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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贺州是天才 谢家人已经 ...

  •   谢家人已经就座。

      谢文斌坐在主位,谢夫人在他右手边。他的两个哥哥和姐姐坐在另一侧。谢贺州则坐在谢夫人的身边。

      刘乐进去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她,但又很快移开。

      佣人为她拉开谢贺州对面的椅子。这椅子明明垫异常柔软,她坐着却如坐针毡。

      晚餐很丰盛,精致的菜肴一道道送上来,摆盘漂亮得像展馆里头陈列的艺术品。佣人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

      席间气氛算得上融洽万分。

      谢文斌问了谢贺州一些学业上的打算,谢夫人则轻声细语地询问他合不合口味。两个哥哥和姐姐偶尔在席间聊几句,谈论的词汇对于刘乐而言,陌生而遥远。

      谢贺州垂着眼,回答简短,几乎不怎么主动开口。

      刘乐没怎么动筷子,食物很美味,但她却食不知味,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与她完全无关的谈话。

      她忽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豪华宴会的乞丐,连刀叉该怎么握都显得笨拙。

      “乐乐,”谢夫人忽然看向她,笑容温婉,“这两天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刘乐连忙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习惯的,都很好,谢谢您。”

      “那就好。”谢夫人点点头,目光转向谢贺州,满是怜爱,“你和贺州这孩子,以前都吃了不少苦,以后就好了。”

      她低头,咬咬唇点头赞同谢夫人的话。可不是嘛。谢贺州跟着她,估计把他这辈子的苦都吃了吧?

      谢贺州看着她垂下的眸子,握着叉子的手紧了一下,但没说话。

      席间的话题似乎已经开始围绕刘乐这个外来人展开。谢文斌也望向刘乐,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巴不存在的油渍,淡淡开口:“乐乐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愿意,集团里有些职位……”

      “不用!谢谢您。”刘乐闻言惊慌地抬头,她几乎是立刻拒绝了谢贺州父亲的好意,连声音声音都有些急。

      席间几道目光全都盯着她身上,意识到失态,她垂下眸子嗫嚅着,声音细弱蚊蝇,含糊道:“我、我想……再休息一段时间。”

      “也好。”谢文斌不再多说,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

      这次的晚餐结束后。刘乐就不再来谢家了。之后的日子,于她而言像被按下了快放键。

      她住在这个华丽的笼子里,衣食无忧,却始终有些无所适从。

      而谢贺州似乎很快适应了他的新身份和新环境。他出入有司机接送,穿着刘乐认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

      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开始变得很忙,刘乐猜测他应该是要忙着补落下的课程,忙着融入这个家庭,忙着彻底变成“谢贺州”。

      而她则在他们为她置办的这栋庞大别墅里,像一缕无声的幽灵,在这个五百平的豪宅里游荡。

      不用工作后,她的时间多得简直无处打发。起初刘乐还试图帮佣人做点事,却被客气而坚决地请回了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有专人打理,不需要她,也不允许她多插手。孤独感与日俱增。刘乐开始更频繁地喝酒,酒柜里的酒,被她默默消耗了不少,但始终会在第二天重新补上。

      偶尔清醒时,她会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轮廓线,想起超市收银机单调的“嘀”声,想起晚上八点半后半价的面包,想起和那时还叫刘贺州的少年,挤在老旧出租屋里,因为一点电费水费或者下降的成绩或者他打架斗殴,争吵又和好的日子。那些具体的烦恼,此刻想来,竟莫名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两个月的时间,在这种奢侈的虚无中,缓慢流逝。

      刘乐再次见到谢贺州,是他主动来找。那天下午,她正靠着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手里握着一杯快见底的酒。

      三下敲门声响起。

      “进来。”她洋洋散散的说。

      门开了,谢贺州站在门口。几个月不见,他体格似乎变了,肩膀宽了些,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衬衫和长裤,头发理得清爽。褪去了最后一点属于刘贺州的青涩和棱角,眉眼间多了一丝沉稳,或者说,是多了属于某个阶层的从容。

      “姐。”他叫了一声,走进来,带上门。

      “啊,贺州啊,你怎么来了?”刘乐放下酒杯,坐直身体,努力让眼神聚焦。

      他没坐,走到阳台边,看了看她手边的酒杯,眉头蹙了一下。

      “我考上S大了。”他接着说。

      刘乐愣了一下。S大。这个名字,犹如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心底荡开了一圈涟漪。

      哪怕她没上过多少学,也无数次听过这个学校的名头。

      这可是华国顶尖的大学之一,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一股由衷的喜悦,混着复杂的酸涩,猛地冲上她的心头。

      “真的吗?”刘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S大?你考上了?”

