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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因果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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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守卫与联军士兵见状,纷纷振臂欢呼,以为大局已定,可这份喜悦尚未持续片刻,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伴随着刺耳的藤蔓扭曲声,无数漆黑如墨的藤蔓从皇城四周疯狂的涌出,藤蔓表面泛着诡异的紫光,散发着腥臭的剧毒气息。
“是幽灵藤!”程青云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骇。
“程青云,你本可以苟延残喘多活几日,可既然主动送上门,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半空传来,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立于破损的城墙之上,衣袂在腥风里翻飞,眉眼间满是阴鸷狠戾,正是失踪的莫培仪。他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双手负于身后,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的毒囊,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狂热,“这幽灵藤乃是我淬百种剧毒炼制而成,不惧硫磺,且触之即毙,今日便让你尝尝,万毒噬身的滋味!”
话音未落,幽灵藤便如同饥饿的凶兽,朝着人群猛扑而去。藤蔓攻势迅猛,缠绕间发出滋滋的剧毒腐蚀声,所过之处,士兵们来不及反抗便被死死缠住,漆黑的藤蔓瞬间刺入肌理,剧毒顺着血脉蔓延,不过片刻便有人惨叫一声,身躯迅速发黑干瘪,当场没了气息。原本欢庆的战场瞬间沦为人间炼狱,血肉横飞的惨烈程度,远超此前任何一场厮杀。
“将士们,列阵抵抗!举盾挡藤,绝不能让幽灵藤蔓延至内城!”程青云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横扫数根藤蔓,断裂的藤蔓切口处涌出紫色毒汁。可幽灵藤生生不息,斩断一根便有十几根从四周的地面疯狂涌出,原来这些藤蔓早已被黑蝎盟秘密埋在了地下,只等程青云送上门来的那一刻。
随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莫培仪的部队也穿着特殊的护甲从外围杀了过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皇城外已血流成河,尸骸堆积如山,程青云,陈之群率领士兵拼死抵抗,他们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染透,战袍破损多处,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伤口,额角的汗水混着血珠滑落,视线渐渐模糊,可他们依旧咬牙支撑,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莫培仪立于城墙之上,俯瞰着下方负隅顽抗的程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抬手对着身后示意。两名黑衣人手押着一人走上城墙,正是程青云的女儿程素素。程素素被反手绑着,发丝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清亮,毫无半分惧色,死死瞪着莫培仪,眼底满是鄙夷。
“爹!”程素素朝着程青云的方向大喊“莫要管我”
“素素!”程青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城墙,看清那道纤细身影的瞬间,心中的焦急与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他嘶吼道:“莫培仪,有本事冲我来!放了我女儿!”
“程青云,归顺于我,俯首称臣,我便饶她不死,否则,我便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宝贝女儿死在你面前!”莫培仪冷笑一声,缓步走到程素素面前,伸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语气阴狠又带着戏谑,他根本未曾想过要留程素素的性命,不过是想亲眼看着这位铁血将军,为了女儿放下尊严,臣服在自己脚下的样子。
“爹!”程素素痛呼一声,却依旧梗着脖子怒吼,她虽平日刁蛮任性,骨子里却刻着将门子女的骨气,“我是程家女,宁死也不当要挟父亲的软肋!”
程青云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又望着莫培仪阴狠的眼神,心中如同被刀割般剧痛。程素素将父亲眼中的挣扎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猛地用力挣脱莫培仪的手掌,趁着黑衣人不备,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城墙之上跳了下去。
“素素!”程青云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朝着城墙下冲去。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重重摔落在自己面前,尘土飞扬间,鲜血从程素素嘴角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程青云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入怀中,程素素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眼神渐渐涣散,最后看了程青云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却更多的是释然。她轻轻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眼睑,彻底没了气息。
“素素……素素!”程青云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音嘶哑破碎。战场依旧在继续,幽灵藤还在疯狂吞噬生命,惨烈的景象丝毫没有停歇,可在他的世界里,周围的厮杀声、哀嚎声仿佛都已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他与怀中死去的女儿,满心都是剜心剔骨的痛。他紧紧抱着女儿,身躯剧烈颤抖,泪水混着血珠落在女儿的脸颊上,却再也唤不回他女儿的回应。
城墙之上的莫培仪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反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微微抬手,无数弓箭手迅速立于城墙之上,拉弓搭箭,箭头对准了下方跪地痛哭的程青云。莫培仪的手指轻轻落下,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程青云袭来,穿透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数支长剑精准地刺穿了程青云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铠甲与怀中的女儿,可他却依旧死死抱着程素素,手指紧紧攥着女儿的衣袖,哪怕气息渐渐微弱,也从未撒手。
“青云——”一道悲戚的声音传来,上官蓉蓉冲破幽灵藤的阻拦,朝着程青云奔来。早在看到漫城幽灵藤的时候,她便知道此战凶多吉少,可哪怕明知前来不过是送死,她也毫无怨言,只想奔向程青云的身边。她看着程青云胸前插满箭矢,抱着程素素奄奄一息的模样,泪水早已决堤,快步冲到他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蓉蓉……对不起……我以前……碍于晓月……一直未曾说明自己的心意……其实……你早就在我……我”程青云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上官蓉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口中涌出鲜血,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但却又字字清晰地传入上官蓉蓉耳中,只是话还未曾说完,他的手便无力垂下,头轻轻靠在女儿的身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青云,我知道”上官蓉蓉握着程青云冰冷的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落在他染血的手背上。心中既有得知心意的欣慰,自己这么多年的默默陪伴与等待,都不是一场空,他心里终究是有她的,可更多的是痛彻心扉的悲恸,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亲口说出心意,便要阴阳相隔。她缓缓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没有选择随他而去,而是颤抖着站起身,拿起了程青云掉落在一旁的长枪,她是程青云的夫人,便要承他的志,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上官蓉蓉握紧长枪,朝着不远处的敌军冲去。她本就不会武功,不过是一股赴死的执念,她的步伐虽有些踉跄,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很快,三名敌军便将她围了起来,锋利的兵器同时刺穿了她的腹部,鲜血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衫,顺着衣摆滴落。上官蓉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又缓缓抬起头,望向程青云与程素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满是安详。她缓缓倒下,身躯落在程青云不远处,仿佛这样,即便死后,也能陪在他身边。
此时的战局已然濒临绝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光划破天际,二狗载着上官玉儿疾驰而来,稳稳落在战场中央。上官玉儿看着眼前破碎的山河、满地的尸骸,以及程将军、程夫人还有程素素的尸体,心中猛地一沉,一股熟悉的悲凉涌上心头——这场景,竟与万年前玄灵大陆的那场浩劫如此相似,历史仿佛在万年后再次重演!
