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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可奈何 其实在刘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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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刘贺州到来之前,她的世界并非一直是这样灰扑扑的。记忆深处还残留着一些温暖的碎片,像冬天呵在玻璃上的热气,模糊又缥缈。四岁之前的刘乐是有一个幸福温馨的家的。
那时的她们住在一个有阳光的房子里。爸爸会把她扛在肩头,牵着姐姐带着一家人去看元宵灯会,妈妈会用缝纫机给她们姐妹俩做带花边的小裙子。她原以为日子会一直那么过下去,像童话书的最后一页,永远写着美满快乐。
可四岁那年,命运却将她的童话书撕碎了。
爸爸在工地出了事,被抬回来时,人已经不太清醒,老板给了家里一笔钱,可根本不够。很快,家里所有亮晶晶、好看的东西一样样不见了,换成了皱巴的钞票,又很快变成了医院一张张干净的缴费单。一家人从有阳光的房子,搬到了终年见不到太阳的出租屋。
妈妈脸上的笑容没了,她总在打电话,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一遍遍说:“再宽限几天吧,老板。”
刘乐不是公主,幸运不会降临,爸爸最后还是走了。
后来……
她记得,那是个阴天,妈妈罕见地没有出去奔波。她给自己,也给姐姐和她,都仔细收拾了一番,穿上她们最体面的衣服,带她们去了以前常去的,但很久没再光顾的饭店。
妈妈点了几个菜,都是她和姐姐爱吃的,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她们吃,眼神空空的。
吃完饭,又带她们去了附近的儿童公园,刘乐开心的坐在掉了漆的旋转木马上不知所谓,而妈妈就在下面看着她们俩个,风吹起她枯黄的头发。
姐姐刘曦则紧紧拉着她的手,她没有笑,刘乐只知道她的手心很凉,粘腻出汗。
那天,警察来了。
很多陌生人挤进她狭小的家,声音嘈杂。
刘曦捂住刘乐的眼睛,但她还是从姐姐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了,妈妈用一根绳子,把自己挂在了吱呀转动的旧电扇下面。
她的脚离地面很远。
刘曦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都快要掐进她的肉里。很疼,刘乐没吱声,透过姐姐的指缝茫然地看着妈妈。
起先她还不明白。
后来,随着年岁见涨,她渐渐明白。妈妈不要她们了,她去找爸爸了。
而姐姐,当时刚满十八岁的刘曦,代替妈妈撑起了生活的全部重量。
她撕了那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红色的碎片像枯萎的花瓣,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她对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她扯了丝微笑说:“乐乐,以后就我们俩了。”
刘曦让她觉得,天也许不会真的塌下来。直到刘乐在一天夜里,把另一个更脆弱的生命,塞进了她手里。
回忆的潮水汹涌退去,刘乐还蹲在客厅冰冷的水泥地上,手里捏着那颗脏了的西红柿。
楼下不知哪家又传来孩子的哭闹和大人不耐烦的呵斥,锅碗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
这个破烂的、充满了各种恼人声响的世界,一下子又回来了。
谢氏集团,谢文斌,庞大的家族,这是刘贺州金光闪闪的另一种人生。
她当然不应该阻止,也不该……
刘乐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
走到窗边,撩开旧窗帘往下看。
昏暗的路灯下,早已空无一人,她估计刘贺州又跑到他的“小女朋友”余芙家里去了。
唉,也不知道看人眼色,人家哥哥不喜欢他。
夜色浓稠,刘乐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凝结出薄薄的一层雾。
她当然爱钱,但那张支票……太不现实了,也太……贵重了。
这些年来,她其实也没给刘贺州买过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当然,也是因为她给不起。就连那双他看了很久的运动鞋还有衣服,她都得攒上好几个月的钱,才有闲钱给他买。
刘乐掏出了手机,盯着通讯录上“贺州”两个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打了他估计不会接。
刘乐划拉着通讯录,那些名字大多属于超市的同事、供货商……
刘贺州的朋友……很少很少,几乎没有。他性子独,压根不让别人靠近。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余安。
他是余芙的哥哥。
余芙算得上刘贺州唯一亲近的朋友,也是这片旧城区里,难得家境还不错的孩子,刘乐觉得刘贺州是喜欢对方的,毕竟那女孩她也见过,漂亮得不像话。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万一对方不接。
响了七八下,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尾音硬邦邦地砸过来,明显是不悦。
刘乐的心往下沉了沉,这语气……贺州在余家那儿的可能性,一下子升到了八成。
她仿佛能看见电话那头,一个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的年轻男人。
她清了清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柔和,甚至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歉意:“芙芙哥哥,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请问,我家贺州是不是又跑到你家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那边才从喉咙里溢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果然,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恼火。
这混小子!
“好,好……”刘乐连忙应着,声音放得更软,“麻烦你跟他说一下,让他早点回来,别……别耍小孩子脾气。”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艰难,毕竟要在别人面前说自家都已经成年的弟弟“耍脾气”。
家丑不可外扬,她脸上有点臊得慌。
“他说他要借住一段时间。”余安的声音立刻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些,那股不悦更加明显,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芙芙答应他了。”
这是在陈述,但她却觉得这更像是在……告状,还带着“你家孩子给我添麻烦了”的直白不满。
她脸上更热了,只能讪笑着,带上更多讨好:“真是不好意思,给你和芙芙添麻烦了……那个,麻烦你把电话给他,行吗?我跟他说两句。”
对方又是简短的一声:“嗯。”
这次,刘乐好像听出了对方一丝细微的情绪上地变化?似乎是……没那么生气了。又或许是她的错觉。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很克制地敲了两下,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你姐。”余安的声音远了点,是对着房间里的人说的。
一阵摩擦的窸窣声,应该是手机被递了过去。
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刘乐握着手机,耳朵紧紧贴着听筒,能听到那边细微的背景音,但她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
对方似乎也在等。
这沉默像一根逐渐拉紧的弦,勒得她喉咙发干。脚踝的肿痛,后腰的酸涩,还有这一晚上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的情绪,全都混在一起,堵在胸口。
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喂?姐姐。”
“回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刘乐极力压住心里翻腾的那股火气,不能吵,至少不能在电话里,在别人家吵。
对方没立刻回答,又是几秒让人心慌的寂静。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语速很快:“行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混小子,又提上条件了。像无数次他闯了祸,他们讨价还价一样。
刘乐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冰冷的手机外壳硌着皮肤。
她还能怎么办呢?
“你说说看。”她听到自己说,声音里透出无法掩饰的疲倦,像给一只炸了毛,龇着牙却不肯回家的小狗,顺着毛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