱。
对父母生还的微弱希冀,与对爱人即将万劫不复的巨大恐惧,瞬间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死死绞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在死寂的瞬间,听到了自己血液结冰的声音。
项冉冉强撑着站稳,“我的父母……为什么会在那里?”
“飞机坠落后,您的父母奇迹生还,但是在辗转后受困于“灰区”。周总得知后,为了救人做了非常多的准备,包括聘请我公司曾从事过外交工作的沈书华翻译。”
“以……个人力量?”项冉冉声线颤抖,“为什么不寻求官方的帮助?”
贺翎沉声:“时间窗口与成功概率无法与官方流程兼容。”
这消息如同一记瞄准胸口的钝击,粗暴的将项冉冉的心压入谷底。
原来……周余临走前留下的竟是一句诀别,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淹没在龙潭虎穴之中。
两天后,深夜。
办公室里,项冉冉事无巨细的集中处理着集团事务。最终,她仰靠在办公椅上,极致的疲惫让她得以陷入短暂的睡眠。
项冉冉的梦中,是十年前父母离去的那一天。
半夜,项冉冉将脚步放的极轻,一点点旋开主卧的门把手。
卧室里,妹妹正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恬静的睡着。
项冉冉松了口气,折腾了半夜,妹妹终于止住了咳嗽,母亲虽然眉头仍旧微微皱着,但已经闭着眼睛,看样子也终于得以入睡。
轻轻关上卧室的门,项冉冉往厨房走去,那里仍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厨房里,项冉冉发现父亲正在烹饪饭菜。
指侧的薄茧、手背的烫疤、虎口那点硬皮——这些常年在厨房忙碌留下的痕迹,叠在父亲那双因文书工作而整洁清晰的手上,格外显眼。
“爸,你快去休息吧。”项冉冉走到父亲跟前,“饭菜我都会做,你们出国这三天,我能照顾好恬恬。”
父亲动作没停,声线低沉柔和:“做的都差不多了,很快就分装好,接下来几天你们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一热就能吃,方便,也比外面的干净健康。”
看着父亲眼下的黑眼圈,项冉冉急道:“爸,其实你们可以在国外多呆一段时间专心办事,不用总这么来回折腾,我可以照顾好恬恬,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父亲还未回应,一声温柔细腻的话语从项冉冉背后传来——
“照顾妹妹是爸妈的事情,不是你的。”
项冉冉回神,见母亲站在身后。
“你仍是个孩子。”下一刻,母亲轻柔的手捧住了她的脸,眼里满满都是项冉冉,“你需要充足的时间睡眠和学习,不要总想着把照顾恬恬的事情揽自己身上。”
“妈。”项冉冉眼眶发红。
虽然妹妹的并分去了父母很多的时间精力和关心,但是父母一直都让她感受到满满的同等重量的关心。
项冉冉抱住了父母,“你们这样太累了。”
“没事。”父亲拍了拍项冉冉的背,“这次出国后我们会和上级沟通,以后尽可能在国内工作。”
“真的?”项冉冉惊喜万分,这样一家人就能一直团聚在一起了。
“真的。”母亲微笑着点头,“等爸妈回来,给你们带好消息。”
梦境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连父母眼角的细纹、围裙上沾着的一星油渍、母亲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都如此真实可触。项冉冉甚至能感觉到父亲轻拍她后背时掌心的温度。
她松开了手臂,看着父母并肩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幅被岁月温柔定格的画。
父亲冲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将饭菜分装进保鲜盒。
母亲则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快去睡吧,明天你还要上课呢。”
项冉冉点点头,顺从地转身,脚下却像生了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父亲正仔细地在盒盖上标注日期,母亲则抬手掩住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这一幕如此平常,如此温暖,几乎让她确信,三天后,他们真的会带着笑容推开家门。
她踏出厨房,走廊的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睡意如潮水般漫过意识,那盏昏黄的灯,那两道忙碌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淡去,融化在无边无际的安宁黑暗里。
然后,毫无征兆地,黑暗被某种滞重的灰白色调取代。舒适的“家”像被水浸湿的墨画般无声洇开、消失。项冉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陌生、弥漫着尘埃气息的空间里。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均匀而冷漠,让一切显得既真实又虚幻。
她看见了他们。
在房间的角落,光线最微弱的地方,依偎着两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他们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曾经挺拔舒展的轮廓被压缩成蜷缩的一团。衣衫的颜色已难以辨认,浸染着时光与异乡的灰败。
他们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抬起了头。
项冉冉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父亲望过来的眼神……那不再是沉稳含笑的眼眸。曾经清晰的智慧与从容,被磨成了一种望不到底的、混沌的灰。那不是疲惫,而像被经年累月的风沙反复刮擦过的荒原,所有鲜活的色彩与棱角都已消失,只剩下岩层般的沉寂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而母亲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暖意、能抚平一切焦躁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干涸已久的深井。井底映不出光,只有一片空茫的雾,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某种认命般的木然。她的视线似乎穿过了项冉冉,落在更遥远、也更虚无的某处,仿佛与现世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短短一瞥,十年光阴的千钧重量沉沉压来。那不是具体的伤口或折磨的痕迹,而是一种浸透骨髓的磨损,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被困在“灰区”——那片法外之地、时间与希望同时凝滞的模糊地带——所经历的一切消磨与无声的挣扎。
父亲干裂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一个气音,破碎却执拗地挤出来,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墓碑:
“冉……冉……”
母亲的目光依旧空茫地停留在虚空中,却仿佛被这个音节牵引,嘴唇也翕动着,吐出另一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恬……恬……”
项冉冉站在那片灰白的光里,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冰锥般的呼唤,一遍又一遍,将剧痛钉入她的骨血。
终于,项冉冉在噩梦中惊醒。
手止不住的颤抖,此刻,项冉冉的身心仿佛正像被万千虫蚁咬噬。
如果妹妹生病的那段时间,她没有全盘将事务交给周余,那她一定会先一步从集团的搜寻组得知父母的消息。
那么此刻在灰区的,就能是她。
作为女儿,怎么能看着伴侣去救父母,自己却在安全地方等待?
可是报案后,外交部出面了,与贺翎阻止了她前往灰区的行为。
外交部告诫她,他们会尝试与周余建立联系,而原地等待,是她作为公民的义务。
坐立不安之际,一声锐利的手机铃划破寂静。
项冉冉的心头一颤,立即接过电话。
“沈书华回国了,”电话那头,陈助理的声音急促,“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