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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药村血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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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然、苏凡一行人已在药村等候三日。这三日,时光仿佛被浸了水的棉絮,沉滞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分每一秒都裹着化不开的煎熬。夜除非与上官玉儿迟迟未归,最坏的结果像团乌云悬在每个人头顶,可谁都执拗地抱着一丝微茫的希望,没人愿意先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陆哥哥,夜哥哥他……还有二姐姐,他们不会真的……”李月的声音像被寒风冻过,止不住地发颤,后半句“出事了”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会!”陆然猛地打断她,语气笃定,“玉儿聪明伶俐,夜除非更是向来福大命大,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他的本事你最清楚,怎么可能轻易就——”说到“死”字,他的声音骤然卡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才艰涩地补完后半句,“……就死了呢?”
“我们再等等。”苏凡沉声道。
“不必等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飘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村长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陆然心头一紧,上前一步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村长抬眼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沉默在屋内蔓延,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片刻后,村长收回目光,看向众人:“陆然,你们走吧,带着芸娘一起走。”
“村长,我不走!”杜芸娘立刻出声,语气坚定“我要留在村里。”
“村长,村里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苏凡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眉峰紧蹙。
“我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这座山,如今足足有一万年了,我们的使命已然完成,有些账也该去清算一下了。”村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早就知道黑蝎盟?”陈凝萱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岂会不知。”村长缓缓点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知道朝廷一直在秘密调查天外山的秘密,陆然,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有四条通道可以通往天外山,但真正的大门,唯有药王谷后山那一条。想必另外三条,应该有人去过了吧?”见陆然、苏凡默认,村长继续说道:“那想必也都感受到了黑洞里的恐怖。”
苏凡回顾着自己与上官蓉蓉的经历,他们是从上官家的八卦云台进入的,那一次真的是九死一生。陆然也顺势回顾起他的那次经历,他是从沣城、边域进去的,若不是夜除非想必自己早就死在里面了。
“其实你们所见的一切,皆是幻觉。万年前苍玄大陆带着无数无生怪物席卷玄灵大陆,玄灵、万渊带着众灵修抵抗,最后牺牲了三千五百万休灵才击杀了那群无生怪物,但这些无生怪物的怨念太重,搅的天地乌烟瘴气,万渊则用云天幻境进行镇压,云天幻境乃是天帝万渊与天后玄灵的住所,无穷无尽的灵气如江海般涌动,将那些滔天怨念牢牢包裹。久而久之,这些怨气便慢慢沉淀下来,被被死死的压在云天幻境之下,而云天幻境也慢慢变成了天外山,所以你们进入天外山之时就会被这些怨气干扰,这些怨气具有摄人心魄之力,会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执念,让人在幻境中迷失,最终一念之差,走向死亡。”
“那夜除非跟上官玉儿呢?他们到底怎么样了?”陆然再次追问。
“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而你们,也有你们的路要走。”村长语重心长的说到。
“什么意思?”苏凡追问。
“七年前,有个叫莫念的人来到了我们这里,据他所述,是因为他的挚爱被人害死了,来药村是为了学习药道,好查出他爱人被害死的原因,我们看他情真意切,甚至当时他心脉受损,所以便同意他留了下来。但他真的太聪明了,就这样跟着村民上山采药、制药,慢慢的便精通了药道,他前前后后在这里待了有半年之久,村里人也都慢慢不在防着他,后来他就开始自己去药王谷采药,就这样前前后后断断续续有五年之久,直到五年前的一天,他又来了,但这次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和睦,而是跟换了个人一样,阴冷邪恶,他说他知道天外山真正的秘密,只要我配合他,他便不会将秘密说出去,若是不配合,这天外山的秘密一旦说出去,药王谷不久便会被寻宝者踏平,甚至药村也会受到无数寻宝之人的威胁,我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药村不能出事,所以我没有办法,只能听他的,其实他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在后山炼制幽灵藤,后山有怨灵的怨念,炼制的幽灵藤更加邪恶,一年前他又逼我带走了村里的几个炼药能手,芸娘的哥哥承宇便是其中一个”村长的语气骤然凝重,“这些新炼制的幽灵藤不但毒性更为猛烈,还产生了抗药性,不再惧怕硫磺。他们已经悄悄运走了好几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行动了。”
“所以,天外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陈凝萱试探着问道。
“无可奉告,不过或许不久你们就会知道了,因为他已经出山了”村长笑了笑,释然的说到。
“陆哥哥,他们真的要造反吗?”李月满是难以置信的看向陆然,陆然并没有回到,而是摇了摇头。
“孩子们,回去吧。”村长的目光变得温和,“去守护你们的家园,这便是你们的路。”他转向杜芸娘,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已经磨损,透着岁月的沧桑,“芸娘,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该被这大山困住,更不该被命运困住。这是药王笔记,你拿好,将药道传承下去,发扬光大——药道,不应就此埋葬在这深山之中。”
“村长,我不走!”杜芸娘含泪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的命早就和这大山死死捆在一起,从出生那一刻便捆在一起了,这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一切!”
