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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游戏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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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黎生几人跌入镜门后,陷入了一瞬的混沌,周围非常安静,没有声音,眼前仿佛有无数的银白光点闪过,耳畔都没有风声,就像溺在水里,又像浮在空中。刚开始,宋承焕还一直抱着凌黎生,护着他的头,但到后面,他却像是凭空消失了。
等凌黎生再醒来,入眼便是一片黑暗,凌黎生尝试伸出手,“宋承焕,你在哪里?”指尖触到空中,荡起了一圈圈涟漪,仿佛到了天空的尽头,透明的光幕砰的一下炸裂开,碎成了无数片的玻璃,凌黎生抬袖去挡的那些玻璃,却好似没有实体,从他的身体直接穿了过去,凌黎生这才看清了眼前景象。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牢笼!
锁链,长鞭,各种各样的刑具在自己的身边罗列,而凌黎生自己在靠近火堆的椅子上坐着。面前是一位面容苍白的清俊男子。穿衣着装看着十分得体讲究,虽然已经有些狼狈,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了脸上,可仍能看出是一位如玉公子。他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身上那大红色的婚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晕染出片片斑驳。
凌黎生抽出时雨展开,把自己的脸挡住了一半,省的被人认出来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宋承焕那狗不知道去了哪里?”凌黎生只记得宋承焕最后抱着自己进来时受了伤,“这人不会刚来就死了吧?”
正天马行空的想着,耳边一声虚弱飘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凌黎生迅速调整好表情,看着被绑住的那个人那个男人脸色十分苍白,毫无血色,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死的,他微微抬起眼睛,看着凌黎生,“草民已经说过了,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若想再问出什么,那当然还是请回吧。”
凌黎生立刻代入了角色,他不慌不忙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抿了一口,牢房灯火昏暗,凌黎生的面容并不清晰,他放下茶杯,便也没了顾忌。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做出了请的手势,“你可认罪!”凌黎生从袖中扒拉出一张白纸,拍在桌上,装出清正严明的模样。
牢房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凌黎生以为是自己装的不像,他外来者的身份一定不能被他们发现,被渊魂们发现自己便只有死路一条。凌黎生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不再出声,只是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男子。
那男子似乎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草民不已经说过,我是被长公主殿下绑进宫的吗?其中事由,与草民何干?”凌黎生看这男的似乎有些油盐不进了,但直觉告诉他,这人一定跟这第一层渊境有很大联系。
他灵机一动,将旁边撂着的稻草全部收集起来,给它们团成一团,随后,他向那人伸出了罪恶的双手,把那个男的一手刀给他劈晕。那个男的连最后的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凌黎生三下五除二把那个男的衣服给扒了下来,当然,不是全扒,还给他留了一件。
给那个稻草人细心打扮一番后,凌黎生提着那个男人的后颈,大摇大摆一掌轰开石墙,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这感觉可太好了!他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当然,这些都是凌黎生的臆想,他提着那个男人的后颈,偷偷摸摸带他出牢门时,出现了一堆官兵,中间簇拥着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审讯官。两队人马相碰,都微微感到惊愕,凌黎生心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把那个男人扔在墙角,从腰间取下时雨,手指轻抚过扇骨,在那群官兵拔出长剑近在咫尺时,凌黎生鬼魅般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个人脖颈上传来剧痛。但他们能不能感觉到痛还是两说,渊魂们不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他们仍在渊境这片地方,生活和以前一样,但他们没有知觉,而且他们非常难杀,必须要从脑袋和身子连接的部分给他一刀两断,如果打中其他地方,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但凌黎生这种玩人脑袋的事情做惯了,他随意变幻一下身形,时雨就把那些人全部都给杀了。真是太不经玩了!
“本殿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他踩上其中一个士兵的脑袋,用扇子轻点他的额头,从士兵的眼睛鼻子嘴里冒出了白色的烟雾,那士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本来都死了,还叫什么叫?”凌黎生烦躁的查看了那个士兵的记忆后,感到不可思议。
“那仇洛竟还真派人来了,让本殿去会会这两位仇洛的皇族!”
凌黎生提上那个男人的后颈,已经走出了两步,突然,他猛地转头,犀利的眸光猛地射向那阴暗巷道,里面黑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凌黎生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后,轻笑了一声,把手中的时雨甩了出去,时雨在巷道内转了一圈之后回来,凌黎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觉得有些无趣,转身带着那婚服男子离开了。
一滴血落在了凌黎生身后……
在他走后,巷道的深处,浮现出了一双眼睛,微微闪着红光。那人影缓缓走出来,竟是宋承焕!
