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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不标价 “抚养费、 ...

  •   “抚养费、教育费、生活费,以及……”陈亮顿了顿,“精神补偿。您可以填一个让您满意的数字,谢家绝不会还价。”

      她慢慢抬头,先看陈亮,然后才看向刘贺州。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那里,已经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半头。

      填一个满意的数字?十八年,要她如何去衡量他的价格?

      屋里又是一片寂静。

      “刘小姐想填多少?”陈亮适时地问,从西装内袋抽出金笔。

      “支票你们拿回去吧,我不要钱。”

      刘乐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支票。纸质真好,厚实、挺括,和她每天数的皱巴巴的钞票完全不一样。

      她把它递还给陈亮。

      “贺州他……”她说,声音终于不再轻,微微拔高了些,“不卖钱的。”

      陈亮闻言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刘小姐……”

      她没听他说完,走到刘贺州跟前,对他道:“你跟他回家吧……刘……”她顿了顿,改口,“贺州。”

      见少年完全没反应,她又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勉强笑了笑,说:“恭喜你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她的话轻飘飘的,连自己都辨不清里头的情绪。

      刘贺州突然笑了。他迈步走到她身边,紧紧箍住她的双臂,质问道:“回家?这里不是我的家吗?你要她回哪里去?”

      接着他便转向陈亮。

      “你们没听见吗?”十八岁的少年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锥,“我姐说了,让我在家待着。你们该走了。”

      陈亮表情微变,但很快恢复,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贺州,你得清楚,谢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谢家能提供的一切是这里无法比拟的。你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贺州,人家说的对。”她劝他。

      “人家说得对?”贺州回过头盯着她,重复她的话,眼神透着阴鸷,“好,我明白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陈亮身边的另一个男人立刻追了上去。

      “刘小姐,关于补偿的事,您想通了可以随时联系她。我们先不打扰了。”陈亮递给她一张名片,步履匆忙地跟了出去。

      屋里,她看着那张名片。

      左上角一串鎏金的公司名称赫然醒目:谢氏曜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她抬起脑袋,环视四周。在那几人出去后,这个狭小的空间,竟会如此空旷。

      刘乐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指尖陷进那层过于顺滑的纸面。屋里空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跳的回音,一声声,又沉又钝,敲在耳膜上。刘贺州刚刚摔门出去时带起的那阵风,好像都还没散干净,凉飕飕地贴着后颈。

      她蹲下身,默默的捡起滚落在地的菜。西红柿沾了灰,原本就不新鲜此刻更加蔫蔫。把菜胡乱塞回塑料袋时,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倒,一直倒到十八年前那个冰冷的夜。

      记忆像老旧的胶片,带着雪花点和划痕,一帧一帧跳出来。

      她还记得捡到刘贺州的那晚,刘曦下夜班出来,脸上跟往常一样带着浓艳的妆容。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缩在夜店后门屋檐下,怀里还抱着个脏兮兮布兜的她。

      “又乱捡什么玩意了?!”刘曦的声音又尖又利,“我跟你三令五申!不能养猫猫狗狗!”

      八岁的她吓得往后缩了缩,怀里的婴儿感知到了这暴躁的声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不是的……不是狗……我……我听见他在哭……所以……”她嗫嚅着,把襁褓往刘曦面前递了递。

      刘曦听到婴儿那脆生生的哭啼,原本迸发着怒意的神色即顺转为了震惊和错愕。她蹲下来,一把扯开襁褓的一角,露出里头哭得通红的小脸,“你这是在哪里捡的?!快送回去!”

      “可是……他会被冻死的……我在那边捡到的……”刘乐看向了垃圾桶的方向,小声争辩,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裹紧了那块襁褓。

      刘曦看着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声很大的气,“你知不知道我要养你已经很辛苦了?”

      她却看着姐姐眨眨眼,重复:“可他会冻死的,姐姐。”

      “冻死?”刘曦嗤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脸色更沉,“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把他带回去!哪里来的给我丢哪儿去。”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涟漪。

      刘乐抱着那个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襁褓,站在原地。怀里的孩子哭得没了力气,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小脸贴着她的衣襟。

      最终她没有把他放回去。

      刘乐太孤单了,每天一个人等着姐姐下班,她不清楚带走这孩子这会给她们带来什么样子的负担。半大的孩子只是想要有一个陪伴。

      于是,她几乎是用了这一生的勇气,就那么抱着他,一步一步跟在了刘曦身后,走了好久,回到了她们租的一个破烂狭窄的楼梯间。

      这里没有灯,她深一脚浅一脚,全靠记忆往上摸。

      刘曦掏钥匙开门的声音很响,像在发泄怒气,门开了。“啪嗒”一声,她开了灯,里面透出昏黄的光,还有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她把包甩在唯一那张的椅子上,回头瞪着刘乐:“你要敢把他带进来,你就给我滚出去!”

      刘乐没说话,知道刘曦很爱说狠话,而她早已习惯。她咽了咽口水,抱紧了怀里的小东西,侧着身子,泥鳅一样从姐姐身边挤进了门。

      屋里很小,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几乎占了一半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放在下铺,铺着发黄的旧床单。

      他好像暖和了些,不再抽噎,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低矮的床板。

      刘曦站在门口,盯着两个小孩看了很久。然后,她猛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呼啸风声。

      “真特么造孽!”她低声咒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命运,还是在骂她,或者是在骂这个突然闯入她们生活的婴孩。

      随后踢掉高跟鞋,走到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皱着眉,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脸。

      “……倒是长得不难看,这么好看的小孩,怎么说扔就扔呢?”她咕哝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动作有点粗鲁,但力道放得很轻。

      那孩子突然咧开没牙的嘴,朝她的方向“咿呀”了一声。

      刘曦的手指顿住了,飞快地收回手,别开脸,眼角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明天……我去打听打听,看附近谁家丟了孩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打听不到……再说……福利院也好……警察局……也罢。”

      第二天,她去打听了,没有送走他,第三天也同样如此,第四天……第五天……

      原本她是想送他去福利院,可这个小镇里的福利院不接收这么小的孩子。刘曦带着他去了警察局,但是过了一周,警员又把人给她们送了回来,整个小城都没有人走丢孩子,他们建议刘曦送去福利院。

      就这样蹉跎了半个月……

      没有办法,刘曦只能开始更早的出,更晚的归,打更多的工,轮轴转。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去夜店推销酒水。

      而刘乐的任务就是守着这个小小的婴儿,用刘曦不知从哪里弄来便宜的奶粉,一勺一勺兑水喂他。

      刘曦给他起名叫“贺州”。她说:“贺”是庆贺,庆贺他活下来,“州”是大地,希望他将来能走得远,站得稳。不要像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刘乐笑着跟姐姐一起逗他,小小的刘贺州似乎也能感应到,咧着没有长牙的嘴,“嘻嘻”笑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不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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