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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寄托 那年,她一 ...

  •   那年,她一手牵着六岁的谢贺州,一手拉着十四岁惴惴不安的她,在街道办事处狭窄的柜台前,跟工作人员解释,想把他登记成弟弟。

      那时刘乐刚上初中,懵懂地知道生活的艰辛,却还不能完全懂得刘曦独自扛起这一切的重量。

      刘贺州六岁该上学了。刘曦给他交了学费,买了书包和文具。

      晚上,她对她们说:“就算一天打五份工,我也会供你们俩读书。”

      可刘乐的成绩是真的不好。数理化在她看来像天书,英语单词怎么也记不住。

      看着刘曦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有一天她鼓起勇气跟姐姐说:“姐,我不想读了,我跟你一起去打工吧。”

      刘曦当时是什么表情?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布满了红血丝眼里满是愤怒:

      “刘乐!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不读书?你去打工?你现在能打什么工?跟我一样去卖笑吗?!”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浓重的烟酒气和彻夜的疲惫,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我供你吃,供你穿,是让你来说这种混账话的?!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我吗?!啊?!”

      刘曦骂了很久,用尽了她所能想到的所有难听的词汇。

      骂刘乐蠢,骂刘乐没良心,骂刘乐是累赘,但自始至终,她没有松口答应刘乐辍学。

      而那时候的刘贺州,才六岁,已经聪明得不像话。

      他蹲在角落里,安静地玩着缺了很多块图片的拼图,偶尔抬头看看暴怒的姐姐和瑟瑟发抖的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后来他上了学,天赋展露无遗。

      参加市里的什么数学比赛,拿回一张轻飘飘的奖状,和沉甸甸的一百块钱奖金。

      刘曦把那张奖状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用米饭粒仔仔细细将奖状粘在了掉皮的墙上。

      那一百块钱,姐姐拿去给她和谢贺州一人买了一身新衣服。虽然是夜市地摊货。她看着穿上新衣服的刘贺州,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又亮了一些。她开始更加拼命地接活儿,仿佛要把自己榨干。

      那时刘乐甚至还不懂事地嫉妒他。嫉妒刘贺州聪明的脑袋,嫉妒姐姐落在他身上那充满希冀的目光。

      直到……

      那年,姐姐手上吊着点滴,脸颊两边凹陷着,眼白是骇人的黄,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黄尘。

      刘乐十六岁,混进了中专,成绩依旧一塌糊涂。

      刘贺州八岁,三年级,脖子上系着崭新的红领巾,红得刺眼。

      两个月前,医生说刘曦积劳成疾,是胰腺癌,需要住院。

      当时姐姐只是摇头,语气平淡:“麻烦您给我开点止痛药吧,我回去躺躺就好。”

      她提着几瓶药就回了家。

      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流入她的身体,她却好像更疲惫了,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看向刘贺州,声音微弱:“贺州,把奖状拿给姐姐看看……”

      那一刻,十六岁的刘乐,才突然明白。姐姐刘曦对读书那份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突然想起了那张被姐姐面无表情亲手撕碎大学录取通知书。其实它并没有被撕碎,只是融进了她的骨血里,变成了她看向刘乐和刘贺州时,眼里那簇不灭的光。

      她没能走上的路,没能看见的风景,只是想能在弟弟妹妹的身上,替她看看。

      烈酒呛进刘乐的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水晶杯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落地窗,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雕花,视线模糊。

      刘曦走了,她的天塌了,她辍了学,现在轮到她,扛起供养刘贺州上学的责任。

      日子像钝锯齿割肉,缓慢而清晰地疼着。

      可现在呢?谢贺州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他的原生家庭,即使他不读书,不努力都吃喝不愁,他甚至让她住进了这辈子都没想象过的华丽屋子。

      姐姐用命去换的那个希望,似乎以另一种方式,突兀地便实现了。

      可为什么,拥有了如此优渥地生活,她心里只剩下这么大的一个空洞,灌满了冷风,呼呼地响?

      他不需要再靠她供养他,她失去了目标。醉意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上来。地毯上那片深色的酒渍,像一块丑陋的胎记,烙在过于完美的空间里。

      刘乐瘫坐了很久,直到太阳都快要下山,才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头还是有些沉。她踉跄着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神涣散,像个迷了路的游魂。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佣人提醒今日的行程安排。她这才恍惚地记起来,今天是答应要去谢家赴晚宴的日子。

      刘乐胡乱用毛巾擦了把脸,换下身上皱巴巴的T恤,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车已经备好,她去了谢家。

      这里说是宫殿都不为过。车子穿过一片开阔的、带有喷泉池的前庭,最后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别墅主楼前。灰白色的石材外墙,落地窗洁净透亮,反射着夜灯打在上头的光。家佣早已候在门廊下,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安静地垂手而立。见车来,立刻有人帮刘乐打开了车门,她下了车,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上,脚下都有些发软。

      门厅挑空极高,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华,照得整个空间通亮。晚餐大家是在一间宽敞的餐厅进行的。电视剧里出现的那种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漂亮蕾丝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的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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