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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忘川度魂 ...

  •   自上官玉儿醒来后,端王府的西跨院便成了整个府邸最安静的地方。夜除非推掉了所有军务,遣退了多余的下人,每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唯一的事情,便是亲自给上官玉儿煎药、喂药。
      那药汁漆黑浓稠,散发着苦涩刺鼻的气味,上官玉儿每次都要皱着眉,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喝下一小碗。夜除非总会提前备好蜜饯,待她喝完药,便轻轻捏起一颗递到她唇边,他的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到上官玉儿从未察觉,在她低头吞服蜜饯的瞬间,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与决绝,更未发现,他每次运完内力为她调理身体后,都会悄然转身,用袖口捂住唇角,喉间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闷咳,指尖会沾上淡淡的血丝,又被他迅速擦拭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上官玉儿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虚弱。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没了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绵长,稍微动一下,便会气喘吁吁,眼底的光亮也一日淡过一日。可夜除非依旧每日按时喂药,依旧用内力一遍遍为她温养心脉,只是他自己的模样,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苍白,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连握药碗的手,都会不自觉地颤抖。往日里清澈锐利、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此刻也变得有些浑浊,唯有在看向上官玉儿的时候,才会重新燃起一丝微光,那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疼惜,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还有一份赴死的坚定。
      陆然每日都会来端王府探望,看着夜除非日渐衰败的模样,再看看上官玉儿毫无起色的身体,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他与夜除非并肩作战多年,从未见过夜除非这般模样,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的厮杀,他都始终意气风发,从未有过这般身心俱疲、油尽灯枯之态。
      这日,陆然又来探望,恰好撞见夜除非喂上官玉儿喝完药,正转身咳嗽,袖口不经意间滑落,那沾着血丝的指尖,清晰地落入了陆然的眼中。陆然心头一震,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与怒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夜除非的手腕,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夜除非!你到底在做什么?!玉儿为什么喝了这么久的药,身子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差?还有你!你看看你自己,你到底在耗什么?你是不是在拿自己的命做什么傻事?!”
      “与你无关,你只需记住,好好守住端王府,其余的事,不用管。”夜除非缓缓抬起头,抽回自己的手腕,轻轻拢了拢袖口,将那淡淡的血丝遮掩住,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陆然的质问与自己无关。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与我无关?”陆然气得双目赤红,“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夜除非,你别逼我!你今日必须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陆然……别逼他……我相信阿非……”两人僵持在原地,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床榻上的上官玉儿被两人的争执声惊醒,她虚弱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地落在夜除非苍白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拉住夜除非的衣角,声音微弱得像一缕丝线,却带着无比坚定的信任。
      “玉儿,吵到你了。”上官玉儿的手太过冰凉,力道也太过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可就是这轻轻一拉,却让夜除非眼底的坚冰瞬间融化,他低头,轻轻握住上官玉儿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放得极柔。
      陆然看着上官玉儿这般模样,看着夜除非眼底那藏不住的痛楚,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无力感取代。他知道,夜除非一旦下定决心,无论自己怎么质问,他都不会多说一个字。而上官玉儿这般信任他,自己再多说无益,只会让她更加忧心,加重她的病情。陆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最终只能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夜除非,声音低沉:“夜除非,我不管你在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记住,你要是敢出事,我绝不饶你”
      夜除非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握着上官玉儿的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睡颜上,眼底的痛楚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欠陆然一个解释,欠玉儿一个未来,可他别无选择,归墟回生的那一刻万年来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他知道有些因果,终究要有人承担;有些劫难,终究要有人去闯;有些守护,注定要以牺牲为代价。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上官玉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大多时候都在昏睡中度过,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醒来,都只能微弱地呼唤几声“阿非”,便又沉沉睡去。而夜除非的状态,也愈发糟糕,咳嗽越来越频繁。
      李月日夜守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模样,心疼得整日以泪洗面,却又无能为力。她试过偷偷换掉上官玉儿的药,可每次都被夜除非不动声色地阻止。她也试过询问夜除非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夜除非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眼神愈发坚定。李月知道,夜除非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可看着上官玉儿日渐衰败的模样,看着夜除非油尽灯枯的状态,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夜,月色惨淡,寒风呼啸着掠过窗棂,整个端王府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西跨院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映着夜除非苍白而疲惫的脸庞。他正坐在床榻边,轻轻握着上官玉儿的手,用自己仅剩的内力,一点点温养着她的心脉,指尖微微颤抖,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夜除非,天外山出现裂缝了”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灵光悄然飘进房间,是二狗。
      “他……终于上钩了”夜除非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轻轻松开上官玉儿的手,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夜除非,你真的决定了吗?他虽未完全恢复,但也不是你一介凡人可以对抗的!”二狗看着他苍白如纸的模样,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丝,不放心的说到。
      “没有别的办法了,苍玄最擅长星轨之术,能设计命理,他布下这百世棋局,就是为了等玄灵转世,然后杀了她,在占据她的身体,以报当年玄灵之仇且掌控玄灵大陆。这一切的因果,本因玄灵而起,可玉儿何其无辜,我不能让她承受这份苦难,更不能让她死在苍玄的手里。”夜除非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而释然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不舍,却没有一丝后悔,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床榻上上官玉儿的睡颜上“我一遍遍推演百世改命,复活万渊,花晓月舍弃自己助我一臂之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苍玄。苍玄算计了一切,却唯独不懂,情义能让人舍弃一切,更能让人逆天改命,推翻他的星轨之术。我虽只是一介凡人,可我爱玉儿,我便要护她周全,为她承担因果,替她挡下劫难。”
