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除非》贾卓苒

47、浩劫再临

　　端王府的西跨院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那份沉重与悲凉，被陆然小心翼翼地掩盖，换成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暖意。他严格遵照夜除非的嘱托，将那粒晶莹剔透的药丸喂入上官玉儿口中，又按照药单上的方子，每日亲自煎药、喂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榻边。
　　药丸的药效奇佳，第二日清晨，上官玉儿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起初有些模糊，眼底满是懵懂与茫然，看着眼前陌生的床幔，看着守在床榻边、满眼红血丝却依旧温润的陆然，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我是谁？”
　　“玉儿，你醒了就好。这里是端王府，我是陆然，是你的朋友。你前些日子历经凶险，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忘了以前的事情，没关系，我慢慢告诉你”陆然的心猛地一揪，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酸涩，“忘川渡”的药效彻底发作了，她真的忘了所有。可他没有像最初那般编造谎言，只是强压下心底的情绪，放缓声音。
　　上官玉儿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茫然未散。半年后，上官玉儿的身体已然恢复，且有了夜除非的内力，她的身体确实比之前恢复的更好。她与陆然的婚礼地点选在天下第一楼，大家精心布置，每一处细节，都按照最盛大、最隆重的规格准备。红绸漫天，灯笼高悬，天下第一楼被装扮得喜气洋洋。陆然亲自挑选了凤冠霞帔，云锦缝制，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与鸳鸯，他记得，夜除非曾经无意中提过，上官玉儿喜欢海棠。他还准备了大红的喜服，一言一行，都在践行着对夜除非的承诺，也在悄悄圆着夜除非未完成的心愿。
　　婚礼当日，天下第一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没有宾客，只有端王爷、陈将军、陆然还有李月及天下第一楼的人。李月陪在上官玉儿身边，细心地为她整理凤冠，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
　　吉时已到，李管家高声唱喏：“吉时到，夫妻拜天地——”
　　上官玉儿缓缓起身，由李月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拜堂的高台。就在这时，天下第一楼的大门，被一股淡淡的灵光推开，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的喜庆气息与淡淡的灵气交织在一起。陆然与李月相视一笑，眼底满是释然与欢喜——他们猜对了，他真的来了。
　　上官玉儿的脚步猛地一顿，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即便没有记忆，即便从未真正见过他，可当目光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时，心底的牵挂与爱意，瞬间被唤醒，他还是她初见时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挣脱李月的手，不顾身上沉重的凤冠霞帔，朝着那道白衣身影，飞奔而去。
　　“阿非！”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牵挂与欢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大红的凤冠霞帔上，晕开一朵朵温柔的湿痕，“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你认识我？”夜除非站在原地，满脸惊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仅余一丝游魂，本是被二狗的灵力勉强护住，意识模糊，却被一股强烈的牵挂牵引而来，没想到，竟真的看到了上官玉儿，看到了她穿着凤冠霞帔，奔向自己的模样。
　　“陆然都告诉我了，他告诉了我，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特意布置了这场婚礼”上官玉儿扑进夜除非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坚定与爱意，语气里满是动容，笑着流泪“其实就算他不告诉我，就算我没有记忆，只要一眼，只要看到你，我也会重新爱上你。哪怕你给我服下一百次忘川渡，我也会一百零一次的义无反顾的重新爱上你。阿非，我们都在等你”
　　“这半年，我潜心修炼，耗尽了全部灵力，献祭了自己的本体，只为用我的生机，换你三日生机。这三日，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陪着上官玉儿，完成这场婚礼，了却你们的牵挂。”
　　这时，二狗的身影缓缓显现，他面色苍白，身形几乎要透明，却笑着说道。
　　“二狗，你何必如此，为了我，不值得。”夜除非浑身一震，看着二狗虚弱的模样。
