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棋》盛世哀歌

17、身世

　　白芷水暗道声不好下去将人拽过来，此时一颗石头飞过正好砸在肩上，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这次骨头好像是真的断了，血从衣服上渗出来，真的是流年不利。
　　张淮安收好官印上前查看，“是我之过，连累你了。”

　　白芷水按住肩膀，忍痛站起来，“丢失官印是大过，我今日救你也算是看在王夫人的面子上，还了她送我三件衣服的人情。”
　　“姑娘和家母认识？”

　　“认识，令慈是个很好的人。”
　　这次余震的好处是将堵塞的石堆震出一个缺口，水缓慢流出来，不用再耗费人力挖掘。

　　白芷水带着伤不敢回去，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托张淮安寻个随行的医者。翻开肩膀处的衣服，看了一眼又翻回去了，医者不能自医。
　　靠在桌子旁闭目养神，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白医士，居然是你？”

　　白芷水撑开眼皮，面前的人正是周杏，“周医士，好巧啊，居然擢升成随官医士了。”
　　周杏放下携带的箱子，拿出白酒和夹子，“还是因为治疫有功，升了一品。”

　　“贺喜……”话未说完就被疼痛堵住了，一瓶白酒倒在伤处，强忍着没有出声，过了一会才说出一句话，“姐姐下手轻点。”
　　周杏熟练地接骨、缝合、撒药、包扎。火烤过的针穿过皮肉，似乎连针孔都烤焦了。一直在给别人治病的路上，头一回自己做了病人，这感觉真的是一言难尽。

　　趁着夜色偷偷摸回帐内，刚松口气，就被人拎着衣服扔到一边，心道不好，“养娘，你怎么摸黑在里面坐着，还闭气，我都没有发现，呵-呵-。”
　　“说实话，别逼我抽你，今天出去又受伤了？”

　　白芷水见糊弄不过去，只能老实交代，“养娘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是出去被石头崩了一下。”
　　“还我怎么知道的，这么大的血腥味要是在山林里什么狼虫虎豹都循着味道跟过来了。”嘴上放着狠话，动作却轻柔无比。

　　点烛看着眼前缝合好的伤口，吹着伤处，“还疼不疼？”
　　“不疼，你徒弟我从小什么伤没有受过，今天这不算是什么。”

　　“行了，早点睡吧，别压到伤口了。”
　　白芷水睡了个安稳觉，刚醒来却发现周围人都不见了，稍稍动了一下肩膀，没有昨日那般疼了，但还是得继续固定着。
　　一只手动不了，洗漱都有些用不上力，艰难地收拾好自己，是时候找师父学一下左手式了。

　　整个营地却空空如也，逛了许久都不见人，太反常了。将弓弩和剑固定在腰间，去了马厩，竟连马也不见了，估计是养娘怕自己乱跑才一匹都没有留。
　　白芷水自小是个不服管教的，什么不让做偏会偷偷去做，这会已经在去东边的路上。赈灾还未结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后撤，现在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前方出现了状况，先疏散百姓。

　　不得不说养母对自己的性格了解的非常透彻，一旦让自己和百姓一块撤离，定有办法找到他们。就这样将一个人留在营地，反而会失去方向。
　　最近鲜少走路，不一会就磨得脚底生疼，估计是出水泡了。但白芷水不敢停，行了半日，身后跟来一支军队，连忙挥手示意对方停下。

　　拿出玉佩，“你们可是去东边的，带我一块去。”
　　首领看到玉佩没有起疑，让人腾了一匹马匀过去。

　　白芷水单手上马，尽量让自己看不出什么异常。
　　快到城边时，只听到前方炮火连天，浓烟直冲云霄，向一旁的官兵询问，“这是怎么了？”

　　“海寇来袭，试图趁着地动之时上岸劫掠。我等先走了，姑娘自便。”
　　白芷水过往十七载都在研究剑法、医术、暗器，看着此情此景却有些无力。之前在王府地库看到火铳时还甚为惊奇，没想到大周连火炮都有，这就是师父不让自己来的原因吗？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进了城，登上城楼时战斗已接近尾声，毕竟海寇可没有火炮，以肉身之躯对抗火药，无疑是在送死。
　　师晴回头时就看到白芷水站在身后，“你这么远怎么过来的，伤还没有好。”
　　“我没事。”语气中难掩失落，“养娘，你们还有好多事没有告诉我。”

　　“等回京了我们谈谈。”
　　“好。”

　　师晴将人带至城下，“你先找地方待一会，我们出城去打扫战场。”
　　白芷水拽住对方衣袖，“我也想去。”

