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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死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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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除非!”上官玉儿心头猛地一沉,先前所有的疑虑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慌吞噬。她指尖颤抖着探向夜除非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息让她浑身一软,直直瘫坐在草地上。她俯身将脸颊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夜除非耳畔,字句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夜除非,你听好了——上入九霄,下落黄泉,我上官玉儿,生死相随!”
“上官玉儿……”夜除非喉间滚过一声闷咳,却仍强撑着几分笑意打趣,“我就算真死了,听见你这话,也得从阎王殿杀回来。”
“你撑住!我们去找芸娘!”上官玉儿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夜除非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虚弱的身躯背到背上。肩胛骨抵住他温热却沉重的胸膛,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的震颤。
“放我下来。”夜除非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不要!”上官玉儿咬着牙,脚步踉跄,伤口的鲜血不断滴落却不肯停歇。
“听话。”夜除非的声音更弱了些。
“我说了不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不会放你下来的!我带你去找芸娘,她一定能救活你”
“玉儿……”夜除非的气息渐渐微弱,“我困了,想……想靠在你怀里睡会儿。”
上官玉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抽干,她小心翼翼地将夜除非放下,让他稳稳靠在自己怀里。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颊,那熟悉的温度正一点点消散,像春日融化的冰雪,抓不住,留不下。
“夜除非。”
“在。”
“夜除非。”
“在。”
“夜除非。”
“在。”
“夜——除——非!”尾音在空旷的暮色里撕开一道破碎的口子,上官玉儿明明已经感受不到夜除非鼻间的温热气息,听不见胸腔里哪怕一丝微弱的心跳,指尖按在他腕间,那处本该搏动的脉搏早已沉寂如死灰,可她偏不肯承认,偏要自欺欺人地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她将脸埋进他尚有余温的胸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她的手指死死抠着他的衣袖。
“你应我啊……夜除非,你再应我一声……”她一遍遍地呢喃“你不是说你会从阎王殿杀回来吗,……夜除非,夜除非……”
“我知道你累了,好好睡一觉,但是睡醒了就起来好不好”上官玉儿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夜除非身上,紧紧抱着他逐渐变冷的身体。她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执拗,脸颊蹭着他冰冷的下颌,“我陪着你,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风卷着暮色漫过来,吹得她发丝凌乱,也吹凉了她怀里的温度。可上官玉儿却像没察觉一般,依旧固执地抱着夜除非,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但回应她的,只有寂静的风声。
上官玉儿心如死灰,那点支撑着她抱着他的力气,像是被这晚风一点点抽干。她缓缓松开一只手,指尖颤抖着抚过夜除非腰间的佩剑,她俯身,将那柄剑拔了出来,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冽却孤寂的轻鸣,在这暮色里格外刺耳。剑锋泛着冷白的光,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庞和空洞的眼眸。可就在她抬手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剑脊,却骤然顿住。那剑脊之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玉”字,上官玉儿握着剑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你竟如此把我放在心上,到底是怎样厚重的情义才能让你做到如此。”上官玉儿缓缓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又迅速被晚风吹干,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水迹,如同她转瞬即逝的希冀。
可这份迟来的知晓,此刻只化作最锋利的刀,将她早已破碎的心割得更碎,那份求死的决心愈发坚定。她再度握紧剑柄,将剑锋对准自己的脖颈,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正要挥剑自刎之际,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来,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拂过地面。
“上官玉儿。”老者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即使在幻境里他也不忍杀你,选择自断心脉走出幻境,能再护你到这里已是他的极限了,不过这也是他的因果,注定如此”
“是你!”上官玉儿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怒火,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云天幻境里装神弄鬼的那只死狐狸,“你到底是谁?”
“剑灵。”老者淡淡吐出两个字。
“剑灵?”上官玉儿蹙眉,满心疑惑。
“我是他的剑!是世间仅存的唯一剑灵,亦是天外山的守护者。”老者缓缓开口,带着傲娇,“引你进入云天幻境的,也是我。”
“你这么有本事,只要你能救活他,我给你建座庙好不好”上官玉儿带着嘲笑也带着一丝希望。
“这是他的因果,我介入不了”老者开口道。
“那你去救那些没有因果的人,谁都行,去吧”上官玉儿的希望瞬间破灭,她无力的说着,眼神空洞无光“让他再安静的睡会”
“你以为我不想走,要不是我一直守住家门不给他们开门,这家早没了,这一万年你知道有多少人进入到天外山的大门,夜除非来了我都不曾给他开门,不过倒也不是我不想给他开,只是万渊给我设了封印,只有你来了封印才会解开,我才能开门,所以他留我在此地,就是为了等你回来。说来引你入云天幻境那次还多亏了花晓月提前设下的引魂咒,我才能将你的神魂引到这里来,本来可以告诉你更多的,都怪花元英那死老头急着用魂玉招你回去跟夜除非验证魂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与万渊缘定三生,如今,缘已了,契已破。这段因果也算彻底结束了”
“结束了?什么叫结束了?”上官玉儿的声音带着哽咽,抱着夜除非的手臂收得更紧。“这三世情缘为何又都要他来偿还?”