“莫培仪因执念太重,成了怨灵最好的载体,现在他浑身散发黑气,已不是正常人类了,想要消灭他,必须了却他的执念,我不能介入人族的因果,但我可以帮你消灭这些幽灵藤。”二狗周身金光暴涨,无数莹白的剑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朝着幽灵藤席卷而去。剑灵之力所到之处,幽灵藤瞬间便化作黑烟消散。
上官玉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城墙走去,城楼上,莫培仪并没有对上官玉儿下手,反而示意众人给她让出了一条通道。
“上官玉儿,我就知道你不是泛泛之辈,也罢,既然剑灵的封印被你解开了,只要你愿意归顺与我,我便保你日后荣华富贵”莫培仪带着几分贪婪又藏着一丝试探,“甚至皇后之位!”
“莫培仪,别说皇后,就算你给我皇上之位我也不稀罕”上官玉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使你有剑灵在手又如何,它不能介入人族恩怨,如今大局已定,归顺与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上官玉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莫培仪莫培仪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冷笑一声,依旧偏执。
“莫培仪,你执念太深,怨灵正是利用这一点控制了你,你好好看看死去的这些人,他们都是曾经与你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快住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没有心智的怪物”上官玉儿的声音带着恳切,她试图唤醒莫培仪仅存的理智,“你曾经也是忠君爱国的将领啊”
“住口!”莫培仪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你又何必执着呢!”上官玉儿向前一步,语气缓和了几分。
“如果皇上当年没有将晓月指婚给程青云,而是指婚给我,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保护好晓月,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我也会将她护好,绝不会让她不明不白的死了,所以他们都该死,都该死!”莫培仪猛地一震,像是被刺痛了逆鳞,周身黑色气息瞬间暴涨。
“这只是你的执念而已,你可知,你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花晓月!”上官玉儿开口,声音带着悲悯,却突然增高,她知道在边域花晓月尸身变成自己的那一刻,是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指示,正是她的那句“一切不过是眼前所见,而非世间万物本来模样”的解语。
“你胡说!”莫培仪猛地一震,眼中满是疯狂,厉声反驳“晓月是真实存在的!她白衣胜雪,温柔善良,她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我没有胡说。”上官玉儿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他,“你且好好看看我。”
莫培仪下意识地望去,只见眼前的上官玉儿身形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白衣身影——正是他魂牵梦萦的花晓月。她眉眼温柔,静静地望着他,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那一刻,莫培仪浑身僵住,眼中满是震惊与痴迷,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身影“晓月……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死?”花晓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莫培仪的脑海中,涌入无数记忆碎片——第一次见她月下跳舞,第一次与她花下饮酒,第一次与她谈诗论道……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晓月身影的瞬间,那些记忆碎片忽然扭曲、消散,花晓月的身影也渐渐模糊,重新化作上官玉儿的模样。
“看到了吗?”上官玉儿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莫培仪的幻象,“你心中所想,便是你眼中所见,但今日与你在这城楼之上的人是我,不是花晓月,所以你所执着的过往,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莫培仪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的痴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痛苦。他用力摇着头,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晓月明明在我身边过,她的温度,她的声音,都那么真实……怎么会是幻象……”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毕生的执念,竟然只是一场虚无的幻象,不愿意相信,自己多年的复仇之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上官玉儿看着莫培仪痛苦崩溃的模样,他知道莫培仪并非天生的恶人,只是被执念蒙蔽了双眼,被怨灵吞噬了心智。她心中满是复杂,这一切又何尝不是自己当初的一念之差造成的呢,一万年,不过是一场因果循坏。
“花非花,雾非雾,花虽有形雾无形;雾似花,花似梦,亦真亦幻难分清。”上官玉儿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花晓月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她是万渊眼中的那个我,是程青云心中的遗憾,是嫉妒之人所见的九尾狐,更是你穷尽一生追逐的执念。”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我毕生追求的,不过是我心中所想……”莫培仪望着上官玉儿,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他笑了,笑得凄凉而洒脱。
莫培仪看了看皇城外的惨状,又看了看曾经一起征战沙场的好兄弟程青云,眼泪湿了眼眶,他缓缓举起长剑,对着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躯缓缓倒下,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
敌军见莫培仪已死,又失去了幽灵藤的加持,瞬间失去了士气,陈之群带着剩余的士兵经过一番厮杀,最终平定了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