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我为何饲养疯批》人一谷

36、梦（三）

　　连绵的秋雨按下了暂停键，而在暂停的三天里，山林间一直有两个忙碌的身影。
　　太阳逐渐西落的时刻，项冉冉站在一处山坡上，望着茂密的山林，眉头不由自主的紧锁，似乎随着时间的消耗，有什么东西正要向她压迫逼近。
　　“走。”周余正站在坡下，向项冉冉伸出手。
　　周余脸上的淤青和伤痕已经好的差不多，艺术品没了瑕疵，无时无刻不迸射着极强的吸引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着帅脸，项冉冉心中的焦躁的苗头竟然被压制了一半。
　　见项冉冉一直盯着自己看，周余投以疑惑的眼神。
　　“你长得很英俊。”
　　周余动作一顿，略微移开了视线。
　　难得见到周余无措的表情，项冉冉忍俊不禁，继续打趣：“头发剪了多好，你可要准备好，有这么一张帅脸，说不定桃花运很快就来了。”
　　周余没回话，但手仍定着，项冉冉握住他的手下了坡。
　　下了坡，望着山林深处，项冉冉的语气转为平静：“我们已经找了二十一天，越往深处，越难找。”
　　周余看着思索中的项冉冉，“你怕找不到？”
　　项冉冉语气平静：“这块土地不会看着镇子的人被恶意垄断压榨。”
　　“走吧。”周余往前走了一步，但注意到项冉冉没动。
　　他转过身，看着项冉冉。
　　项冉冉此刻似乎想着什么事，眸光黯然，数秒后，项冉冉抬眸望向周余，“如果一个月后还找不到，你愿不愿意长期帮我寻找。”
　　周余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信息，“你要走？”
　　“对，我无法长期呆在这里。”
　　周余垂眸，敛下眼底的情绪，“我会继续找。”
　　听到周余的肯定回答，项冉冉嘴角难得挂上了微笑，“放心，员工福利我不会少你的。”
　　项冉冉边说，边用柴刀砍去阻挡在面前的枝桠，略一停顿后，出于对员工的关心，她再度张口：“你先前的伤怎么回事？”
　　等到了一片沉默后，项冉冉砍枝桠的动作没停，但早已反思自己的失言。
　　她和周余只是雇佣关系，就算出于关心，但这样的问题或许也有些越界了。
　　就在项冉冉以为周余不会回答时，她的身后响起了周余低沉的声音。
　　“是我舅，他喝了酒，神志不清。”
　　项冉冉抬眸：“你其他的亲人不阻止？”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项冉冉静静的与周余对视。虽然两人都没说话，却已经默契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要是他再喝酒，你就——”项冉冉的话音被脚下突如其来的落空感生生断掉！
　　她踩中的那片覆盖着厚厚落叶的“平地”根本就是个陷阱，下面是因雨水冲刷形成的空洞。她整个人惊呼着向下坠去。
　　“项冉冉！”周余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却只来得及抓住她背包的边缘。布料从他指尖滑脱，他毫不犹豫地就要跟着跳下，可脚下松动的土石却簌簌滑落，让他一时难以靠近。
　　“我没事！” 几秒后，下方传来项冉冉有些发闷但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周余！你快下来看！小心点！”
　　周余心下稍安，立刻寻找稳固的借力点，敏捷地攀援而下。这处落差约有两三人高，底部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软泥，起到了缓冲作用。
　　他落地后，立刻赶到项冉冉身边。只见她正扶着左手石膏，但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双眼放光，激动地指着前方。
　　周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呼吸也是一滞。
　　项冉冉跌落的地方，正好是这片山体一处隐蔽的凹陷。刚才她砸落时带下的泥土和断枝，恰好剥开了常年覆盖的伪装——一条宽约一米、由人工开凿的石阶，正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两侧石壁有被岁月磨圆的凿痕，它顺着山势，沉稳而坚定地向着山下云雾缭绕的方向蜿蜒而去。
　　“是它……就是它！老路！” 项冉冉顾不得手臂的疼痛，伸手触摸那冰凉而坚实的石阶。
　　周余蹲下身，仔细查看石阶的走向和开凿工艺，沉稳的眼中也终于迸发出灼热的光彩。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找到了。”
　　他们苦苦寻觅多日的出路，竟以这样一种意外而惊险的方式，出现在了面前。
　　周瑜抬头，望向上方的洞口，光线从那里透下，洒在项冉冉的脸上，仿佛是天意指引。
　　她转头看向周余，脸上泥痕与笑容混在一起：“看来，我这一跤，摔得值。”