“天地契约乃他所立,他种下的因,这果自该由他来还,你以为这天地契约是闹着玩的吗,逆天道,改生死,岂是寻常儿戏?万渊以身立契,本就逆天而行,如今三世情缘已尽,因果了结,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可知,这天地间最沉重的,从来不是生死,而是那生生世世无法摆脱的宿命纠缠。他为你,已背负了太多。”
“解脱?他解脱了,我呢?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算什么?”上官玉儿惨然一笑,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是为了救我才立下的天地契约,我就没有因果吗”
“你的因果,比他更大。”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天道之所以容他签下这生死契约,便是因为你的因果未结——唯有你的因果,能承载这逆天的生死契约。”
“什么因果,竟比生死契约还大?我竟有这般本事?”上官玉儿自嘲地笑了笑,她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何谈承载天大的因果。
“这片小宇宙的空间本为一片混沌,万物皆无形态。直至万物种崩裂,一生二,衍生出阴阳两界;二生三,三乃一团含着万物种碎片的意识流——这意识流,便是这片小宇宙世间万物的生机本源。自此,万物复苏,渐有形态,同时生出四象:青龙万渊、朱雀苍玄、玄武沧溟、白虎裂穹,镇守四方。”老者缓缓道来。
“万渊是最先突破灵修云天的。他冲破虚空时,遇见了那团意识流,误以为是未化形的灵修,便将意识流带回,日夜相伴修炼。而你就是那团意识流,在日渐相处中,你渐渐喜欢上了万渊,可不久后,万渊便要与苍玄举行受命仪式——一个为天帝,一个为天后。这本是职责所在,但你哪懂这些,误以为他们要成亲,竟悄悄将苍玄送往另一片小宇宙的混沌之地,自己化作苍玄的模样,与万渊完成了受命仪式。”
“此乃天授,一旦完成,便是天道,无法更改。或许这亦是天道之上的天道——连万渊都未曾想到,你竟是万物生机的主宰。在你的生机滋养下,世间万物愈发盎然。他则操控天地灵气,助生灵灵修,世间一片繁华。万渊待你极宠,他知晓你并非苍玄,所以为你重新取名玄灵,还将这片大陆命名为玄灵大陆。天帝天后本是公职,却因你们二人,成了真正的夫妻。”
“本以为世间会就此祥和,谁知苍玄在混沌之地也寻得了的机缘,但他的机缘不是生机,而是吞噬。他利用吞噬小宇宙中的混沌之气建造了苍玄大陆,还将混沌之气炼化为无生怪物,杀回了玄灵大陆——这便是万年前的那场惊天大战。”
“原来……一切都因我的一念之差而起。”上官玉儿浑身一颤,泪水无声滑落。
“所以你的因果,比他更重。”
“那又如何?”上官玉儿的眼神更加空洞,毫无生机的说到“我连他都救不了,再重的因果,于我而言也毫无意义。”
“你这人……怎么跟你说不明白!”老者难得动了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死得瞑目。”上官玉儿轻轻抚摸着夜除非的眉眼,语气平静得可怕。“不管什么因果,我死了,总能了结了吧。”
“万渊当年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死脑筋!”老者又气又急,终是忍不住吼道,“你是玄灵啊!是万物生机的主宰!”
“我是玄灵……生机的主宰?”上官玉儿猛地回神,眼中瞬间燃起微光,“你的意思是,我能救夜除非?”
“夜除非是万渊的执念所化,你要救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执念,而是万渊的本源。”
“去哪里救?我该怎么做?”上官玉儿急切地追问,抱着夜除非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绝望中重新燃起的希望,心中暗自想到“万渊是上古的神仙,只要救活万渊就一定能救阿非”
“你问我?”老者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知道,何至于在此等你一万年?”
“归墟。”上官玉儿忽然开口,眼神坚定,“带我去归墟。”
“想让我带你去,得先叫对我的名字。”老者负手而立,语气带着几分傲娇。
“这又是哪门子规矩?”上官玉儿蹙眉。
“我乃万渊佩剑之灵,只认主人号令。你虽与他有三世情缘,但却不是我的主人,自然要叫对我的名字才行。”
“剑来?剑走?傲天?……”上官玉儿仔细回想,口中喃喃自语,试了十几个名字,老者都无动于衷。
“你这名字也太难猜了!”上官玉儿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谁起的?”
“你。”老者不情不愿的说到,一想到当年万渊把玄灵宠的无法无边就气的别过了头,连自己名字这种大事都交给她。
“我?”上官玉儿一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感,脱口而出:“二狗!”
话音刚落,老者身形骤然变幻,化作一把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上官玉儿立刻将夜除非抱紧,小心翼翼地坐在剑身上。
“复活万渊后,你得给我改个名字!”剑身微微震颤,似是不满,一道意念传入上官玉儿脑海。
“看你表现喽。”上官玉儿抱着夜除非,感受着身下长剑的温暖,眼中噙着泪,却露出了自夜除非死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