他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用白袖掩住时雨在他胳膊上划出的口子,那伤口深可见骨,宋承焕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凌黎生最后离开的背影,踩过那些士兵的头骨,发出咯吱的声响。
“二殿下,好戏才刚开场呢。臣很期待殿下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姜止回睁眼的时候就看见岁长沐在屋子里乱转,但这两位的情势也不容乐观,他们似乎在一个宫殿,看看这四周,只有贵重的瓷器,玉石,金银,宛如一个藏宝库。
岁长沐爱不释手的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姜止回喊住了他:“岁公子,渊境内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动的为好!”岁长沐看见姜止回醒了,自动屏蔽了他刚才说的话,过去肘了他一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离安王,你终于醒了!我不会武,你赶紧给二殿下传个信!”姜止回皱眉拍掉了岁长沐搭在他肩上的手,这人跟谁都自来熟。
他敛眉沉思了一会儿,抬指从岁长沐的身上把他随身带的墨水抽出来一部分,让墨水顺着地板缝流了出去。“哎!离安王!那是我画画用的!”岁长沐嘴角抽了抽,捂住了自己的宝贝。
姜止回传完音后,对他说:“你呆在原地,不要乱动!”岁长沐气呼呼的一屁股在原地坐下,嘟嘟囔囔:“在家我爹管,在这你还要管。”
姜止回回头看着这人,真是个顽童,跟没长大一样,他呆呆愣了一会儿,才说:“岁公子最好规矩一点,不然本王也可考虑给你扔出去!”在说话的功夫,姜止回手上不停,又取出三缕墨水,注入内力,让墨水顺着地表而去。
慕书云最先收到传音,那墨水从地下探出头,示意慕书云蹲下,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什么时候离安王传音用的东西要这么麻烦?”慕书云跟随着墨水,去往姜止回所在的地方。
殊不知,一位坐在楼上的少爷已经悄无声息的盯上了他,前面不是说过凌黎生是淮安第二公子,这慕书云便是第一。青衫摇动,带得珠佩轻响,白发飘散,身形修长,面上从不多其他表情,皎洁不似凡间物,应是星河落九霄,谪仙一般的人物。
这不那个少爷对慕书云一见钟情,他直接下令,让他的侍从抓慕书云,他们直接堵在了慕书云的面前。
“ 美人,跟本少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在叫谁?”
“美人怎么还害羞?”
“据律法而言,当街调戏他人,该受杖刑十下!”
慕书云没有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手中银光一闪,数十条银丝齐齐出去,在每个人身上各抽了十下,直打的他们皮开肉绽,哭嚎声不断。街上的人频频回头,慕书云干脆把他们拉到一个小巷子里。
“哎呦,痛死本少了!你们赶紧上,谁抓住那个美人,本少赏他黄金百两!”躺在地上哀嚎的那个少爷,胡乱指挥着他的仆从,慕书云左躲右闪,没有人能够抓得到他。
“本少爷今天晚上玩死你!”
慕书云听到这句话,停下了避闪的动作,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寒光,那群人立刻定在了半空中,被他的丝线紧紧缠绕。
“以不法之心对待他人,□□污秽,依淮安律法,可杀!”