“走吧。”村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期许与不舍,“药道的未来,还在你身上。至于药村的命运就让我们这群老家伙来承担”
陆然知道事不宜迟,再耽搁恐生变数,不再犹豫,拉着杜芸娘的手腕转身向外走去。苏凡、陈凝萱和李月紧随其后。待到众人彻底撤出药村,村长将孩子们还有几个年老的妇人藏到了地窖之中,待安顿好后他望着身后世代守护的家园,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随即还是点燃了早已备好的引火物。熊熊烈火迅速蔓延,火舌舔舐着木屋的梁柱,浓烟滚滚,不一会便将药王谷吞噬,黑蝎盟潜藏在此的老巢,也在一片火海中化为灰烬。
“我不能走,药村就是我的家”走了没多远,杜芸娘便看到身后的熊熊烈火,她猛地挣脱了陆然的手,朝着药村的方向狂奔而去,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陆然知道即便硬生生带杜芸娘走,此生她也不会安宁,索性让苏凡带着李月、陈凝萱先走,自己则陪着杜芸娘一同回了药村。等他们赶回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药村已然陷入一片惨烈的混战,火海之中,村民们手持农具、砍刀,与身着黑衣的黑蝎盟成员厮杀在一起。刀锋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骨骼断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地上尸横遍野,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聚成蜿蜒的血河,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陆然来不及多想,抽出随身的长剑便冲入战团。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他手腕翻转,剑刃精准地划过一名黑蝎盟成员的脖颈,鲜血喷溅在他的脸颊上,温热而粘稠。有他加入,战局渐渐有了好转,村民们像是注入了强心剂,拼杀得更加勇猛。
可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的笑声响起,黑蝎盟的首领押着杜承宇等几名药村的药者走了出来,锋利的弯刀架在他们颈间,刀刃已经划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
“都给我停下!再动一下,我就宰了他们!”首领厉声喝止,声音里满是嚣张。
杜承宇等人深知自己会成为拖累,对视一眼后,眼中闪过决绝。他们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只是朝着陆然等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嘱托,有不舍,更有宁死不屈的傲骨。随即,几人毅然决然地引颈自刎,刀锋划过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们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刹那的静止键,刀锋碰撞的脆响戛然而止,临死前的哀嚎也噎在了喉咙里,唯有熊熊烈火舔舐木屋的噼啪声愈发刺耳,浓烟裹着血腥味灌进每个人的鼻腔,呛得人胸腔发疼。黑蝎盟首领手中的弯刀还僵在半空,眼中满是错愕与暴怒——他本想以人质拿捏战局,却从没想过这群看似温顺的药农,竟有宁死不降的烈性。
“蠢货!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首领猛地踹向脚边的尸体,阴沉的脸扭曲成一团,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哥哥!哥哥!”杜芸娘生扑到杜承宇的尸体旁,双手颤抖地抚上那喷溅着鲜血的脖颈,泪水混着脸上的黑灰滑落,嘴里反复念着。
“跟这群狗贼拼了!”这声哭喊像是点燃了引线,压抑在村民心底的悲愤瞬间爆发,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紧接着,无数身影朝着黑蝎盟的人冲去。锄头挥砸的风声、砍刀劈砍的闷响、拳头砸在□□上的钝响,再次交织成一片,比之前更甚几分。有人握着锈迹斑斑的柴刀,即便被黑蝎盟成员踹倒在地,也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咬得满口是血;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拼尽全力砸向敌人的头颅,哪怕自己随即被利刃刺穿肩膀,也只是闷哼一声,依旧不肯退缩。
陆然站在战团中央,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脸颊上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杜承宇等人的死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之前强行压下的焦虑与愤怒彻底翻涌。长剑寒光所过之处,黑蝎盟成员非死即伤。一名黑衣人手举弯刀朝他劈来,陆然侧身避开的同时,剑刃反手刺入对方小腹,手腕一拧,便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直直倒了下去。
混乱中,黑蝎盟一个成员挥刀向杜芸娘砍去,陆然立刻冲上去挡住,却被那名首领看到契机,一枚淬满剧毒的透骨钉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陆然后背袭来,结结实实的扎在了他的后背上。透骨钉入肉三分,黑色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伤口蔓延,瞬间爬上他的手臂,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陆然强忍着剧痛,牙关紧咬,冷汗浸湿了衣衫,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沉重的身躯冲到黑蝎盟首领面前,长剑穿透了对方的心脏。首领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剑刃,随即倒在地上,没了气息。黑蝎盟的人见首领已死,军心涣散,如同丧家之犬,最终被彻底剿灭。
大战落幕,药村一片狼藉。烈火渐渐熄灭,只余下漫天黑烟,地上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石板路,与灰烬凝成暗红的污渍。村民们死伤殆尽,侥幸存活的几人瘫坐在地,望着死去的亲友茫然落泪。地窖里的老者和孩童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清眼前的惨状后,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废墟上空回荡。而陆然则因毒发攻心,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昏迷前的最后一眼,定格在杜芸娘慌乱奔来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