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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归墟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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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皇城危机,上官玉儿终于能安心的回去找夜除非,她站在二狗化作的剑身上,寒风卷着冰雪打在灵力屏障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远不及她心口的万分之一寒凉。从皇城方向折返边域的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还是始终不能相信夜除非真的死了。
当那处隐蔽的山洞再度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的双腿竟控制不住地发软,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借着刺痛才能勉强稳住心神——她既怕看见夜除非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又怕这次返回夜除非不见了,连这仅存的念想都被夺走。
山洞内的寒凉依旧刺骨,金光笼罩下的并蒂花泛着细碎的微光,将夜除非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清瘦。他在,他还在!发丝上还沾着未化的霜花,脸颊苍白得像易碎的寒冰,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脸颊,那熟悉的冰凉便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比洞内的寒气更甚,冻得她心脏发疼,原来当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一直以来都是因为她知道有夜除非在后面护着,所以她在前面肆无忌惮的闯祸,而他还要一直不停地说着“你没错”。若是她像当初刚来到玄灵大陆那般多想一点,便会想到以夜除非的心思怎会不知那一夜端王爷、程将军单独见自己的目的,又怎会猜不出此次来药王谷真正的目的是进入天外山,但只要她要进天外山,不管是不是杜芸娘引她去的,夜除非的结局都不会变。
“阿非,你早就知道此次来药王谷的目的对不对,天机道乃是你寻来的,所以你早就知道以命换命的是你对不对”上官玉儿心疼的看着夜除非“是我太傻,怎没想到若是需以命换命的是我,你怎会同意来药王谷”
“阿非,我来接你了”上官玉儿俯身贴在夜除非耳畔,声音哽咽,泪水落在他的衣襟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她将他轻轻抱起,他的身体却依旧冰冷的毫无生机“你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要不然以后我再闯祸了,谁还能像你这样护着我”
二狗化作的白发老者静静立在一旁,眼中满是悲悯,却未曾多言,只是尽力将两人周身的寒气尽数驱散,随后它将并蒂花用灵力包裹进上官玉儿的身体后,便再度化作剑身,载着上官玉儿和夜除非朝着归墟方向疾驰。
越靠近归墟,天地间的气息便愈发诡异,原本凛冽的寒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水汽,连阳光都被浓稠的水雾吞噬,只剩一片混沌的苍茫。
当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出现在眼前时,上官玉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海水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泛着墨色的幽光,浪涛翻滚间无声无息,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
“坐稳了”二狗剑身骤然暴涨数丈,金光冲天而起,剑柄上的纹路熠熠生辉,冲破雾障,一个巨大的漩涡进入到了他们的视线之内——这便是归墟,传说中万物归宿的无底之谷。“上官玉儿,你可想清楚了,活物不得入归墟,所以此次下去是死是活皆不可知”
“若能救他,我死又何妨,若救不了他,我活着又有何意义”上官玉儿看着怀中的夜除非坦然的说到。
“我会守在这里,以剑灵之躯镇住这条路,直到你们归来。”二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意念也凝重了几分,随后猛地挥出一道灵光,凌厉的金色剑意直劈漩涡。只听一声沉闷的轰鸣,墨色的漩涡被生生劈成一条通道,道路两侧的海水翻涌的愈发厉害,但却无法逾越。天空骤然低沉,黑云如墨汁般疯狂凝聚,电光在云层后游走闪烁,隐隐传来天罚将至的雷鸣。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呼啸而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混沌的灰暗,连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此举逆天而行,已然引动天道反噬。二狗凝聚灵力,剑身散出的金光如天幕般撑开,硬抗着这天道威压“上官玉儿,放心去,今天就算天道不容,玉石俱焚,也有我二狗来抗!”