      “嗯。”他点点头,嘴角稍稍弯了一下,将一本册子递给她:“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

      “诶呀!那太好啦!”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接过,翻看起来。看到他的名字时,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停,又仔仔细细地摩挲了一遍,才把册子合上,抬头看他,想像从前一样揉揉他的头。可手刚伸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以他现在的身份,她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于是她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真厉害啊,不愧是我弟弟。”话说完,她又意识到“我弟弟”这个称呼,在此刻听起来有些古怪和僭越。

      谢贺州的嘴角随着她收回的手落回平直,他谦逊道:“还好。”

      刘乐望着少年的脸庞,不由得想,这才仅仅两个月,他就考上了S大。明明两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小县城普通高中里成绩平平的学生。他究竟做了什么?这变化不可思议得像一场魔术。

      她盯着他手腕上的那块表,将心里那点对疑惑解读说出了口,“……你爸爸妈妈,真的很厉害啊。”

      刘乐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酒杯壁,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是不是……花了很多钱,给你请了特别好的老师补习?”

      说出这句话时,她忽然又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难堪。因为她给他的帮助,真的少之又少。

      谢贺州摇摇头道:“没有请家教。是我自己考的。”

      自己考的。

      刘乐扯了扯嘴角:“自己考的?怎么可能?”她仰起脸看向他,想用开玩笑的语气缓和一下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难堪,“……难不成你是天才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却先怔住了。一个被她刻意忽略,深埋已久的念头,破土而出。

      谢贺州,他或许……真的是天才,只是……被她埋没了而已。

      记忆的闸门被她自己这句话猛地撞开。

      在是更早以前,谢贺州初二那年。

      他的班主任,一位面容严肃的老教师,特意把她叫到了学校。

      姜老师语气里带着些惋惜:“贺州这孩子,非常聪明,难得啊。我教书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么有灵气的孩子,他的理解力、逻辑思维,都远超同龄人,奥数题也是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听到如此直白的褒奖,刘乐的心里自然是涌起一阵骄傲,但她还是谦虚地讪讪笑道:“是,还是多亏姜老师您费心了。”

      “不是费心不费心的问题。”姜老师推了推眼镜,“我是觉得,以他的天赋,待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的中学,实在……太可惜了。这里的教育资源有限,太限制他的发展。我的意思是……家里有没有可能,带他去更大的城市,更好的学校?那里的平台或许才更适合他。”

      去更大的城市?更好的学校?去大城市,吃穿住行……哪一样,是能她打零工勉强糊口的钱负担的?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姜老师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又说:“还有,上个月订的资料费,全班就贺州一个人还没交,我知道贺州学习很好……但这资料是学校统一订的……”

      资料费?

      刘乐猛地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的谢贺州。

      这小子,可从来没跟她提过要交什么钱!一股无名火火混杂着无地自容地窘迫涌上来。

      刘乐狠狠横了他一眼,手忙脚乱地翻开那个干瘪的钱包。里头零零散散躺着一些纸币和硬币,她急急地翻找,直接从中间抽出一张红色的一百元。

      她将那张纸币塞到老师手里,连声说:“交,我们当然要订,不好意思老师,耽误您的时间了……”

      老师接过钱,又看了谢贺州一眼,眼神复杂,没再说什么,给刘乐找散了钱。

      她僵笑着接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该去哪里找工资更高一点、更稳定点的活儿?晚上那家商场招不招人?或者……能不能再多打一份临工?

      而谢贺州,自始至终,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把那张红色钞票递出去,然后别过脸,什么话也没说。

      从那次之后。他就……慢慢就变了。开始逃课,被老师发现后叫家长,她则去学校点头哈腰地道歉,回来气急败坏地骂他,他梗着脖子不认错,眼神里是冰冷的叛逆和疏离。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抽烟,跟巷子里的混混称兄道弟,打架,脸上身上时常挂彩。

      老师叫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惋惜劝诫,到后来的疲惫厌烦。

      “刘贺州姐姐,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照这样下去,别说重点高中,普高都悬了!”

      每一次从学校回来,刘乐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说也说过,骂也骂了,道理讲了一千遍,他却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顽石。

      她到中考那段时间,甚至开始绝望地想,也许他跟她呆在一起久了。所以像她,跟她一样不是学习的这块料。

      可是,在中考放榜那天,她看着那个刚刚踩在重高分数线上的名字,又愣了很久,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更深的茫然。

      他上了重高,狠狠的打了那些说他考不上普高老师的脸。但成绩却依旧一塌糊涂,稳居下游。那么,现在这个考上S大的谢贺州,又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换了一个环境,有了最好的资源,他体内被埋没的天赋就瞬间勃发了吗?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是那个一点就通、能举一反三的天才,只是被她,被她们那个贫瘠困顿、连一份学习资料费都要犹豫再三的家,给硬生生地……埋没了?

      刘乐的喉咙里此刻像是咽下了一团糙米,哽得她嗓子都生疼,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一些客套话:比如,“到了大学要好好照顾自己”;再比如,“叔叔阿姨肯定也很高兴吧”。

      可这些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她埋没了他,这种亏欠感让她觉得溃败。

      他考上S大,得亏他回到自己家里来了!

      她失神的目光与他的视线对上,才缓过神来——谢贺州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她。

      刘乐猜想,此刻她脸上的表情肯定不好看。

      沉默在宽敞的阳台蔓延。刘乐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重新端起了那只早已空了的酒杯,仓惶地移开了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谢贺州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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