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我为何饲养疯批》人一谷

51、坦白

　　病床上，项恬恬正侧躺着，身体因忍痛而微微蜷缩，额头上是细密的冷汗。
　　“姐姐……”项恬恬努力压住自己的慌乱，“我的右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项冉冉的心猛地一沉，她上前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发现她的右手手指确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一小时后，会议室。空气凝重得如同冻结。
　　最新的全身MRI影像带来了最坏的消息。陈主任指着图像，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正如各位所见，虽然肺部原发灶在过去两个月显著缩小，但我们发现了明确的‘臂丛神经受侵’征象。肿瘤的侵袭性克隆，选择了我们最不愿看到的神经周围浸润路径。”
　　他放大了图像，那如藤蔓般缠绕在神经血管束上的异常信号，让所有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肿瘤内科主任语气严峻，“项恬恬小姐的手部功能障碍和背部疼痛，正是神经受压迫和侵蚀的直接结果。这种情况，标志着病情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危险的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沉重地落在项冉冉脸上：
　　“常规治疗已经无法阻挡这种形式的进展。神经受侵会带来剧痛和不可逆的功能丧失，并且是全身播散的前兆。我正式提议，必须升级治疗策略，启用‘曙光’双抗，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逆转局面的武器。”
　　空气异常死寂，所有专家，周余的眼神都集中在项冉冉的脸上，等待她的决定。
　　可下一刻，项冉冉面无表情，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就在迈出会议室的瞬间，项冉冉的身形几乎要晃动。就在刚才，她的眼前是持续了数秒的漆黑，同时而来的是意识强烈的下坠感。
　　她知道巨变正强烈刺激她的神经，压解她的意识，鼓动着再一次解离性遗忘的爆发。
　　但她不能在妹妹生死攸关的时刻失去记忆，绝不能。
　　项冉冉死死抓住一旁的护栏，绷紧全身，用尽全力压制体内的风暴。
　　“冉冉——”周余追了出来。
　　项冉冉立刻敛去了异常的神态，装的滴水不漏，“周余，我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去哪？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项冉冉快速握住周余的手背，眼神郑重：“你在这里陪着恬恬，我才能安心。”
　　五分钟后，司机驱车前往别墅。
　　车内，项冉冉回忆着先前在私人诊室，与叶连峰的谈话——
　　“项总，病情是不能被强行压制住的，你凭意志和药物维持记忆，两个月已经是极限。”
　　“我妹妹情况危急，我不可以再度失忆。”
　　“项总，生死的压力已经沉重，如果你不能给自己减负，下一次失忆很快会到来。”
　　“我已经把手里集团的事务暂时分散转移。”
　　“集团的海量事务固然长期给你造成压力，但这并不是你的主压力源，那段……”叶连峰略一停顿，“那段过往才是，尤其是你因此产生的强烈忧虑。
　　“想要治愈病情，你必须打破心结。”叶连峰的重重撞击着项冉冉的神经。
　　车内，项冉冉觉得空气沉闷的令人难以呼吸，她摇下车窗，见窗外已是一番美丽蓬勃的春色。
　　项冉冉唇线紧绷。
　　这年年的无边春色，绿荫葱葱，她的妹妹本就该拥有充沛的人生去欣赏和经历。
　　她清楚的知道，在生死这件事上，她的那点忧虑异常渺小。
　　车子最后停在了别墅门口。
　　项冉冉走进别墅，径直走到二楼空置的一间卧室，移开大床，锁定了地面空出的某一处后。
　　她神色一凝，走到一个书柜旁，取出一本厚厚的书，用力推空出的墙面。
　　忽然，地面上的一个暗格弹了出来，装着一个黑色方盒。
　　项冉冉的目光就这么沉在黑色方盒上许久。最终，她走了过去，打开了黑色方盒。
　　一枚银色钥匙重见天日。
　　将钥匙紧紧握在手里后，项冉冉走出了卧室，往楼下走去。
　　可在途径一楼书房时，项冉冉的脚步一顿。
　　她转头望向书房门口，半刻后，她走进了书房，并来到了北面的柜子前。
　　追溯着记忆，她找到了墙壁的某一处，按了下去。
　　很快，暗格弹出，各式的手铐、眼罩、绳索、铁链出现在了项冉冉的面前……

