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我为何饲养疯批》人一谷

40、神经内科 頡创制药集

　　頡创制药集团旗下医院，神经内科诊室。
　　项冉冉正坐在沙发上，手与身旁的周余紧紧握着。对面坐着的是院内的神经内科专家陈主任。
　　“我们对您进行了神经方面的全面和深度的检查。从高场强头颅磁共振的影像来看，我们发现您的左侧海马体存在轻度萎缩和T2/FLAIR序列上的信号轻微增高。海马体是记忆的‘总控开关’，它的这种微观结构变化，确实可以直接导致记忆编码和巩固的困难。”
　　陈主任切换到一个彩色的脑功能连接图，继续说道：
　　“更值得关注的是功能影像的结果。您的默认模式网络——一个在静息状态下活跃、负责回忆和整合自我经历的网络——表现出显著的功能连接减弱。同时，与压力反应密切相关的杏仁核-前额叶皮层环路却显示出功能连接过度活跃的迹象。这种‘一弱一强’的模式，是导致记忆提取通路被‘抑制’或‘阻塞’的典型神经基础。”
　　接着，陈主任拿起神经心理评估报告，用总结性的语气说：
　　“综合所有这些发现，我们对您的情况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但结论是开放性的。您目前的情况，我们称之为解离性遗忘，伴潜在器质性病因。”
　　“这意味着，您的局部性遗忘有两种可能，且不排除两种可能相互交织。第一种，是纯粹的生理性原因，即我们看到的海马体早期退行性变化，这属于大脑器质性的问题。第二种，也是我们认为可能性非常大的，是长期处于极端高压状态所导致的神经功能重塑。慢性压力会大量分泌皮质醇，这种激素对海马体具有神经毒性，可以直接造成其萎缩和功能损害，最终引爆了失忆。”
　　“陈主任，这份药物报告，你看一下。”周余将资料递过去，唇线紧绷。
　　陈主任认真翻看着，身体微微前倾，“这个药物的成分包含了褪黑素受体激动剂和神经营养药物。”
　　项冉冉下意识的握紧了周余的手。
　　“前者的主要作用是促进您的睡眠，慢波睡眠期是大脑进行记忆巩固的关键时期。它为大脑创造一个最佳的内环境，确保您获得稳定、高质量的深度睡眠。后者的作用则是保护和促进海马体受损神经元的修复，好比为大脑‘施肥’。”
　　陈主任最终总结：“这个药物对项总的病症具有针对性的治疗作用。”
　　此刻，谜团变的明了。项冉冉为什么喝下“咖啡”后会昏昏欲睡的，为什么梦中会重现部分记忆。
　　以及那段危机时刻‘项总’的突然出现，或许就是项冉冉在前段时间喝了许多‘咖啡’，为‘项总’的出现埋下了铺垫。
　　周余声线绷紧如弦，眉峰紧蹙，“陈主任，目前该怎么治疗，继续使用这份药剂，或者增加其他的治疗方式？”
　　陈主任思索后说：“我建议项总继续使用药剂的同时，还要接受系统的认知行为疗法，能帮助项总的大脑重建健康的压力应对机制，逐步解开记忆的‘锁’。
　　接着，陈主任慎重地向两人推荐了一位认知行为疗法专家——王博士。
　　走出神经内科的诊室，前往精神科的路上，项冉冉心乱如麻。不经意抬眸间，周余充满自责和忧虑的神色落入她的视线。
　　“周余？”项冉冉停下脚步。
　　周余紧紧牵着项冉冉的手，望着她，语气十分郑重，“对不起。”
　　项冉冉一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竟然不知道你生病。”周余喉咙紧绷，滔天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掩埋。
　　“或许是……十年后的我故意瞒着你？”项冉冉合理推测，否则夫妻间这么亲近，周余没理由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我应该要察觉。”周余嘴角下垂，无声嘲讽自己，“可那段时间，我却因为裴砚，急切的想要你的态度，失了冷静，失了判断，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就不会——”
　　“周余。”项冉冉虽然内心仍疑惑与不安，但是她的下意识让身体先动了起来，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住周余的，放柔声线，“其实事情也不是那么糟糕，有治疗的药物和方案，你也不要过分责备自己。”
　　“对不起……”周余抬起双手，将项冉冉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拥入怀中。
　　在王博士安静、光线柔和治疗室里，引导开始了。
　　“项总，请找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好，轻轻地闭上眼睛……现在，将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上，感受气息如何自然地流入，再缓缓地流出……不必控制它，只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去觉察它……”
　　项冉冉努力跟随，胸腔微微起伏。
　　“很好，”王博士的声音平缓而具有引导性，“现在，我们将进行渐进式肌肉放松。请将注意力移到你的双脚，感受脚掌与地面接触的感觉……然后，慢慢地、有意识地将双脚的肌肉绷紧，再绷紧……保持五秒，去感受那种紧张感……好，现在，彻底地、完全地放松它，感受张力如潮水般退去，体会那种松弛、温暖的感觉……”