      “好,夜除非,我陪你!”二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就算复活的是万渊也会走上这条路。
      夜除非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随后,他转身走到桌前,打开一个精致的玉瓶,瓶中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香气能让人心神安宁,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这便是他耗费数月心血,炼制而成的“忘川渡”,意为渡过忘川,忘却前尘,不再受过往的苦难与悲痛纠缠,从此安然顺遂。
      他拿着玉瓶,重新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上官玉儿,将她轻轻靠在自己的怀里,随后,拧开瓶塞,将瓶中的“忘川渡”一点点喂进上官玉儿的口中。那液体清甜微凉,顺着上官玉儿的喉咙缓缓流入腹中,没有丝毫苦涩,却带着致命的温柔——它会抹去她所有的记忆,抹去苏凡的惨死,抹去失去孩子的悲痛,抹去与他之间所有的爱恨纠葛,抹去这世间所有的苦难,让她重新做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女子。这是他第二次抹去她的记忆,但这一次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他用尽心思提炼药物,不再受空间法则的约束,只为抹去上官玉儿一人的记忆。
      喂完“忘川渡”,夜除非紧紧抱着上官玉儿,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她的发丝上,无声而绝望。他在她耳边轻轻低语,“玉儿,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忘了吧,忘了所有的痛苦,忘了所有的悲伤,忘了苏凡,忘了程夫人,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也忘了我。从今往后,你要好好活着,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再也不要经历这般苦难,再也不要流泪。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话音落下,夜除非缓缓松开上官玉儿,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随后,他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拔出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映着他苍白而决绝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份决绝的坚定。他抬起长剑,朝着上官玉儿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那力道不重,却足够刺穿她的衣衫,刺入她的心口,却又在触及心脉的瞬间,硬生生收住了大半力道,只划破了表层的肌肤,渗出淡淡的血丝,与此同时,他运起自己仅剩的全部内力,化作一道温暖的屏障,紧紧护住上官玉儿的心脉,不让她受到致命的伤害。
      “噗嗤——”长剑刺入肌肤的声音格外清晰,上官玉儿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却依旧沉睡着,没有醒来。“忘川渡”的药效已经发作,她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再也不会被外界的动静惊扰,也再也不会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的轻微疼痛,以及那个抱着她、为她流泪、对她低语的男子。
      夜除非缓缓拔出长剑,剑身沾染着淡淡的血丝,他看着床榻上依旧沉睡的上官玉儿,眼底的痛楚与不舍几乎要将他吞噬,可他终究还是狠下心,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就在这时,陆然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床榻上心口流血、陷入沉睡的上官玉儿,看到夜除非手中沾染着血丝的长剑,看到他嘴角未干的血丝,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夜除非!你……做了什么?!”
      “陆然,玉儿只是睡着了。这粒药丸,你待明日此时,喂玉儿服下,她便能醒过来。这张药单上,是调理她身体的药方,你按照药单上的方法,每日给她煎药、喂药,好好照顾她,不出半年,她的身体便能彻底恢复,恢复到从前那般模样,甚至比从前更好。”夜除非没有回头,只是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长剑收进剑鞘,他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还有一张写满字迹的药单,递到陆然面前。
      “睡着了?她心口在流血!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夜除非,你给我说清楚!”陆然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去接那药丸和药单,眼底满是疑惑与愤怒。
      “我喂她喝了‘忘川渡’,一种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的药。”夜除非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刺她一剑,只是为了制造她已死的假象,我已给她渡了我全部的内力,这一剑伤不到根本,从今往后,她会忘记所有的痛苦,忘记所有的过往,包括我,包括苏凡和程夫人,她会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再也不会被这些恩怨情仇所困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然身上,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陆然,从今往后,玉儿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不要告诉她任何过往的事情,不要让她再想起丝毫痛苦的记忆。等她醒过来,你就告诉她,她是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头,所以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你再告诉她,你们早已订婚,很快就要成亲了。她会相信你的,因为她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了那些牵绊与痛苦。”
      “你让我娶她?”陆然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那你呢?你要去哪里?!夜除非,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是不是打算一去不回?!”
      “我要去天外山,去阻止苍玄,苍玄最擅长星轨之术,布下了百世命理,他上次与我对战,只是百世棋局的一步棋,那次他祭出本体与我对战,就是想让我们误以为他已死,但是他不知道当年沧溟早已先他一步推演百世,知道他提前将神魂封印,等着天外山的怨灵集齐力量,便解封神魂回来吸食恢复灵力,然后杀了玉儿占据她的身体,从此掌控玄灵大陆”夜除非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淡而释然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决绝。
      “我一遍遍推演百世改命,复活万渊,就是为了阻止他,但玉儿却选择了复活我,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替玉儿承担这份因果。唯一的办法便是用药物让玉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苍玄感知到玉儿命理越来越弱,自然会忍不住提前冲破封印,潜入天外山,怨灵的力量还未集齐,他的灵力不会达到最鼎盛的状态,况且他提前解封也会导致神魂不稳,这便是我唯一能靠近他、阻止他的机会。”
      夜除非将药丸和药单强行塞进陆然的手中“陆然,拜托你了。好好照顾玉儿,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也是我唯一能托付给你的事情。苏凡说得对,你比我更适合她,你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能护她一世周全,而我,终究只能给她苦难与离别。”
      陆然紧紧握着手中的药丸和药单,指尖颤抖着,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看着夜除非,终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他为什么日渐衰败,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肯解释,明白了他所有的隐忍与牺牲。他想留住他,想和他一起去天外山,一起阻止苍玄,可他知道,夜除非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回头。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守住上官玉儿,完成夜除非最后的嘱托。
      “好,我答应你。”陆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药丸和药单上,“我会好好照顾玉儿,会按照你说的做,会让她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我会骗她,告诉她我们已经订婚,会娶她为妻!”
      夜除非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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