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除非》贾卓苒

46、神魂俱焚

　　陆然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中的药丸和药单，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床榻上沉睡的上官玉儿，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的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夜除非的嘱托，更是上官玉儿的一生。他应该会按照夜除非说的做，好好照顾她，骗她一辈子，护她一辈子吧？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天外山的方向，隐隐传来阵阵凄厉的怨灵嘶吼声，那嘶吼声穿透夜色，响彻天地，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暴戾，让人不寒而栗。夜除非与二狗已经到了天外山的入口，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夜除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咳嗽越来越频繁，嘴角的血丝不断涌出，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依旧决绝。
　　“夜除非，我先给你渡点灵力，你这个样子别说对战苍玄，走进去都难”二狗看着他踉跄的身影，生出一丝怜悯，忍不住开口。
　　此刻的天外山，早已没了往日的巍峨与壮丽，山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雾气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蕴含着无尽的怨灵之力，让人浑身发冷，心神不宁。裂缝周围，聚集着无数的怨灵，它们形态各异，面目狰狞，嘶吼着，咆哮着，不断地冲击着裂缝，仿佛想要冲破束缚，涌入玄灵大□□意屠戮。而裂缝中央，一道模糊的黑色虚影正缓缓凝聚，周身缠绕着浓稠的怨灵之气，那便是苍玄尚未完全稳固的神魂，他的身形忽明忽暗，气息却已然暴戾滔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无数怨灵的嘶吼，震得山体微微震颤。
　　“万渊？你竟然还活着？”苍玄的神魂察觉到两人的气息，猛地转头看来，那模糊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苍玄，你算计了百世，自以为算无遗漏，可你终究还是输了”夜除非目光直视着苍玄的神魂，带着致命的嘲讽“不但我复活了，而且玄灵已经死了。”
　　“死了？不可能！”苍玄的神魂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怨灵之气瞬间暴涨，黑色的雾气翻涌不息，将整个天外山笼罩得严严实实，“我布下这一切，就是为了亲手杀了她，解我百世溯源之恨！”
　　苍玄嘶吼着，猛地释放出自身的神魂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怨灵都纷纷避让，山体被震得碎石飞溅，裂缝又扩大了几分。苍玄急切地运转神魂之力，探查着玄灵的气息，可无论他如何感知，天地间都再也没有一丝属于玄灵的气息。夜除非用内力护住了上官玉儿的心脉，又用“忘川渡”掩盖了她的生机，再加上那一剑制造的假象，完美地骗过了苍玄的探查。
　　感知不到玄灵的气息，苍玄彻底陷入了疯狂。万年前的那一战让他受到重创，忘川大陆乃万物种所化，再加上忘川河的守护，以他所剩的修为根本去不了，自知无法彻底斩杀玄灵，所以他才精心谋划了百世，耗费了无数心血，甚至不惜七年前献出本体击杀万渊这个最大的宿敌，如今终于等到了万年后转世来到玄灵大陆的上官玉儿，可玄灵却“死”了，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都变成了一场笑话。巨大的愤怒与不甘，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神魂变得愈发暴戾，周身的怨灵之气凝聚成无数道黑色的利刃，密密麻麻地朝着夜除非射去，每一道利刃，都蕴含着足以撕碎神魂的力量。
　　“万渊！既然她死了，那我就杀了你，用你的身体重塑本体，掌控玄灵大陆！”苍玄的嘶吼声响彻天地，带着无尽的暴戾与疯狂。
　　二狗见状，脸色骤变，立刻挡在夜除非的身前，运转自身全部的灵力，凝聚成一道淡绿色的屏障，挡在两人身前。黑色的利刃狠狠撞击在淡绿色的屏障上，屏障瞬间布满裂痕，二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灵力也变得微弱起来。可他依旧没有放弃，咬着牙，再次运转仅剩的灵力，加固着屏障，眼底满是决绝：“快走！夜除非，你快完成你的计划，我挡住他！”
　　夜除非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微弱却无比纯净，与苍玄暴戾的黑色怨灵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夜除非用二狗刚刚渡送给他的灵力引燃了自身的神魂。
　　“夜除非，你疯了吗？！”二狗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这就是你的计划吗？你会魂飞魄散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夜除非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也带着一丝决绝，“苍玄提前解开封印，又强行凝聚大量怨灵之力，神魂本就难以承受，只要我在助他一臂之力，他必然会神魂爆裂”