　　“值得，因为你是我的主人”二狗笑着摇头，眼底满是释然，又转身看向上官玉儿“其实听久了，二狗这个名字也挺好的，我决定不改了”
　　上官玉儿看着二狗，泪水又一次涌上心头，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二狗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却依旧笑着，看着他们，眼底再无遗憾。
　　“夜除非，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我怎么可能抢兄弟的媳妇”陆然走上前，拍了拍夜除非的肩膀，笑着说道，又脱下自己身上的红衣，为夜除非穿上。
　　李管家见状，连忙高声唱喏，声音里满是欢喜：“吉时到，夫妻拜天地——”
　　夜除非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从眼角滑落，他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牵着上官玉儿的手，一步步走上高台。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柔而坚定。一拜天地，感谢天地庇佑，让他们历经生死，依旧能守住初心；二拜高堂，他们朝着端王爷、陈将军深深一拜，感谢所有守护他们的人，也纪念那些逝去的过往；夫妻对拜，他们深情凝望，眼底满是爱意与珍惜，哪怕只有三日，哪怕终将分离，这一刻的温暖与欢喜，也足以铭记一生。
　　天下第一楼的海棠花，顺着窗户飘了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温柔而浪漫。李月站在一旁，擦着眼角的泪水，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陆然望着高台之上的两人，眼底满是释然，他终于见证了这一刻。
　　夜除非知道，这三日的生机，来之不易，是二狗用生命换来的。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遗憾，只想用尽所有力气，陪着上官玉儿，珍惜这短暂的相守时光。他牵着她的手，陪她说话，给她讲他们曾经的过往，讲那些她遗忘的欢喜与牵挂，讲他对她的爱意。
　　上官玉儿静静听着，一点点拼凑着属于他们的记忆。她知道，这三日过后，她或许又会回到独自一人的时光，或许再也见不到他，可她不后悔，哪怕只有片刻的相守，哪怕这份温暖转瞬即逝，她也心甘情愿。因为她知道，夜除非爱她，她也爱他，这份刻在灵魂深处的牵挂与爱意，哪怕跨越生死，哪怕历经轮回，也永远不会消散。
　　红绸依旧飘扬，灯笼依旧明亮，天下第一楼的喜庆气息，久久未曾散去。这场迟来的婚礼，这场用生命换来的相守，没有永恒的圆满，却有着最动人的深情。夜除非与上官玉儿，珍惜着这短暂的三日时光，将所有的爱意与牵挂，都刻在心底，成为彼此生命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可这份圆满，终究没能持续太久。就在第三日的黄昏，当最后一缕夕阳被乌云吞噬，玄灵大陆的腹地突然传来一声惊天轰鸣，大地的震颤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天下第一楼的梁柱轰然断裂，青砖碎石漫天飞溅。
　　归墟之水疯狂翻涌，原本静谧幽深的归墟湖面，此刻掀起万丈狂涛，黑色的浪涛裹挟着细碎的黑光，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染成暗黑色；浪涛拍击着归墟两岸的悬崖峭壁，山石崩塌，烟尘弥漫，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刺骨的寒意与混沌的戾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天际之上，原本晴朗的苍穹被撕裂出无数细小的裂缝，滚烫的火球如同陨石般，带着呼啸的风声，密密麻麻地坠落下来，砸在山川河流之间，燃起熊熊大火，森林被焚烧殆尽，河流被烤得干涸，哀嚎与哭喊之声响彻整个玄灵大陆。大地开裂的缝隙越来越宽，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与归墟之水相遇，发出“滋滋”的巨响，升腾起漫天白雾，整个玄灵大陆，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随时都有崩塌覆灭的可能。
　　夜除非浑身一震，望着漫天火球与翻涌的归墟之水，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席卷天地的戾气，与当初苍玄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却又更为磅礴、更为诡异，仿佛是整个苍玄大陆的怨念，凝聚成了致命的浩劫。
　　夜除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厉声质问：“为什么？苍玄已魂飞魄散，他的苍玄大陆也该随之覆灭，为何这份浩劫，还要波及玄灵大陆，还要牵连这万千生灵？！”他的声音穿透漫天轰鸣，带着无尽的悲愤，回荡在天地之间。
　　就在这时，漫天火球与归墟狂涛突然停滞，天际之上，金光万丈，一道温柔而威严的身影缓缓浮现，周身萦绕着璀璨的神光，衣袂飘飘，不带一丝烟火气，目光悲悯地俯瞰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正是天道之母。她的出现，连天地震颤都渐渐平缓，戾气也被神光压制，周身的一切，都变得静谧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