　　项冉冉的脚趾蜷缩，然后松开。
　　“接下来，是小腿的肌肉……绷紧……保持……然后，彻底放松……”
　　治疗按部就班地进行，从大腿、到腹部、双手、手臂，最后是肩膀和颈部。王博士的引导清晰而专业，每一步都旨在让来访者学会区分紧张与放松，并主动释放压力。
　　但，无论项冉冉如何尝试，一股无形的沉重阻力始终盘踞在胸口。
　　当引导语要求肩膀下沉时，她的肩颈仿佛被焊住般僵硬；当要求深长呼吸时，她的横膈膜像被什么东西顶住，每一次吸气都变得短促而费力。那块巨大而冰冷的巨石，不仅没有在专业的引导下消融，反而在身体的内部被更清晰地感知到，牢牢镇压着一切试图松弛下来的神经。她的眉心因过度用力而紧蹙，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坐在墙边沙发上的周余，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项冉冉身上，眼中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和无能为力的焦灼。
　　此时，王博士通过生物反馈仪器的数据也清晰地看到，项冉冉的皮电活动和肌张力始终在高位徘徊，无法降至深度放松的阈值。
　　“放松……我做不到，”项冉冉有些挫败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疲惫的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路。”
　　王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审慎：“我理解。这说明我们面对的，可能并非泛化的焦虑，而更像是由某个未被处理的特定核心经验所固结的心理防御。”
　　听到王博士的判断，项冉冉和周余皆是一怔。
　　“这种阻抗如此之强，且我们暂时无法触及您现有病历之外的过往，目前的干预就像在迷宫外徘徊。这需要耐心，我们必须多次尝试，不断调试干预的方向，才有可能找到通往核心的路径。”
　　从医院出发，前往别墅的路上。
　　车辆后座的项冉冉望着身旁紧皱眉头的周余，心情更沉重了几分。
　　“别想那么多。”项冉冉抬头，试图去抚平周余的眉头时，手被周余轻轻握住。
　　周余的手心滚烫，那热度并非来自体温，而是从心脏泵出的、带着悔恨与焦灼的岩浆，奔涌着汇聚到他的掌心。
　　周余想为项冉冉做点什么，什么都好。
　　这强烈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意愿，被现实与自责死死地堵在了躯壳里，无法宣泄，无法传递。最终，所有的焦灼、所有的力量、所有想要付出的渴望，都在这进退维谷的僵持中，回流，积压，在他紧握的掌心里疯狂燃烧。
　　项冉冉静静地望着周余，望着那滚烫的掌心因紧握而微微颤抖，望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焦灼与痛楚。没有言语，她只是轻轻地将身体靠向他紧绷的臂弯，将侧脸贴上他那片岩浆奔涌的掌心。
　　她依偎着，感受着他胸腔里那颗疯狂躁动的心，在自己的安抚下，渐渐褪去狂暴的鼓点，沉缓为一种沉重而坚实的律动。那原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欲自焚的炙热，此刻化作温润的暖流，透过相贴的肌肤，徐徐地渡过来，驱散着她内心的不安。
　　回到别墅，项冉冉与周余牵着手下了车。
　　推开家门，客厅中央一个纤细但结实的身影落入项冉冉眼中。
　　“恬恬！”项冉冉十分惊喜，可下一刻意识到此时是学校上课时间，忙问：“你怎么从学校出来了？”
　　项恬恬急道：“姐！姐夫！你们怎么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公司发生这么大的危机我还是看学校里的新闻才知道的！你们不跟我说公司的事我理解，我没法帮你们，但是我能至少能陪在姐姐身边。”
　　“还有，姐你是生病了吗？”项恬恬面色担忧，快步走到项冉冉的面前，四处摸索检查，“我听陈嫂说你们去了医院？”
　　“恬恬。”项冉冉当机立断，不让妹妹担忧，“姐没事。”
　　此时，项恬恬鼻头红红的，眼眶已经装着眼泪，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来，“我到现在都还没能力帮助你……”
　　越说越激动，恬恬逐渐咳嗽了起来。
　　见妹妹越咳越厉害，项冉冉先是拍了拍恬恬的背，再是让她稍微喝点水，可都没见效。
　　在项冉冉的印象中，妹妹虽然小时候经常咳嗽，却没有一次持续那么久的，她逐渐担忧了起来，“恬恬，为什么你咳嗽停不下来？”
　　项恬恬边咳边断断续续的说：“没事……再过……几分钟就好了。”
　　忽的，项冉冉想起了裴砚的话，她急忙问：“恬恬，你以前患过肺癌？”
　　项恬恬讶然：“姐，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叮嘱过姐夫——”
　　项冉冉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