　　师晴这次连稍重的语气都没有，“你跟紧我就是，不要做别的。”
　　白芷水出了城，四周弥漫着硫磺、硝石的味道。许多尸体破败不堪，这远不是刀剑能造成的。

　　“这次海盗来势汹汹，朝廷不得已才出动了为数不多的几门火炮，相信这次过后他们也应当知道不能轻举妄动。”
　　“养娘，你也会操纵火器吗？”

　　师晴微微一笑，“这又没有多大难度，你在一边看看就会了，你学的剑术这可是实打实的。”
　　“养娘，我想先回去了。”

　　“你不看看这里的景色，吃点特色菜了吗？”
　　师晴见人这副神色，也不再多说，直接将人送上马车。白芷水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第二十三手，黑子五之十六，碰；第二十四手，白子五之十五，扳。
　　醒来时已回到熟悉的府邸，伤口上的药已被换过，裴明守在床前，一旁是批过的折子。

　　见人醒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你醒了，我让人备了饭食，要不吃些？”
　　碗里的粥温度正好，细细品着，从吴江到上京最快也得好几日，养母又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了药的。

　　裴明接过碗，“此次贸然让你过去是我思虑不周，裴某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睡了这么久，所有的情绪都已散去，“无事，我之前在山间生活的过于闭塞，此番去江南也算是历练。大道三千，凡人只窥得一丝已是万幸，我合该多看看才是。”

　　“姑娘通透，最近先在王府住着吧，你这伤一个人住着不方便。”
　　云母做的窗子清亮无比，外面的树影清晰可见，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比自己纸糊的窗户好了太多。

　　“这屋子应当是前朝贵人住过的地方吧。”
　　“是前朝的公主府，不过公主早已去北方和亲，房子空置了许久，父皇去世之前赐给了我。”

　　“看这院内程设，可见前朝皇室生活有多奢靡。王府要是实在没钱，随便挖棵树卖了就好了。”
　　裴明看向外边，“已经挖了不少，姑娘若是看上什么拿去就是。”

　　“我若是喜欢火炮呢？”
　　裴明回过头来，对面的人眼神中透出一丝质问，“姑娘都知道了，也该告诉你了。你父母是前朝火器博士，城破后父皇没有为难他们，仍让其继续研究，或许是积劳成疾，又或许是国破后忧思难解，不久就病逝了。临终前将你托付于父皇，那七口箱子也是他们留给你的，我们分文未取。”

　　“先帝还真是宅心仁厚，前朝余孽都能留。”白芷水淡淡说道。
　　“父皇爱惜人才，前朝能堪大用的官员也留了下来，只要能干事，身份也无关紧要。”

　　终于知道了内情，白芷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父母在自己的印象里从未见过，养父母待自己也不差，无论是先皇还是现在的皇帝都挑不出问题。
　　自己这一年内的所思所见也不会造假，前朝无论在何人的口中都是贪腐不止、苛捐杂税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

　　“身份在我这也无用，我也不至于打着前朝的幌子复辟。王爷放心，我有些乏了，王爷先出去吧。”
　　出了门外，裴明心道，“这下又得去书房，早知不将人放到自己卧房了。”

　　白芷水彻底清醒过来已是一个时辰后，倏地一激灵，自己卧房哪有这么豪华，还让人出去，简直是到反天罡。
　　检查好装束没有问题后，推开书房的门，裴明正披着外衣看图纸。

　　“进来，关上门。”
　　白芷水有些心虚地过去，“王爷这么晚在看什么？”

　　“舆图。”说着放下琉璃镜，“姑娘这是睡醒了，要不要吃点夜宵？”
　　“不用了，我就是告诉王爷一声，我回小院去。”

　　裴明叹了口气，“你要是回去师晴又得训我，王府备好了药材，你待着就是。”
　　“可我一直在王爷卧房中不太合适。”

　　“王府中空着的院落是有，但是没有人住过，一时收拾不出来。况且重新腾出一间院子来又得多请些人洒扫，可我开不出月钱来。”
　　白芷水虽然一直在山里没人教自己怎么何人相处，但在琼林阁的这几个月看了不少话本子。

　　大周虽然风气开明，但是万万没有未婚男女同住一起的道理，“我也是为了王爷的名声着想，我若是一直住这，哪位女子还愿意嫁过来。师父的话听听就好了，你是王爷，她也不会怎么着。”
　　裴明岔开话题，“姑娘看来还是不知道你的两位师父是何等身份，他们都是父皇身边的智囊，长我一个辈分，就算是父皇有时还需听他们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