　　半个小时后，僻静的郊区小屋门口，霍放向项冉冉颔首致意，接着暂时离开了小屋周围。
　　接着，项冉冉独自站在那儿，昂头望着屋子。
　　尘封的，压抑的，永远不想被人所知的过往，正锁在这里。
　　拿出钥匙，推开大门，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只有一个房间，连桌椅都没有，四面徒壁。唯一的例外，是墙角那个深深嵌入水泥墙体、门板厚重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保险柜。它的表面是哑光的深灰色，只有一个结构复杂的机械密码盘和一个小小的锁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插入钥匙，转动密码盘。项冉冉沉肩坠肘，向下压动门把。
　　门轴内部发出了“嘎吱……吱呀……”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内数根粗大的钢制锁舌，正在极不情愿地、一寸一寸地缩回柜体。
　　终于，当门把被压到最低点，伴随着一声沉重的“砰咚” 闷响，所有的锁舌全部收回。
　　一阵混合着陈年金属、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纸张气味的冷风，从骤然松开的门缝里逸散出来，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她记忆最深的暗角。
　　但项冉冉只是略微一顿，接着猛地将门拉开——
　　保险柜内部空荡得令人心慌，只放着一份孤零零的黄色牛皮袋。
　　打开牛皮袋，包养合同上那些白纸黑字再一次呈现在面前。
　　这是在四处借钱，用尽各种办法却仍不能支付妹妹的医药费时，绝望的出卖尊严的证明。
　　那些漫长，耻辱的，如同身处囚笼中的日子，切切实实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但她最终成功把尊严的碎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奋进和时间是良药，早在多年前，项冉冉曾经来过一次，当时她已足够强大，面对这份包养合同，她的内心不再翻涌。
　　那一刻，被包养的过往已不再是她的心结。即使这件事情某一天被曝光在大众面前，她也能面不改色，冷静如常。
　　但是，带着十分的把握，她选择将这段过往彻底掩埋。
　　这件事会冲击到她的家人。
　　妹妹如果得知，她会心疼，会伤心。
　　周余如果得知……
　　项冉冉失神了片刻，思绪落在了多年前。
　　她本应在向周余求婚前，选择一个适合的时间让周余得知这断过往，可是她一拖再拖，最终也没有告知。
　　项冉冉知道，周余不可能不在意，她不该隐瞒，可是人就是如此复杂，否则又怎么会有“知行不一”这个词。
　　但是，现状已经不允许她再隐瞒，她不能让这个心结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尤其是在妹妹身处危机的时刻。
　　项冉冉深吸了一口气，她紧紧攥住合同，关节发白。
　　……
　　车辆发动，前往集团总部。
　　半小时后，项冉冉独自一人来到陈助理办公室。
　　陈助理在医院，办公室空无一人。
　　项冉冉走向了办公桌上整齐叠放着信件的角落，这些信件将由陈助理转交给周余。
　　项冉冉沉沉的望着手里装了合同的信封。
　　下一刻，她握着信封的手终于向前，可手上仿佛有千斤之重，逐渐悬在半空。
　　一个心里的声音在引诱她——隐瞒有什么关系，周余爱你爱到发疯，不是吗？这份爱足够厚重，足以包裹这个秘密。把这份合同投入碎纸机吧，或者干脆付之一炬！
　　诱惑是如此真切，信封的边角几乎要被项冉冉的指尖掐破。
　　可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切入，如同淬火的利刃——在摇摇欲坠的沙地上，如何建造抵御风暴的堡垒？
　　她猛地清醒，如果想要有坚实的守护家人的力量，她必须彻底去除心结。无论周余会有怎样的反应，至少他们的关系已被她亲手拨回了坦荡的正轨。
　　而这段关系的未来无论走向何方，都将建立在一个坚实的基础上——那就是一个不再被心结拖累，完整而真实的她自己。
　　决心如淬火的钢铁，瞬间冷却了所有摇摆的余温。
　　项冉冉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那只停滞的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向前一送——
　　“嗒”的一声轻响。
　　那枚承载着沉重过往的信封，稳稳地落在了各式信件的上方。
　　视线不再停留，项冉冉坚定的转身。而这一刻，意识的下坠感悄然消失，脚步恢复到曾经的轻快。
　　项冉冉清楚的感知到身体的变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结已解，她将不再失忆。
　　也就在此刻，手机振动，是一通来自陈主任的电话。
　　项冉冉立刻接通，下一刻，陈主任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项总，我们发现肿瘤其为了抵抗之前的药物，发生了一种“代偿性进化”，这个进化使得肿瘤细胞对“曙光”双抗变得异常敏感！”
　　项冉冉握紧了手机，“这意味着——”
　　“‘曙光’双抗不再是一种高风险的最后赌注，而是变成了情况明朗后的‘终极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