上官玉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夜除非,心中只剩决绝。她看向二狗,点头回应,抱着夜除非踏上了那条归墟之路。随着通往漩涡深处,身后的海面与二狗的身影逐渐消散,只剩下脚下绵延无尽的沉郁,那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没有黑暗,没有光亮,没有时间流逝。
上官玉儿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异样,她在不断被周遭的虚无吸食,又在瞬息间被某种力量重新释放,反复拉扯,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活着还是死了,或许此刻的自己已经消散,又或许此刻的自己还在继续前行,她浑然不知,她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前行,直到归墟的本核。
就这样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归墟的虚无不再是无形的拉扯,反倒化作实质的磨难疯狂侵袭而来,那是归墟在强行剥离活物的生机。先是骨骼传来阵阵碎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刃在剐削她的骨血,每一寸肌理都在哀鸣要将她的肉身碾成粉末,紧接着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又似被万年寒冰冻结,两种极致的痛感交织缠绕。随着生机被逐渐剥离,周遭的虚无开始疯狂渗透她的识海,那些被她用尽全力深埋心底、刻意遗忘的痛苦过往,如冲破堤坝的洪水般汹涌涌现,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比肉身之痛更甚千万倍,直逼得她神魂欲裂。
她再次看见了父母当时被毒贩折磨的惨状,父亲被打断四肢,砍了数十刀却依旧将母亲死死护着身下,但母亲的脖颈早已被毒贩扭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躺在地上,上官玉儿的心已经痛到无法呼吸,但下一秒画面流转,营帐里,夜除非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伤口在不断破裂,生机一点一滴的消散,最后只剩一片死寂。不等她从绝望中挣脱,眼前又浮现出自己一剑刺穿夜除非幻象时的场景——那幻象眉眼、气息与真人别无二致,甚至还带着那熟悉的温柔,剑尖穿透他胸膛的瞬间,幻象化作光点消散,却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刺。紧接着,皇城血流成河的惨状铺展开来,冰冷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街道流淌,还有城墙下被万箭穿心的程将军、刺穿腹部的程夫人、粉身碎骨的程素素……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几乎要将她的神魂彻底吞噬。
归墟仿佛能洞悉她所有的软肋,将这些痛苦无限放大,诱使她放弃挣扎、沉入永恒的沉寂。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夜除非,他的肌肤开始泛出虚无的透明感,仿佛随时都会被归墟同化,这也成了支撑她对抗痛苦的唯一意识,她明白只有自己的意识足够强大,才能护住夜除非。
但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沉,很累,就在上官玉儿意识要彻底崩塌之时,前方突然泛起两道蓝光,那深邃的蓝光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她不自觉地缓缓向蓝光靠近,原来那真的是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原本的沉郁被这幽幽蓝光渐渐照亮,那双眼睛也慢慢涨至脸盘大小,上官玉儿的意识突然明朗起来,那是一条盘踞在虚空之中的青龙,鳞甲泛着古老的幽光——这便是她在天下第一楼梦里所见的蓝光,原来这就是万渊的本体,冥冥之中,一直在牵引着她的那股力量。
青龙身下,一团墨色的光晕缓缓流转,上官玉儿小心翼翼地将夜除非放在青龙身旁,又取出怀中的并蒂花,那朵晶莹的花朵刚一脱离她的掌心,便缓缓飘向墨色的光晕,花瓣轻颤间,化作点点金光,尽数融入光晕之中。
刹那间,归墟本核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温润的力量席卷开来,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上官玉儿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片海水包裹,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冰冷的海水涌入鼻腔、喉咙,让她几乎晕厥。可下一秒,她便察觉到不对劲,并蒂花的生机并未如她预想中那般注入万渊及夜除非的体内,他们的身体跟着自己一同坠入了这片海洋之中。
随后,海洋便开始剧烈的震颤,上官玉儿的身体也跟着翻腾起来,海水不断涌入她体内,潮汐不断拍打着她的身体,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朦胧间她看见并蒂花缓缓升起,然后逐渐分离,海水也跟着逐渐分离开,自己与万渊这边的海水不断变得晶莹剔透,而夜除非那边的海水则是慢慢的尘墨如渊,她看着夜除非的身体不断的下沉,她想伸手去抓住夜除非,但自己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最后只能在微弱的意识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上升。
“晓希。”上官玉儿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着军装的身影正缓缓向她走来,那人面容温和,眼神慈祥,正是陈亦林,在看到陈亦林的瞬间,上官玉儿的泪水瞬间涌出,与海水交融在一起“陈叔叔!”
“晓希,还记得叔叔为什么给你起名晓希吗?”陈亦林的笑容依旧温暖,“就是希望你像拂晓的第一缕阳光一样,永远带着希望活下去,不要再回头看那些过往的痛苦与遗憾,而是勇敢地向前走。记住,你是陈晓希。”
这一声“陈晓希”,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瞬间唤醒了她所有的意识。她奋力向着那片墨色如渊的海洋游去,一把抓住正在下沉的夜除非。她不是玄灵,她要救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夜除非,既然宿命纠葛,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念之差而起,那便由她来偿还!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夜除非向着光亮的一侧推去,她知道那一侧才是生机之海,而并蒂花只有两朵,那就让她永远沉溺在这片黑暗之中,从此消散于世间。看着夜除非的身体顺着生机之海缓缓上升,上官玉儿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坠入无尽的黑暗。
此时,环绕在夜除非周身的生机之力骤然爆发,如同有了生命力般涌入他的体内。原本冰冷僵硬的指尖,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官玉儿不断下沉,身体慢慢被黑暗吞噬,而混沌的海水之中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抓住她冰冷的手腕,将她用力拉入怀中。他低头,吻上她冰冷的唇瓣,将体内刚复苏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
上官玉儿在熟悉的暖意中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那张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但她却没有丝毫力气支配身体,只能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她的心中满是恍惚,这便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吗?那个人好像记忆深处的他——
“二狗!”那抹身影紧紧抱着上官玉儿,用意念朝着海面方向放声大喊。守在归墟之外的二狗听闻呼喊,整个剑身微微一颤,它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他——
二狗立刻运转全身灵力,一道凌厉的灵光穿透海面,硬生生劈入归墟本核,开辟出了一条通往海面的道路。那抹身影将夜除非与上官玉儿送入了灵光之内,便渐渐的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待两人冲出海面,二狗立刻化作剑身,稳稳地将他们接住,随后带着他们落在岸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自己便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了本体星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