慕书云五指张开又猛地合拢,银丝瞬间吞噬了那些人,只留下了一地的血沫,慕书云闪身到少爷的身边,那位少爷瞪大了眼睛,慕书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丝线直接勒断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了慕书云的脸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满地的鲜血与尸首,“真脏!”他的手轻轻一握,那些尸体便化作飞灰消散了。
躲在暗处观察慕书云的达冥和呼瞿:“……太恐怖了。”
在这个世上,有一种人被称为“踽”,他们是一种特殊的人,他们生来便是白发,拥有最不染纤尘的天赠,但他们生来也没有情感,神明取走的是他们的污秽,恶最初的源头,塑造出了这个世上最完美的所有物——踽。他们拥有最公正的性格,以公平的心去对待任何的人或物,就像神明在世间的投影,这种人出现的几率极小,一般百年才会出现一个,而且他们的来历都很神秘,无人知道他们从何处而来。但这种人一旦出现,就象征着公平,是这个朝代最公平的一面。
表似半仙内似修罗,一手书云,一手灾祸。
我言君何不共赏,君言心无波澜。
说好听点,慕书云就是公平,公正的化身,是这个世上最适合掌管刑部的人,也是百姓们在王权之下的一束光。说难听点,就是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他体会不了人们的情感,只会依照罪行评判,没有情感的融入。这样的审判,难道就是公平的吗?神明不会给你答案,踽亦无答案,这个答案慕书云探寻了十年,依然没有结果。
慕书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跟别人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因为他是踽,所以他生来便被皇家看中,被皇家的一对夫妻所收养。这对夫妻对他很好,完全就把他当亲生骨肉看待,尽管慕书云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们回应。可有一天,那位王爷犯了重罪,引得天子大怒。可他也是逼不得已,王妃病了,需要童男童女的心脏作药引,王爷不忍看妻子受病痛折磨,就偷偷从人贩子手中买回来几个孩子,剖开他们的胸膛,把他们的心取了出来。五岁的慕书云已经掌管了刑部,自然是由他来审问王爷,他罗列了王爷的罪证,最终赐他五马分尸之刑。
“列你罪证,依淮安律法,赐你五马分尸之刑。”
“书云……照顾好王妃。”王爷听到这句审判之后,嘴唇哆嗦着,最终也没有为自己求饶,只是让慕书云照顾好王妃,他甚至没有勇气去自称是慕书云的父母。
在刑场上,他看到王爷的身体被撕裂,王妃苍白着脸晕过去,被下人们抬走。他只是站在那,没有说任何的话,静静的看着,仿佛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云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触犯了淮安的律法。”
后面那个王妃也自杀了,他去参加了王妃的葬礼,可原来王府的仆从都哭着,恨恨的看着他,甚至还有人让他滚出去。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这个答案他探寻了十年,也没有搞懂。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心中的人却越来越少,他有时茫然,有时清醒,可更多的是无感。
因为他是踽,踽天生就该这样,没有情感,没有牵挂的活下去。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呼瞿和达冥,微微躬身行礼,“想必这就是仇洛的两位王子了,淮安首辅慕书云,见过两位王子。”呼瞿和达冥连忙手忙脚乱的给他扶正,这样的人的礼,他们可受不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慕书云本就是话不多的人,呼瞿和达冥在他面前有话也不敢说,静默了半晌,还是达冥先出声,他找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慕书云:“哈免,用手帕擦擦脸吧!”慕书云微微疑惑了一下,呼瞿眼睛都瞪大了,他一把捂住达冥的嘴。“首辅大人,无事!这小子吃多了,胡言乱语!”慕书云用那帕子擦了一下脸后,将帕子直接烧了,还给了达冥一个新的。达冥看着慕书云给他的手帕,耳朵和脸一下就红了,就跟火烧云一样,支支吾吾不知又想说些什么。慕书云很耐心的听他支吾完,大体就是,“首辅大人不用这么客气”之类的话。他点点头,不再多话,跟着地上的墨水,并让后面的两个人跟着。
呼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揪着达冥的耳朵,“你真是色令至昏,他娘的你想害死咱俩!”达冥和其他人一样,在看到慕书云的第一眼便惊艳了,刚才的哈免就是仇洛称呼心许之人的方式。
“可他真的好好看……”达冥还是出神的看着慕书云,“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好看,也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要好看,他真的好好看!”达冥想不到用其他词来形容慕书云,只能一味的说好看。呼瞿默默远离了达冥,“这小子算是完了!”他们两个在后面叽叽喳喳,慕书云一个字也没有说过。达冥想着慕书云是不是不耐烦了?可他不知道的是,踽这种人,不会产生这种情绪,以至于在达冥支支吾吾之下,还能保持平静,耐心的听他说完整句话;不以两国偏见看待他们;对任何人保持同样的态度。
踽是绝对公平的。
神明以为,慕书云是这世上最完美的造物,实则不然,慕书云的确很完美。就如白色的羽毛随风飘荡,跨过了湖海,跨过了山川,阅尽了人生百态。可它依然是白的,没有沾染一丝尘土。这也造就了它一直在空中,无人相伴。
世间浮华,滚滚红尘,皆在此身之外;
人间冷暖,触手可及,皆在此人之外;
万千情思,爱恨喜厌,皆在此生之外。