　　两人压下心头的激动，周余率先踏上石阶，用柴刀斩断拦路的藤蔓，仔细确认每一步的稳固，才回身小心地扶住左手不便的项冉冉，在苍翠的寂静中谨慎下行。
　　石阶时而清晰，时而被滑坡的泥土掩埋，但人工开凿的痕迹始终未断。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时，他们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可以通行货车的、夯实的土路赫然出现在山脚下——这正是连接着县道、脱离达乌掌控的“外部世界”。
　　此刻，项冉冉的眼眸反射着锐利的光芒，像一只等待好戏开场的鹰隼。
　　再度回到白巴镇，周余跟着项冉冉来到了一处小学，看着她轻车熟路的走到学校一处栅栏门。
　　与此同时，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前，笑容灿烂的接过项冉冉手中的糖果。
　　项冉冉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记得分一半给博塔。”
　　小女孩笑着点头，“嗯！我每天都有分给他！”
　　小女孩转身离开后，周余看向项冉冉，“博塔？是那个小头目阿木的儿子？”
　　项冉冉点头。
　　“你要拉拢阿木？只是送点糖果给他儿子？”
　　项冉冉并没有多加解释，而是带着周余来到了一家餐馆，点了很多餐品。
　　一桌子满满的的菜，多到周余以为是散伙饭时，项冉冉掰开热馕，夹了块炖得烂熟的羊肉递到他碗里，“接下来我们要干很多事，可得吃饱一点。”
　　夜晚，周余先是跟着项冉冉来到了阿木的家门口。
　　屋子里传来哭声，来自阿木的八岁儿子。
　　“孩子阿爸，最近达乌的儿子欺负博塔更厉害了，抢了博塔不少东西，还说了不少侮辱的话。”阿木的妻子心疼的看着委屈的儿子，“孩子阿爸，你快去和达乌说说吧。”
　　阿木脸色铁青，“我早就提过了。”
　　阿木的妻子垂眸，心里难过，“他们就一点不尊重我们？”
　　此刻，项冉冉敲了敲门，在阿木的妻子开门后，项冉冉直视阿木，开门见山：“我来跟你谈笔交易。”
　　阿木认出了项冉冉——这个最近在镇上试图收购霜茸的外来女人。
　　阿木的妻子带着儿子到了另一处房间，将安静的谈判空间留给三人。
　　阿木警惕的问项冉冉：“你要谈什么？”
　　项冉冉言简意赅：“我知道你拥有土法加工保存霜茸的技术。不过这些老祖宗的智慧，在干统货生意的达乌眼里一文不值。”
　　被项冉冉戳中心事，阿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项冉冉向前一步：“但在我这里，你的技术可以发挥最大的效用。”
　　阿木冷笑：“我凭什么要向你这么个外乡人倒戈。”
　　项冉冉先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合同，每月的固定薪资是你在达乌那里的三倍。”
　　达乌的目光一顿。
　　接着，项冉冉又从包里拿出了五沓红钞，“这是我给技术人员的跳槽费。”
　　阿木的眼神明显动摇了，但仍有顾虑：“你是个外乡人，你拿什么跟达乌斗？”
　　“我知道无论我口头保证再多，你的顾虑都无法打消。所以你明面上还是跟着达乌干，但私底下帮我办事。”
　　项冉冉眼神一凛，向阿木逼近：“你忍着自己一身传世的手艺被当作垃圾？忍着达乌把顶级的霜茸糟蹋成统货？现在，你还要忍着你的儿子被他的儿子欺负，连口气都出不了？”
　　项冉冉激他：“是个男人，就闯一闯！”
　　阿木那仿佛失去筋骨般的脖颈，猛地直起。他粗重地喘了口气，坚定了态度，对着项冉冉说：“我干！”
　　接下来的日子，项冉冉私下向居民们收购顶级霜茸，阿木负责土法加工，周余沿着旧山路运货。这么一条隐秘的供应链，如同人体的毛细血管，在达乌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悄然运转起来。
　　在顶级霜茸沿着项冉冉早期搭建过的通道卖到高端市场后，项冉冉所得的利润逐渐增加，如同滚雪球一般。
　　但周余直觉项冉冉并不满足于现状，他曾跟着项冉冉来到出镇的路口，一同远远看着那些戴袖章的‘协防队员’粗暴盘查的样子，以及身处最中央，满口金牙，最为盛气凌人的达乌。
　　周余隐约感觉项冉冉在等着什么，而在十几天后，他的猜想被验证了。
　　这一天，项冉冉在街头挂了长长的爆竹。
　　红色的纸屑在风中轻颤，像一面无声宣战的旌旗。
　　项冉冉将燃香稳稳地探向引信。火光接触的瞬间，“刺啦”一声轻响，随即——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碎了小镇的沉寂，赤金色碎屑如预兆般飞溅。这不是节日的欢庆，而是一记砸向死水的惊雷，用最传统也最响亮的方式，向达乌的垄断正式宣战。
　　硝烟尚未散尽，项冉冉目光扫过迅速来围观的镇民，声音清晰有力。
　　“从今天起，我项冉冉组建的白巴山珍合作社正式成立！我们现金收购顶级霜茸，价格比市场高三成。所有货款现结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