　　话音落下，夜除非不再犹豫，猛地运转自身全部的神魂之力与灵力，双手结印，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无数道锁链，死死地缠绕住苍玄的神魂，将自己的神魂之力不断传送给苍玄，那神魂里有他对上官玉儿百世以来所有的爱意，而这份情感的厚重对于苍玄来说正是最致命的力量。
　　“万渊！你疯了，你竟要跟我同归于尽！”苍玄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释放出无尽的怨灵之气，想要挣脱锁链的束缚。
　　夜除非感受到那股暴戾阴冷的力量不断侵蚀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嘴角的血丝不断涌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疼痛，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死死地支撑着，运转着全部的力量。金光锁链越收越紧，将苍玄的神魂死死桎梏，夜除非周身的金光愈发炽盛，那是神魂燃烧到极致的征兆，每一缕金光的绽放，都在消耗他残存的生机。
　　苍玄的嘶吼声震得天地变色，周身的怨灵之气疯狂翻涌，凝聚成一头巨大的怨灵虚影，张着血盆大口，疯狂撕咬着金光锁链。锁链剧烈晃动，每一次震颤，都让夜除非浑身剧疼，神魂仿佛要被生生撕裂，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而决绝，眼底映着的，不是苍玄的暴戾，而是上官玉儿沉睡时安稳的容颜。他咬着牙，双手结印的速度愈发急促，将自身最后的神魂之力，连同对上官玉儿的执念与爱意，尽数注入锁链之中。
　　“我不甘心！我谋划百世，岂能败在你手中！”苍玄的神魂愈发扭曲，黑色的雾气不断溢出，腐蚀着周围的一切，裂缝中的怨灵嘶吼得更为凄厉，无数怨灵前赴后继地扑向夜除非，却在靠近金光的瞬间，化为飞灰。
　　苍玄猛地催动全部神魂之力，怨灵虚影暴涨数倍，狠狠撞向夜除非，那股暴戾之气，足以将玄灵大陆的任何一座山峰夷为平地。二狗见状，目眦欲裂，他拼尽全部灵力，再次凝聚出一道绿色屏障，挡在夜除非面前。屏障与怨灵虚影轰然相撞，没有丝毫悬念，屏障瞬间碎裂，二狗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体的裂缝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夜除非没有回头，可他手中的印诀从未停歇，金光锁链愈发耀眼，将苍玄的神魂勒得渐渐变形，黑色的怨灵之气不断从苍玄体内溢出，消散在天地间。
　　“你……”苍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他看着夜除非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决绝，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玉儿……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辈子了……”夜除非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天外山之外的方向。话音落下，他猛地闭上双眼，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那金光刺破夜色，照亮了整个天外山，甚至穿透了玄灵大陆的云层，让天地间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金光锁链瞬间收紧，只听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苍玄的神魂被锁链狠狠勒碎，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光点，消散在天地间，残留的怨灵之气也在金光的灼烧下，渐渐化为虚无。
　　而夜除非的身躯，也在金光爆发的瞬间，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他的神魂已然崩解，灵力耗尽，可他的目光依旧望向那个方向，一点点金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溢出，顺着风的方向，飘向远方，仿佛是他最后的思念，守护着那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夜除非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金光之中，唯有一缕淡淡的金光，萦绕在天外山的上空，久久未曾散去。
　　“夜除非，我承认你是我的主人了”天外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片狼藉，崩塌的山体，散落的碎石，再也没有一丝怨灵之气，再也没有苍玄的踪迹。而夜除非，也彻底消失在了光柱之中，只剩下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游魂，在空气中漂浮着，那游魂之上，残留着他对上官玉儿最后的牵挂与思念。二狗伸出手，一道微弱的绿色灵光从他指尖涌出，小心翼翼地将那丝微弱的游魂包裹住，轻轻吸入自己的体内保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